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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郑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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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淼泉和谢环互通心意之后,淼泉或痴颠或羞怯的女儿家神情一直在我眼前闪过,我不由心生触动。
一日,昆承刚好在府里,我在他书房前踱步徘徊,许久,终于咬着牙推开门。
“昆承哥哥——”我一进门就呆了。
“何事?”昆承刚换下戎装,只着一件薄衫,浑圆的肩头,坚实的胸膛,挺直的腰身,在一件薄衫下隐约可见。
我紧闭的双眼缓缓张开,见昆承不慌不忙地抓起一件袍衫披在身上,一时竟忘记适才要讲什么。
“如此莽撞,闺阁礼仪都不顾了。”昆承淡淡道:“在绣园这数月,有无做出格之事?”
“没有没有,”我连连摆手,心虚道:“一切都好,都好......”
“罢了,”昆承整理着衣衫,“我近日也无暇顾及你,也知你机灵,有何难事总有法子对付,只切记不得污了碧溪的闺誉。”
“是,琴川自不会忘。”我松了一口气。
“说吧?何事找我?”
“我——”我深吸了口气,屈身跪地,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昆承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措的茫然,随即隐去,他眯了下眼,眼目愈发凌厉阴狠。
“你说什么——”昆承冰冷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怒意,“你要离开这里,离开孙府?”
“不——不是的,”我急道:“我只求公子,念我代碧溪姑娘入园有功,他日,若碧溪姑娘回归本身,一切如常,到那时,望公子能放我自由。”
书房内死一般的沉寂,昆承呼吸渐重,压迫着我的耳膜,仿佛下一刻便要将我撕裂。
许久仍未有声音,我不敢抬头,左手死命掐着右手。
“你先退下吧!”
我怔住了,血色从我的唇边褪去,手一松,无力地垂直身侧。我苦笑一声,果然还是不行。
我失魂般退出书房,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会断文识字又如何?画技卓然又如何?聪慧伶俐又如何?逃不脱丫鬟的身份,我如何与你并肩?又如何与你相配?
早知道,我便不和淼泉打赌了,什么十年之约,怕是这辈子都是个无名鼠辈了,岂止无名,还是个冒名鼠辈。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转眼便迎来了雨季。
“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园子里的树叶落了一地,深秋的雨,一场绵似一场,阵阵夹带着寒意的秋风,虽未肆虐,然冬天的脚步已渐行渐近。
淼泉近日秋咳愈发严重了,今日向园子里告了假,回府养病去了。
我提着书袋,走在廊下。忽听崔嬷嬷大声地吩咐着,园子里的下人们神情匆匆,手脚麻利的清扫落叶。
“崔嬷嬷,”我上前唤道。
“碧溪姑娘,”崔嬷嬷迎了上来。
我好奇道:“这是怎么了?”
“昨儿个,锁澜便吩咐我,今日有贵客来访,这雨下得没日没夜的,道都不好清扫,唉!”
“锁澜姑姑回来了?”我心里没来由的一动,似无意问道:“她去了何处?这么许久才回来。”
崔嬷嬷附耳道:“旁人不知晓,我自是明白,她去了趟虞城。”
虞城!?果然如我所料,定是程先生指派锁澜姑姑去调查镂空绣的,小丫鬟一事乃我胡编乱造,她此去定然一无所获,如若就此死心,倒也省事,如若不然......
我正愣着出神,没在意崔嬷嬷注视着我的眼神中透着几分意味不明。
进了锦云堂,我脑子还在瞎转悠,堂内的学生都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在吵什么。
“你可听说,今日园子里要来贵客......”
“我早就听说了,这位贵客可了不得呢!”
“如何不得了,说来听听......”
“他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若能得到他的赏识,日后自是好处多多。”
“红人?到底是谁啊?快说......”
“他呀,乃内官之首,四品掌印大人,郑和,郑大人。”
“我听说,这位郑大人战功赫赫、能文能武、相貌堂堂......”
“只可惜是个太监——”
“太监怎么了?他可是皇上看重的人,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要哪家的姑娘不行,说不定,回头皇上就把你指给他了呢!”
“那你爹娘岂不是要烧高香了......”
什么?郑大人,四品掌印大人——郑和,郑大人?
我顿时慌了神,这便如何是好?我拽着书袋的手微微发颤,慢着,我如今可是身着女装,园子里又那么多姑娘,他应该辨认不出来的。应该?他的眼目何其锐利,那日便已看出我女扮男装,今日,又岂会认不出来?
锁澜进门来,“今日园子来贵客,所有学生都到正堂的庭院集合。”
堂内的女子渐渐鱼贯而出,我拉住前面女子,低声道:“帮我和锁澜姑姑说一声,我肚子疼,急着去出恭,多谢多谢!”
我猫着腰,从锦云堂侧门溜了出去。一路躲着,闪身进了典籍厅。
我反手掩上门,大气也不敢出,透过窗棂,看着人群渐渐远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典籍厅也是许久未来了,我环顾四周,锁澜的几案上归置地整整齐齐,一张写了一半的宣纸仍被压在镇纸下。我凑前一看,上书:镂空绣,破山寺,后人,这?
忽听廊下人声,我飞快抽出纸张,矮身躲与案下,又觉不妥,狼狈爬出,四下寻觅无果,慌乱间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咦?锁澜姑姑竟未上锁。
我轻轻合上门,矮身蹲下,贴着耳朵听着,人声说了几句便远去了。我松了一口气,靠着门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纸展开。这镂空绣我尚且明白,而破山寺是何意?和镂空绣有何关系?镂空锈真如程先生所说,为禁忌针法,那我奶奶是何处学来的?后人又是什么?镂空绣的后人吗?
突然,门被推开了,一股重力将我推了出去,我匍匐在地,后脑被门框重重地磕到了,疼得我眼前一阵黑,半天爬不起来。
我捂着后脑勺,转身骂道:“谁啊?谁这么没有眼力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