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娘》與子成説

29、阴阳隔 高个子急着

　　“啊——”我脸色顿变，转身冲出帐篷，急喊：“奶奶，你照顾镇海，我去......”
　　“琴儿——”奶奶立在帐篷外。
　　我猛地刹住脚，惊惧地看着奶奶，血色从我的唇边褪去，半晌，声音打着冷颤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眼前两个贼人，身长七尺，体型硕壮，一方黑巾蒙住口鼻，只露出森寒双目，其中一个大块头正用刀架在奶奶脖子上。
　　“你们放了我奶奶，银两？首饰？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们......”我迅速褪下腕上玉镯扔过去，又抬手伸向鬓间。
　　“我们不要这些，”一旁的高个子撇了一眼被镯子压下去的一环雪痕，冷硬开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只要你跟我们走，我们便不会伤害你奶奶。”
　　奶奶用力挣扎,大喊道：“琴儿，你不能跟他们走，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不可信他们......”
　　“给我老实点——”大块头将奶奶的手猛地扭至身后。
　　“啊——”奶奶疼地弯下腰去。
　　大块头拽紧了奶奶的胳膊，锋利的刀口在奶奶脖子上擦出一条血痕。
　　“不要——”我急得大哭，跪在雪地里，拼命磕头，求道：“我跟你们走，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奶奶......不要......”
　　正在此时，一个人影迅速向旁边的高个子扑过去，高个子躲闪不及，被压在身下，两人在雪地上厮打起来。
　　镇海拖着伤腿，手持匕首，双目布满了可怕的血红，嘶吼道：“快跑——”
　　大块头见同伙被压制，欲上前帮忙，奶奶借机抽出发髻上的银钗，反手向大块头的肩脖处插去。
　　“啊——”大块头身形一震，手扶伤处踉跄后退了几步。
　　我见状，抄起地上的木条，冲过去猛击数下，大块头顿时倒地不起，我转身拉起奶奶的手就跑，刚跑没多远，不对，还有镇海，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回头只见高个子身手利落，反手抓住镇海手臂，一抬手肘横扫过去，将镇海手里的匕首打掉，翻身跃起，直奔我而来。
　　镇海跌在地上，伤腿开裂，鲜血在雪地里晕染开来，触目惊心。他张开双臂，死死扣住高个子的脚踝，“琴川，快跑啊——”
　　高个子抽身不得，举起手里的长刀，持刀柄向镇海脑后猛地砸去，镇海身躯一顿，痛苦的神情渐渐凝住，垂下头伏在雪地上不动了。
　　“镇海——”我厉声尖叫，顿时肝肠寸断。
　　高个子脱开身，大步流星追赶过来。大块头也起身紧随其后。
　　奶奶不顾一切拽着我爬上了一个小陡坡，口中白色的雾气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琴儿，奶奶跑不动了，奶奶去拖住他们......你赶快跑......”
　　“可是奶奶......”
　　奶奶不容分说，使劲抽回手，顺势推了我一把，转身迎向他们。
　　“不要——奶奶——”我顺着松软的雪滑下斜坡，徒劳地想抓住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奶奶的背影离我远去。
　　往下滑了一段距离，脚底触到斜坡上的突起，我拼命抵住，双手胡乱地抓住前面的灌木，锐利的尖刺扎进我的手掌，血顺着手腕流淌而下，我咬着牙借着斜坡上的丛丛灌木爬了上来。
　　只见奶奶与二人纠缠在一起，高个子急着摆脱，抬掌一劈，奶奶身体一软，倒在雪地上，大块头上前一脚，奶奶翻滚了几下，掉进了一旁的破龙涧。
　　“奶奶——”我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纵身一跃，跳下了破龙涧。
　　破龙涧深达数米，涧内奇石嶙峋，溪水齐膝却冰冷刺骨，我浑身湿透，跌落在涧底，双手撑地欲爬起来，右臂一阵尖锐的剧痛袭来，我咬住下唇，浑身战栗着，勉强爬起，四下搜寻着奶奶的踪迹。
　　终于，在一块圆石旁看到了奶奶的灰色粗布衣角。我爬过去，一只手艰难地把奶奶拖拽出水面，靠在涧壁上。
　　“奶奶——”我呜咽着，“奶奶你醒醒，奶奶你不能死，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不能丢下琴儿，奶奶......”
　　“琴儿不哭，”奶奶气息微弱，缓缓抬手抚上我的脸庞，“好孩子，奶奶知道你还活着，已经心满意足了，奶奶死而无憾了......”
　　“奶奶——”我泣不成声。
　　奶奶拭去我的眼泪，“琴儿，你听奶奶说......”
　　“奶奶你说，”我哽咽着，“琴儿一定谨记于心......”
　　“你是奶奶的孙女，也是镂空锈唯一的传人，只可惜我无法亲自传授与你，你去找春霁，她自会好好教你的......”
　　“不要，我不要，”我猛地摇头，眼泪飞溅，“我要奶奶教我，我要奶奶亲手教我......”
　　“琴儿乖，听话......切不可将针法荒废，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展于人前，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是......奶奶，琴儿听话......”
　　奶奶嘴唇哆嗦着，一团团白气急促地呼出，冰凉湿透的棉衣夺走了她仅有的体温，“奶奶年纪大了，在闭眼之前还能看到你，已是老天有眼，菩萨开恩，奶奶此生无憾了......”
　　“你还没讲我小时候的故事，你还没教我刺绣，没有奶奶在身边陪我，我又做噩梦了怎么办......”我的湿发开始发硬结霜，身上的袄裙已浮起了薄冰。
　　“琴儿——”奶奶声音渐渐弱了。
　　“奶奶，你不要睡，不要睡......”生命的气息在奶奶身上一点点流失，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绝望的恐惧像无尽的深渊，将我整个淹埋。我一手抱着奶奶，拼命地哈气，想给她暖和一点。
　　“你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孩子，”奶奶抓着我的手，微弱道：“记住，不要去寻你爹娘的死因，他们确是被山贼所害，答应奶奶，知道了吗......”
　　“知道了奶奶——”
　　“......”
　　“奶奶——”我嘶吼着，泪水疯狂涌出，晃着奶奶，那冰冷、渐渐没了生息的脸庞垂向我的怀中，喉间涌上一股腥热，一口鲜血喷出，倒头栽下。

　　残存的意识里，我似是被人抬上了马车，一路颠簸。我浑身滚烫，头疼欲裂，昏昏沉沉地躺着，耳边飘来隐约的对话。
　　“......这下可好，搞出人命了，如何向姑娘交差......”
　　“......那老婆子自己掉下去摔死的，可怪不得我，......”
　　“......罢了罢了，如今让我二人发现了这么大的秘密，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真没想到，孙大人居然使了偷梁换柱这么一招......”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再说了，那可是太孙妃之位，岂是一般荣华富贵可比......”
　　“......如此可得好好捞一票了哈哈......”
　　“......哈哈哈哈......”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隐隐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过后，马车继续前行。

　　等我真正苏醒过来，已是五天以后。

作者有话说

　　本章解析：破龙涧又称“斗龙涧”，在破山寺（常熟兴福寺）山门前，相传有黑白二龙相斗，引山崩而成，涧上有座罗汉桥，涧内山石兀立，最大一块形如蟾蜍，足有百吨重，称为“蟾石”，雨后瀑布飞溅，水势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