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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中埋伏 眼看马车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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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四人收拾好了行囊,破山寺前拥了一拨人,有明昱法师和寺里的和尚们,有一起干活的老姐妹们,还有一群年龄不等的孩子们。奶奶与他们生活了十余年,一朝离别,着实难于割舍,寺前一片唏嘘,奶奶老泪纵横与众人一一惜别。
“琴川姑娘,”明昱法师把我请到一旁,“有件事,我不得不与你说明。”
我恭敬回礼,问道:“何事?还请大师言明。”
明昱法师合掌道:“三年前,有位施主前来进香,给寺里捐了一大笔香油钱,托我好生照顾一个人......”
“照顾一个人?”我敏感地直觉道:“我奶奶?”
明昱法师答道:“正是。”
我急问:“那位施主是何人?”
“施主不愿透露身份,只是每年都会给寺里捐一笔香油钱,年关将近,总会差人送来米面油、棉衣、鞋子等过冬物品,你奶奶这几年收留的那些孩子,也亏了有他资助,才能安然活下来。”
我问道:“奶奶知情吗?”
“并不知情,”明昱法师回道:“只是如今你们要离开了,还是想说与琴川姑娘知道,或许姑娘会知道是谁......”
马车行驶在松软的雪地里,身后抛下两道长长的车轮印子。
一路上,我回想着方才明昱法师的话。到底是谁?奶奶除了我,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个亲人了,那人这般照顾一个非亲非故的老人,究竟意欲为何?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一定是他,昆承哥哥!我的事他最清楚不过,之前也曾讲过要帮我找奶奶,我没由来地一阵激动,可转念又一想,为何他从不与我说起,这似乎又不合常理?
奶奶见我眼珠子瞎转悠,半晌没出声,问我是否哪里不舒服?尚隆笑说看我面色潮红,目光如水,定是在想情郎。竟被他歪打正着,一语中的,我一时百口莫辩,平时善辩的嘴巴也不管用了,支吾了几句不知所云。
奶奶信以为真,直追问是哪家后生啊?我涨红了脸,晃着奶奶胳膊,紧张地看了两眼前面赶车的镇海,怕被他听见似的。奶奶自以为是地明白了,抿着嘴笑得满脸褶子。这下尚隆急了,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这个。我幸灾乐祸地坏笑,谁让你揶揄我的,看你怎么收场。
镇海听见马车里的笑声,回头问,你们笑些什么呢?尚隆忙回了一句,没事,我在说笑话呢!给搪塞过去了。
尚隆凑到奶奶耳边,指着车外低声道,这个是我的王妃。啊!奶奶睁大了老花眼,这男子也能当王妃?尚隆回道,自然可以,在琉球国便是如此。大明虽南风小馆也不少,可那毕竟为世俗所不容,哪有正儿八经娶回家的?奶奶不禁惊叹,世间竟有如此民风不拘之地。尚隆笑道,往后定要带奶奶乘着大船去琉球国瞧瞧,外面的世界大着很哪!奶奶乐了,说老婆子还没坐过大船呢?尚隆述说着琉球国的风土人情,奶奶在旁听得津津有味。
我看着这一老一少,一言一语地闲扯,倒也其乐融融,只是方才那几句话,似是听着耳熟,仿佛在哪里曾听谁讲过......
突然,前面那匹栗色高头大马发出一声尖利地嘶叫声,前蹄扬起疯狂地乱舞,拖着马车往前狂奔几步,身躯往地面歪去。
眼看马车就要侧翻过去,情急之下,我张开双臂护住奶奶的头,尚隆飞身一跃,将我和奶奶一并护在身下。车厢猛地摔向地面,巨大的冲击力使得车厢瞬间支离破碎。
三人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车厢的残体四处散落着。我挣扎着爬起来,“奶奶——”,奶奶渐渐清醒过来,活动了下手脚,并无大碍,我松了一口气。
尚隆坐起身,吼道:“镇海——”
我顾不得身上伤痛,踉跄冲过去,镇海的腿被压在马匹下面动惮不得,身下的雪地一片殷红。我哭喊道:“镇海——”
镇海脸色惨白,勉强笑了一下,安慰道:“我没事。”
尚隆疯了一般,抽打着马匹,想驱赶它起身,这时才发现,马匹的左前蹄上鲜血淋漓,一个锯齿尖利的捕猎铁夹,几乎将前蹄夹断,马匹基本是废了。
我和尚隆使尽全力,才将重达千余斤重的马匹,从镇海身上挪开,看到伤腿,二人不由倒吸一口气。
整条腿血肉模糊,关节扭曲,惨不忍睹,我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撕下一片干净的里衣,却不知道要包哪里,不知道哪里在出血,又好像哪里都在出血。
“我来,”尚隆抢过布条,“你去找两根长度相等的木条来。”说罢撕下一根布条,扎在镇海大腿根部。
我从地上捡来两根木条递过去,尚隆把镇海的伤腿就着木条一起缠绕固定住,生怕又弄疼他的腿,包扎的时候异常小心,两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镇海虚弱道:“莫要担心,我不疼......”
“你闭嘴,”尚隆粗声道:“不许说话,你如今失血严重,得保持体力。”
“我——”镇海还想说什么。
尚隆细眼一瞪,“你还说?”
镇海只得眨巴几下眼睛,浓眉郁结着,略表不满。
尚隆握住镇海的手试体温,镇海无力挣脱,只得凭他握着。尚隆孩子气地笑了,低语道:“不想你受了伤,倒与我更亲近了。”
镇海啐了一口,一脸嫌弃道:“你给我记着,日后等本公子腿好了,定要打得你满头包,别说手,就是一根小指头都别想碰到。”
“那——”尚隆附耳道:“我只得再把你的腿打断,如此你便能日日在我身边了,你若想去哪里,我背你便是。”
“你——”镇海气结,身子一动,牵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尚隆心疼了,直说:“行行行,等你好了,随你去哪,总行了吧!不过我在后边跟着......”
见他二人还有心情斗嘴,我也稍稍平复下来,和奶奶把散落在各处的行李、能用的东西都归置到一起,所幸有几块木板还算完好,简易地搭了个栖身的小帐篷,把镇海安顿进帐篷,又把棉被给他盖上。
尚隆看着倒地不起的马匹,神色凝重道:“镇海伤得不轻,所幸我们走出没多远,我这就回破山寺请人过来帮忙,你好生看着他。”
我点头道:“二王子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镇海的。”
尚隆和奶奶道别后,转身向着破山寺的方向渐行渐远。
我走进帐篷,万幸水壶没有摔碎,喂镇海喝点了热水,问道:“好些了吗?还疼吗?”
镇海脸色好了许多,也精神了些,笑道:“许是疼得久了,都麻了,如此倒不觉得疼了。”
“你还开玩笑,方才流了那么多血,真真把我吓坏了。”
“那是马儿的血,不全是我的。”
我想起马蹄上的猎夹,不由心生疑惑,“也不知是哪家的猎户,下的铁夹够狠的,把马腿都快夹断了,看那锯齿似是不像夹兔子的,倒像是夹猛兽的,可怎么就设在官道上了......”
“不好——”镇海突然大喊:“快,快喊尚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