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漪园纪事 恭祝大家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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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紫鹃便偷偷问黛玉：“这白尚宫确实厉害！到底是什么来历？”
黛玉说道：“忘了和你说，父亲原和我简单说过一些，倒是今日谢家三位姑娘说的详细些……”
原来这白尚宫原名白春玲，父亲是一位县丞，虽然官不大，但因为家里颇有些家底，在当地也算是富户。白尚宫父母夫妻和睦，家里氛围比较宽松，从小她便和胞弟一同读书习字。她聪明伶俐，竟是比男孩子学得还快。谁知到了十二岁，其母一病呜呼，白尚宫便承担起家里女主人的责任，她聪明伶俐、识文断字，再加上处事果断、为人大方勤快，在当地颇有贤名。许多人家都暗中留意，只等她出了孝期便打算上门提亲。却没想到，孝期刚过，她父亲便娶了一名继母回家。这名继母一嫁入白家，便把家中钱财牢牢攥在手中，又把正在书院求学的白弟弟的学费给退了，勒令他回乡成亲，说的还是一门皇商家的上门女婿。白尚宫为了弟弟，与继母大闹一场。这继母也不是吃素的，到处散播流言，说白尚宫姐弟不孝，又把所有上门提亲的好人家都拒了，只留下几户死了老婆的老鳏夫一类的人家。乡亲们虽然多同情白尚宫姐弟，但渐渐地，愿意去白家提亲的人也越来越少了。白尚宫遂立誓，在弟弟考取功名，成家立业之前绝不成亲，可再怎么样也挡不住父亲和继母的催逼。恰逢此时，宫中下来旨意，要在民间采选许多饱读诗书、出身名门又不幸青年守寡，或者立志不嫁的独身女子，充入六局一司作为宫中女官，辅佐皇后管理后宫。白尚宫心想与其在家任由继母揉搓，还不如入宫去，若是得到皇后娘娘青眼，说不定对自己的弟弟前程有益，遂偷偷求了县令的夫人，请她替自己说话。县令夫人从小看着她长大，自然同情她，恰好白尚宫也符合家世清白、模样周正、饱读诗书、立志不嫁的特点，于是当年该县便选了白尚宫入宫。果然，全国各地符合如此条件却又愿意入宫服役的女子寥寥，更何况白尚宫从小和弟弟一同读书，比起略识得几个字的其他女子来说是十分显眼了，于是一路高升，先是在尚寝局做了几年女史，后又调入尚宫局，被孝敏皇后看中，亲自留在身边教导陪伴，不出几年便升为尚宫，辅佐皇后管理六宫。孝敏皇后故去后，后宫无主，白尚宫周旋在几位贵妃周围，后李贵妃升为继后，亦对她推崇有加，仍任用她为尚宫辅佐自己。一直做到去岁年底，白尚宫大病一场，病至不能起身，她自伤身世，自认时日无多，再加上听说继母已然故去，弟弟取得佳妇，又考中举人，思家之心日浓，遂求了恩典出宫，本是想着在故乡离开人世，谁知才走到半道，居然病好了，回到家中却处处不适应，又多心自己在家成为累赘，终日不乐。几位江南大户人家听说白尚宫返乡后，都纷纷上门打听，请她入府教导自己女儿，白尚宫挑挑拣拣了一番后，取中了谢家。
这么一番介绍，自然是不能满足紫鹃的好奇心的。虽然大略是解释了为何白尚宫一个女儿家懂的那么多，但是懂的也太多了些，莫非进了宫的女子，都是那么能干？可是培养出一个元春的荣国府，却也没见过如何重视几个姑娘的教育。
莫非……一个想法蓦然出现在她心头——这个白尚宫和她一样？
这样的想法就像一道闪电划过她的脑海中，让她吃惊不已，随即却又否定起来——又不是小说，怎么可能？
但也不是不可能，紫鹃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观察一番，找出证据。
接下来的日子稳定而又平缓地过去了。紫鹃每日早起帮黛玉收拾东西，和她一起去上课——雪雁去学了几堂课后发现自己并不适合学习，于是春纤便替代了她的位子。春纤性子稳重，且难得地表现出了对学习的兴趣，虽然还在识字的阶段，但因为她学习劲头很浓，倒是得了白尚宫的喜欢。
她们还是像原先一样，早上学些诗书、读史、读女四书、读本朝律法、学算学。白尚宫最擅长的还是讲女德和算学，她曾经在宫中担当过宣讲宫规和女德的女史，在讲解女德方面颇有心得。紫鹃原以为这些东西都是封建糟粕，但仔细听了白尚宫的讲解后，发现也并非全无不可取之处。她并没有一味地强调这些小姐们要三从四德，贤良淑德，做个女夫子，反倒常常鼓励姑娘们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善良处事，做个有丰富内涵的人。
下午的课程更是丰富，白尚宫教礼、教女红，但对礼要求严苛，对女红要求倒是一般般。“姑娘们都是小姐，屋里都有针线上的人，平时倒是不用成天没日没夜的做活养家，只要活计看得过去，平日孝敬长辈的东西、以后给夫婿和孩子的东西能做得出一两样来就可以了。”只是对于礼仪，她是丝毫不肯放松的，一个行礼的动作都要反复纠正，就连弯腰的幅度都有规定，其严苛程度堪比军训，别说谢莹那样生性好动的姑娘了，就连紫鹃这样沉稳的，都有点吃不住。
好在下午不止学礼学女红。还有其他。
譬如白尚宫教她们学琴棋书画，白尚宫虽不是样样精通，但对于笛子和琴都颇有研究，在棋艺、书法和绘画方面也不落人后。她要求姑娘们至少有一项拿得出手的特长——不为人前表现，只为培养气质、增加爱好和生活情趣。谢芙和黛玉一道选了琴，谢莹好动又单纯，选了草书，谢菡选了棋。丫鬟们倒是不用学，但基本的知识都得会。除了选择自己专攻的方面外，其他的基本知识大家都得了解，尤其是要学会鉴赏。于是谢家馆藏的乐谱、棋谱、古画、字帖都被搬到了漪园供姑娘们赏玩，一开始白尚宫还向她们讲解其中的妙处，后来干脆让姑娘们自己讨论，谁知大家越讨论越停不下来，黛玉又对工笔画和山水画产生了兴趣，谢家三位姑娘也各自增添了其他的喜好。
还有听戏、看百戏杂耍，亦是各有说头，除此之外，白尚宫还教姑娘们行酒令、打双陆、投壶、打秋千、抹骨牌、打马球……“闺中生活沉闷，需得培养爱好，爱好不止是琴棋书画，也可以是游戏玩耍，后者看似简单，但其中学问也大着呢。在社交场合，如何用游戏让大家迅速打成一片，怎样赢得好看，怎样输的精彩，都有讲究。姑娘们学习这些东西，也是放松身心，锻炼身体的意思，只有一样……不可玩物丧志。”
另外，白尚宫还教她们如何打扮自己。这一点对于陪读丫鬟来说，倒是最重要的一课。往往在小姐们去专心练字、作诗的时候，她们会被专门召集起来，学习如何帮人梳头，如何帮小姐涂抹脂粉、画眉、保养皮肤。当然大部分不是白尚宫亲自动手，而是请了谢府擅长梳头和化妆的老嬷嬷们来教导。
“铜黛沾水就有色，但是有时颜色不均匀，还要稍事研磨，这点就和磨墨是一样的道理。如果颜色不均匀，上了脸就不好看。”她指着其中一个丫鬟的眉毛说道，“譬如你的眉毛太淡，就需要浓一点，而她的眉毛形状刚刚好，过多修饰反倒不美，只需要稍稍描补一星点儿即可。”
“姑娘们现在都是未婚女孩儿，重要的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暂时还不需要过度涂脂抹粉。但假使她们有一天嫁人了，便要学会如何打扮自己。德容言工，妇容也是美德之一，一个女孩子只有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大方得体，学会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出来，才会有人喜欢。往另一个方面来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别人看着舒服，自己也高兴。你们的姑娘不需要自己动手学习这些技艺，但作为贴身丫鬟的你们必须要掌握，这样以后才能把你们的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当然，并不是说黛玉她们就不用学了。她们常被叫来围观紫鹃她们的实践课，还要跟着紫鹃她们一同学习如何辨识布料，记忆时新款式、品鉴梳头插戴，还要了解怎么搭配颜色，花朵首饰。“穿衣梳头，这些都是有下人去做的，但姑娘们要养成鉴赏的眼光，这样才能指挥别人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同时，她也严格规范丫鬟们的穿衣打扮，但凡有些丫鬟在她面前打扮得过于妖媚美丽，便会被她训斥，她要求这些丫鬟们打扮得大方朴素，要像宝石玉器一样，从内往外透出润泽来，同时不能抢了小姐们的风头。当然，小姐们也不能行动轻浮浪荡，这些都是不符合时下对女子的要求的。
黛玉回来后似乎有些不解，她觉得白尚宫要求过严了些。紫鹃却笑道：“姑娘，白先生是在教你们如何统御下人呢！”确实，在这堂课里学习穿衣打扮的不止有小姐，还有她们的丫鬟们，如果有谁起了那不该有的心思，以后在男主人面前打扮得过分美丽招摇，其中的后果，虽然不能对这些还未说亲的姑娘们明言，可也能从中猜测一二。
黛玉也不蠢笨，家里那么几个姨娘在院子里住着。在贾府时，也常见赵姨娘和贾赦的几个姨娘在跟前晃荡，听了紫鹃的话后，便明白了其中三味。她撇了撇嘴：“真没意思。”
紫鹃说道：“反正我在家也不爱穿那些大红大绿的，倒也是合我心意。”
黛玉道：“先生学问好、见识多，但就是这也不许那也不准的，要求太多了。这人生在世，谁能够规规矩矩地把自己束缚在这些条条框框里呢，倒不如随心而行，反倒自在。”
紫鹃却反驳道：“话虽如此，可凡事随性，便总会有不合时宜之时，这世上又有谁能够做到事事收放自如，想随心的时候随心，想规矩的时候规矩？还不如趁早适应了这个社会，至少要了解一下社会的要求是什么啊，若是能保持本心，自然最好，但随波逐流，也是人之常情。”
黛玉则道：“但这个世道，确实有太多不合理之处了呀！”
紫鹃侧过头看黛玉：“比如？”
黛玉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给紫鹃听：“比如女子要对男子顺从，要贞静，要藏拙，比如明明是一个人的终身大事，却可以由父母草草决定，完全不问本人的意见，比如明明女孩儿男孩儿很优秀，却碍于庶出的出身，必须要对嫡出恭敬忍让，还不一定能得一个好结果，比如没有当家主母教导，家中的女孩就一定是没教养。”
最后一个显然是黛玉怨念最深的了，紫鹃莞尔。同时她也忍不住思考，是不是自己在平时和她夜话的时候说了太多离经叛道的东西，导致黛玉这个古人小姑娘受她影响，也开始思考社会和人生了。幸好她还没说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姨娘这样的人物不该存在”之类的话语，反倒是同情那些庶出子女，不然的话紫鹃可能要开始考虑重点选修女德，努力把她掰回正常古代淑女的道路了。
要知道黛玉可是不排斥姨娘的存在的，别说她老爸林如海自己就有不少姬妾，就是原著红楼梦里，她也是默认了袭人作为宝玉未来姨娘的身份了的。虽说丈夫一心一意很美好，但鉴于姨娘是个历史遗留物，社会客观存在的现象，强求反倒是不可取了，若是让黛玉这个本就多愁善感的女孩儿陷入了追求没有妾室的婚姻这样的怪圈里，那紫鹃还宁愿她做个毫无特色的封建淑女，至少无知无觉，反倒长寿。
当然，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事情十分美好，谁都想要这样的幸福。但是现代社会里都还有出轨和离婚的呢，在古代就更别说了，包二奶是合法行为，区别只在于你养不养得起，要养几个的问题。
不过很明显，黛玉现在最纠结的就是，要违背本性，去做一个标准的贤良淑德的女孩实在太痛苦了。她不无讽刺地说道：“也许宝姐姐是样样符合标准了。”
这回轮到紫鹃撇嘴了：“宝姑娘说不定还羡慕姑娘您有个宫里来的正经尚宫教导呢。”
这倒是，白尚宫确实是宫里掌权的女官，两任皇后娘娘的左右手，就连贵妃娘娘见到她，都要赏她半个位置坐。这样的人物能够在三十多岁出宫，还碰巧愿意到别人家授课的几率几乎无限于零，这样的机遇是可遇不可求的，黛玉能得她的教导，可是要烧高香了。毕竟，当朝还没有宫女二十五放归一类的规矩，做到老病而死的宫人数不胜数。大部分女子爬到尚宫的位置后，轻易不愿归家，原因就在于数十年不回家，带着财物和名声回去后，还不知要如何被家人磋磨，还不如在宫里舒舒服服养老，还有小宫女们伺候。薛宝钗当初意图入宫待选时，薛家也下了不少力气搜罗宫中出来的宫女和女官，可是寻来寻去，也不过是找到了两个曾经给嫔妃端茶倒水的老宫女罢了。
这样攀比，倒是自己更胜一筹了。黛玉的好胜心得到了满足，便也点点头，认同了紫鹃的说法。
不过，“白先生以县丞之女入宫应选女官，大姑娘可是国公府嫡出长女，为何会入宫做女史呢？”
黛玉低头想了想，“这我也不知了。只不过大姐姐的女史和先生曾经做过的女史可不是一回事，大姐姐可是带了丫鬟进宫的呢。”
“若是老太太和二太太知道了白先生的事，一定想方设法让姑娘您打听大姑娘的事了。”
黛玉道：“这事我也想到了。若是真求我，我也会找机会悄悄打探一下。不过先生愿不愿意说，就另说了。但若是她们不问，我也不想多事。”
紫鹃点头，忽又想到一事，偷偷问道：“谢家是不是打算送三个姑娘中的其中一位入宫？”
黛玉一怔，说道：“今上的年纪都可以做我的太祖父了，怎么可能？”
紫鹃道：“可入宫不代表要服侍今上呀！”还有那么多皇子皇孙呢。
黛玉皱眉：“芙姐姐怕是赶不上了，莹儿的性子……唉！”她不愿多想，因近日相处过后，她和谢莹关系最好，自然也不愿谢莹去跳这个火坑。
紫鹃一看黛玉又要瞎想，忙打住：“唉也是，谢夫人那么疼谢二姑娘，想来也舍不得。没影的事儿咱也别瞎想了。”
黛玉道：“是你先说的，又说我瞎想了！”
“是是是！都怪紫鹃不好，紫鹃给姑娘端水来泡脚，然后就睡了吧？”
黛玉点头，却好似还再耿耿于怀此事。这时候再劝也无用，干脆就让她自己琢磨吧，也许能多点上一些人情世故的技能点也未可知呢。
漪园的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了。就好像一眨眼一般，就到了黛玉出孝的日子。由于家中没有主母操办，这日子倒算不上多隆重。当天林如海帮黛玉请了一天假，父女二人在贾敏的牌位处拜了半天，又一同吃了个饭，就算是过了。
只是第二天的时候，谢夫人突然出现在她们上课的地方，和黛玉说道：“等你们休息的时候，我打算办一个游园会，你也一同来参加吧。我记得你出了孝的，到时候打扮得漂亮点。”
谢夫人经常来这里看她们几个小姑娘上课，看上去也挺喜欢黛玉的，所以黛玉也没有很在意，只是很普通地表达了感谢之情。
当然她心里还是很紧张的，毕竟她从来没有参加过什么正式的社交场合，而且听谢莹几姊妹的意思，当天谢夫人几乎请遍了扬州当地的世家名宦，可以说是很隆重的场合了。
虽说经过了白尚宫的教导，又有贾府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经验，她很自信在礼仪上不会让人挑错。但再怎么优秀，只是没有母亲这一点，就让她输在了起跑线上。别人能做到七八分好便能得到众人的称赞，而她必须得做到十一二分才能赢得别人的青眼。——这是很现实的事情，白尚宫在教她礼仪的时候就很明白地告诉过她，因此她也下了苦功夫请求白尚宫用更严苛的标准来要求她。只是一旦到了实践的环节，她心里又忍不住犯了嘀咕。
白尚宫似是看出来她的心事，于是在练习的时候和她说道：“林姑娘来了这几个月，进步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可以说完全不输与谢家的三位姑娘，大可放宽心来，按照平日里练习的时候的样子做就好了。”
于是到了当日，一大早黛玉便起来梳洗打扮。她已经虚岁十岁了，可以梳一些简单漂亮的发饰了，于是紫鹃便按照白尚宫的教导，帮她梳了一个时新的发饰，再插上一只上好的玉簪，点缀上几朵绢花，配上石榴红的裙子，玉色的短襦，娇俏又清爽。
因是很重要的场合，黛玉钦点了在白尚宫手下学习的紫鹃和春纤同去。二人都是一身蓝色套装，尽量淡化自己的个性色彩，以求凸显黛玉。
果然，虽然黛玉为避开被人发现自己独自前来的尴尬，已经尽量很早就到了，但当她被引入谢夫人的屋中时，还是发现有几个客人已经来了。幸而白尚宫和谢莹都在，她们一见到黛玉就对黛玉表现出了十分的客气和热情，另外几位客人不明就里，但见白尚宫和谢莹如此，也都对黛玉非常客气，待知道黛玉是林如海的女儿后，就更和颜悦色了。只是她们的心神不在黛玉身上，故这份热情也十分有限。
谢夫人似乎在后面忙着安排今日的游园会事宜，于是便由白尚宫和谢莹二人在此帮忙接待客人。虽还有几位管家娘子，但是正牌小姐和宫里尚宫在此，她们反倒显得不太重要了。
黛玉见那几位客人眼睛都黏在白尚宫身上，心下了然，于是默默地坐在了谢莹身旁，和她一起看着白尚宫游刃有余地应付着这些夫人们。
确认对方确实没有精力注意自己什么，黛玉才偏过脑袋悄悄问道：“我是不是来得不巧了？”
谢莹今天穿了一身杏色的纱衫，陪着浅青色的裙子，打扮得比往常华丽些许，看头发似乎梳的有些紧，一直在以手扶额，眉毛也跳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发髻勒的还是真不耐烦接待这些客人。听黛玉如此问，撇撇嘴道：“乡下人赶来看稀罕而已，哪有什么要事。”
黛玉忍俊不禁：“你啊，当心先生听到了给你个戒尺吃。”
想到白尚宫那严厉的模样，谢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时候，谢芙和谢菡也来了，两人一个粉衣绿裙，一个绿衣红裙，煞是好看。几个小姑娘彼此道了好，也就百无聊赖地坐了下来听几位夫人和白尚宫寒暄，大家都有点不耐，可骨子里的教养又要求她们在这里坐着陪伴客人。白尚宫毕竟不是谢家人，再怎么着也没有丢下她一个来应付客人，自己躲去一旁偷懒的道理，好在她们也没坐多久，谢夫人便进来了。这回主导权自然是回到了她身上，她看几个女孩儿无聊，便发话道：“芙儿带着几个妹妹到园子里帮我看看还有什么疏漏的，劳烦白尚宫和她们同去，指点一下她们。”
白尚宫自然无异议的，带着姑娘们就往外走。黛玉犹犹豫豫，倒是慢了半拍，还是谢莹扯了她一下，她才跟上。
几个姑娘跟着去了园子，是谢家的另一座园林唤作谢园，相比清雅小巧的漪园来说，谢园的风格大气粗犷，与江南风格迥异。听说谢家祖籍是山东，谢家三姊妹中除了谢菡，都是在北方出生的，就连谢家现在的仆人也大半都是山东带来的，因此为了满足主人的思乡之情，谢家最大的花园谢园是北方风格的。
到了花园里，白尚宫捡了几处要紧的同她们说了，便看到谢夫人带了大队人马再度返回。原来客人们陆陆续续也到了，干坐在正厅也无聊，谢夫人干脆便把她们都领了进来。几个女孩子放眼望去，约有十几个华服丽裳的夫人和少奶奶们跟着谢夫人，还有她们各自领来的小姐和幼孩们，后面乌压压地仆妇丫鬟更是不计其数，但打头的除了主人谢夫人外，还有个满头银丝的老太太。
谢芙便低声和黛玉说道：“那个老太太是江家的老祖宗，最喜欢玩乐凑热闹了，母亲每次设宴都必请她的。”
黛玉倒是知道江家，乃是扬州本地的世家大族，本族子弟里虽没有在扬州一带做官的，但并不妨碍江家在扬州超然的地位。江老太太看着比贾母年轻四五岁，育有三子一女，大儿子官拜礼部尚书，二儿子在河南做官，三儿子则在明远书院教书，乃一代鸿儒。论年纪、论家境、论人品，都是谢家尊敬的对象。
客人来了，主人焉有不去见的道理，白尚宫忙带着几个姑娘匆匆走过去，和诸位夫人小姐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漪园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