24、谢府宴会 谢府宴会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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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们踏入诸位夫人小姐们的视线，黛玉也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照射着自己。幸而大部分目光都是冲着白尚宫来的，而她大概是被当做了谢家的亲戚姑娘，虽有人偶尔好奇地瞟过来一两眼，但注意力仍是被白尚宫吸引过去了。
白尚宫却不为所动，仍旧是淡定地行礼，完全无视那些或好奇或稀奇的目光，与诸位夫人们寒暄。到底是从宫里出来的，平常见到的都是帝国最尊贵的女人们，要应付这些普通的官宦家女人游刃有余得很。谢夫人邀请的这些夫人们，除了几个身份比较显赫的，都不过是一些本地小官或望族的夫人而已，大家对于白尚宫十分尊敬推崇，倒没有黛玉想象中的那般，遮遮掩掩地打探虚实，或是八卦内廷秘辛的现象出现。
谢夫人将客人们引到谢园正中间的揽景阁，那是一座坐落在高台上的三层高楼，从三楼可以眺望整个谢园的风景，甚至可以看到漪园茂密的树林。
与平常的江南园林不同，揽景阁并没有被掩映在绿树与假山当中，即使从一楼往外望去，视野也是非常辽阔的。谢夫人命人在高台上摆了许多大缸，缸中种植着各色碗莲，还有锦鲤在其中游来游去。另有搭建的凉棚，棚下设有桌椅，桌上摆着各色纸笔，还有各种谜语及棋牌酒令等玩物。往外望去，东边的花园里有秋千，西边有假山绿湖，北边的地上挖了几个土坑，此时已有仆妇在其上生好了火，在烧烤架上烤着肉，肉汁滴落到炭火上，发出嘶嘶的声音。此时还是大早上，大概还用不着烤肉，因此也不过是摆个样子罢了，不过对于这些南方的太太小姐来说，这样粗放的方式还是第一次见，大家都有些好奇，谢夫人遂直接带着她们走近了一些去瞧，边走边笑着说：“还是我们家那小子去了一趟北边游学，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说是可以自己动手烤肉、炖菜，我想这都是他们男子爱弄的玩意儿，咱们女人家哪里有那么粗野，谁知家里这几个丫头都爱上了，天天缠着我弄，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日我也干脆弄了来招待大家。这里备了些猪肉、鸡肉、鱼肉还有常见的菜蔬，大家可以自己动手，也可以让这几个仆妇帮忙，也是尝个新鲜的意思。”
黛玉天天在谢家读书，却也未曾见过谢家摆弄这些，倒是曾经在荣国府看到宝玉和湘云自己烤狍子肉吃，料想是休息日的时候谢家两个公子弄来讨妹妹们欢心用的。她瞟了一眼满脸跃跃欲试的谢莹，小声笑道：“定是你生的事了。”
谢芙笑道：“自然是二妹妹的主意了。除了她这只小馋猫，家里再没有人想着弄这些的。”
谢莹转过脸来，道：“大姐姐也别打趣我，那日是谁一口气吃了三条烤鱼的？三妹妹也别笑，我还记得你非要自己去烤肉，结果差点掉进坑里的事呢！”
黛玉抿嘴笑道：“大馋猫说小馋猫的坏话，可见是一家人了。”
谢莹指着黛玉说道：“你也别取笑我们，待会儿看我怎么笑你。”
黛玉脾胃不好，素来是远离这些东西的，她只说道：“怪不文雅的，我才不吃。”
谢莹也不理她：“待会叫她们用竹签把肉串起来烤，吃的时候就要一口气把肉从签子上撕下来才过瘾。可惜母亲不许配酒，要配上酒，才叫舒服呢！”
谢芙柔声道：“你又淘气了。在客人面前这样吃东西怪失礼的，再喝点小酒，可不是要耍酒疯了。”
四个人跟着大部队说说笑笑，一转眼又回到了揽景阁里。此时大家已经就坐了，众人寒暄了一会儿，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也都互相介绍了。江老太太便和谢夫人说道：“我这一路数来数去，你不是只有三个姑娘么？怎么又多了一个？”众人恍然，还未问过黛玉是谁。
谢夫人笑道：“老夫人说笑了，这个是巡盐御史林大人家的千金。”说完她招手对黛玉说道：“黛儿，还不快来拜见诸位夫人。”
黛玉早就等着谢夫人介绍她了，忙上前来见礼。江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着她，笑道：“巡盐御史林大人我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他几时还有个女儿？这般文静又知礼的，倒叫人怪喜欢的。”说完忙叫人送见面礼过来。
今日诸人当中，当属江老太太辈分最高，地位超然，诸位太太们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见江老太太夸黛玉，也忙不迭地夸了起来，诸人均各有见面礼，不过都不甚珍贵，均是寻常之物。只除了江老太太当场又赠了一枚玉佩，还有两个太太送了两个金镯子而已。
谢夫人一面向黛玉介绍诸位夫人小姐，一面笑道：“说来林大人在本地也不过是十年而已，黛儿今年才十岁，母亲去的又早，她外祖家将她接了去教养了好几年，还是最近才回来的。我们家老爷和林大人一向要好，听说他把女儿接了回来，便叫我平日里多照看一二，前几日我听说她出了孝，便接了她过来玩耍，谁知我一见啊便十分喜欢，看她可怜见的，没有母亲带着，也不敢随意出门，今日便叫了她一同过来。说来，今日正巧老夫人在，想劳烦老夫人做个见证。”
江老太太很配合地问道：“什么见证？”
谢夫人笑道：“我心里疼爱这孩子，可谁知她脸皮薄又谨慎，因没有母亲带着，不敢多行一步路。我瞧她和我们家芙儿、莹儿和菡儿也玩得到一处去，我们老爷和林大人也好得像亲兄弟一般，便想着认她做个干女儿，老夫人觉着如何？”
江老太太笑道：“我说你为何忙忙地请我们过来，又是吃又是玩的，原来是为这事。这倒是个好事，我这个老婆子平常在家吃了睡睡了吃的，也闲的很，就给你做个见证！只是你别是打算就这样当场认下来罢？”
谢夫人忙笑道：“自然不会。今日是请各位夫人小姐们来玩的，改日，我再另设一宴招待大家。到时候，还请老夫人不要不赏脸。”
“自然不会。”江老太太笑道，说完看黛玉还有点愣怔，放声大笑道：“我看这小丫头还没缓过神来呢！喂！林家小姑娘！谢夫人要认你做干女儿，你愿意不愿意啊？”
黛玉很快反应了过来，见江老太太和谢夫人都朝自己眨眼睛，心想这两个人说不定是串通好给自己一个“惊喜”，嘴上却说道：“愿意！您那么慈爱，我一直羡慕莹儿她们有一个好母亲呢，却没想到我也有叫您‘母亲’的那天。”说着说着，她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心中想着早已逝去的贾敏，那“母亲”两个字不知不觉也带上了十分真情。
谢夫人见她说的真情实意，也十分感动，本来她也是愿意收黛玉这个干女儿的，如今一看她如此乖巧，心中更是喜爱，忙拉着她的手笑道：“我的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另一边谢家三姐妹也忙上前来道喜，其他人自然也不会砸场子唱反调，大家和和气气地说了些恭喜的话语，看到谢夫人和黛玉情绪平复，话题又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慢慢的，夫人们开始话起家常来，刚开始还是说着谁家的花儿好，谁家有个好厨子，谁家又买了新的园子等话，渐渐地，便开始谈到儿女事情上了，不是在说着谁家的儿子在哪里读书，就是说着谁家的女儿要出阁，嫁妆几何等话，这些自然是不适合姑娘们听的，于是年轻的女孩子们都被打发了出来。
这也正合了这些女孩子们的意，她们中，除了少数几个到了说亲的年纪的，大部分都还处在天真烂漫的年岁里，自然是不愿意留在阁子里听夫人们那些无趣的家常的。谢园里有那么多她们没见过、没玩过的东西，大家早就迫不及待了。于是一个个围着谢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央求她带她们到处逛逛。
此时的时代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虽然家中有个女主人的人家，或多或少会走亲拜友，或者安排一些出门上香踏青一类的活动，但还是很少的。大户人家每天的事情千头万绪，当家主母们也没空经常带孩子们出来玩，更别说办这样规模的游园会了。这些小姐们虽然都是金尊玉贵地养在家中的“娇客”，但出门玩耍的机会可还真不多，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来谢园。谢莹很能理解她们，于是带着大家逛了一圈，最后大家果然还是对北边的烧烤坑更感兴趣，一个个凑在烧烤坑旁，好奇地看着仆妇们手脚麻利地将肉串起来，放在火上烤。
黛玉对这个没有什么兴趣。她今天穿的裙子是紫鹃和雪雁费了好大劲才做好的，上面的图案十分之精致，因而她也分外小心，不愿辜负她们的一番心意。烧烤坑不时蹦出的火星子，吐出的烟灰都让她十分忌惮，索性走到凉棚下，一边吃水果，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架子上贴的各种谜语——都是她们几个课余时间做的，也没什么意趣。正在她百无聊赖之时，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却是谢莹。
黛玉笑了：“这刮得什么风，你不在烧烤坑那里，却跑来这里闲坐？”
谢莹端着一盘烤好的各样小食，问道：“你要不要尝尝？”
黛玉瞟了一眼，摇了摇头：“我就算了。”
谢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了一口肉，说道：“是了，你脾胃弱，哪里吃得了这些。依我看，这西瓜你也少吃，都是生冷的东西，小心等会拉肚子。”
黛玉点头：“我也就吃一小块而已。”一边说着话，两人很默契地走到了桌子旁坐下。这张桌子正对着凉棚架子最粗的那两根柱子，再加上凉棚外面用了彩绸来装饰，从外面往里看，只能看到柱子和飘舞的彩绸，倒是不太看得出是什么人坐在这里。
谢莹一坐下便说道：“如何？今天是否感到惊喜？”
黛玉想到刚刚谢夫人说的话，答道：“确实，又惊又喜。”
谢莹道：“母亲早几天便和我说了，我说你一定愿意的。这下好了，以后你可以名正言顺地过来上课了。”
黛玉却为难道：“只是不知是否会给伯母添麻烦？”
谢莹笑道：“还叫伯母？应该改口叫‘干娘’了。”见黛玉红了脸，才说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知道她们个个都盯着先生，想尽法子想把自家姑娘送来呢！你也别烦恼，有你没你，她们都一样会这么做的。我们谢家若是还有亲戚在扬州，少不得也得让同宗的女孩来上课，这也没什么。再说我爹和你爹关系好，大家都看得到，你会来上课，也是正常嘛！”
她一口气讲了那么多道理，也有些累了，平常谢莹大大咧咧的，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心机和心事，但其实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都门清得很，这也得益于谢夫人的教导。“而且，白先生又哪里是个没能耐的，她要是不想教，没人能奈何得了她。”
“说的也是。”黛玉回想起白尚宫那一副充满威严的样子，心想这整个扬州，比她更有威慑力和气场的太太几乎没有，若是白尚宫真心想拒绝别人，恐怕没有几个人敢当着她的面死缠烂打的。
“好了好了，老是想着这些事情，心情会不好的。你身子弱，更该想些高兴的事情。比如，你现在就可以吩咐你家丫头把认亲那天的衣裳做起来了。这天越发地热了，很该换一身纱的才是，你还穿布的，当心沤出病来。”
“今天的衣服都是才做上的呢，哪里又用得着做新的。再说我身子弱，穿纱的容易着凉。”
“得得得，我关心你一句，你就回我十句一板一眼的，横竖有紫鹃那丫头看着你，也轮不到我来叮咛。今天难得来了那么多好姐妹，你也快起来，去认识几个新朋友才好。刚才大家都对你好奇得很，偏偏你又不在，我倒成了个包打听，什么都得答。”
“知道你关心我，是别人我才懒得回那么多话呢！”黛玉一面笑一面起身，她并不是很热衷于结识陌生人的人，但是一想到谢莹的一腔热情，却也觉得不好拒绝。不过，这也是有母亲的好处不是？若是她一个人在家，肯定是一个朋友都没有的。想到这里，她也不由地有些期待起来。
果然，她跟着谢莹走到烧烤坑旁，立马有几个女孩儿围了上来。不一会儿，谢芙也带着谢菡过来了，谢菡被一个两岁的小屁孩拉着，不得已只得带着他一起过来了。
这是本次聚会的唯一一个男丁，虽然只有两岁，但大家都很好奇，一边揉着他的小脸，一边问道：“这是谁带来的孩子？方才可没见着。”
谢菡无奈道：“是汪家太太带来的，方才睡着了，在别的地方带着。他姐姐刚才吃了烤肉不克化，去休息了，这小家伙睡醒了找姐姐没找着，倒是缠着我不放。”
众人笑道：“那是，你原是和汪大姑娘长得有些像，年纪也差不多。”
有那么一个又乖巧又可爱的小团子在，大家很快就找到了不少共同话题——就是无话可说的时候，也可以借着逗孩子来缓解尴尬。谢家姐妹显然是得到了吩咐，对那些明显是来打探的和那些过于阿谀的人都淡淡的，只为黛玉引荐几位平日里和她们处得不错，人品可信的女孩。黛玉聪明伶俐、气度不凡，很快也博得了大部分人的好感。众人把小团子逗得又睡着了后，又打了秋千，午饭后在凉棚里行令猜谜，很是得趣。一直到将近晚饭，各位夫人起身告辞，大家方才恋恋不舍地分开。每个人都玩得很尽兴，自觉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一天了。
几日以后，谢夫人又下帖子请大家于本月三十来参加黛玉的认亲宴会。大家自然无有不应的，当天热热闹闹的，黛玉拜了谢夫人，献上了作为干女儿的孝顺礼后，自觉地改口称其为“干妈”，谢芙为“大姐姐”，谢莹为“二姐姐”，谢芙为“四妹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谢府宴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