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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烧烤会 过了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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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假期一过,我和镇海也回了各自学堂上课。
两个园子相邻,自此二人便坐同一辆马车上学,也一道回府,路上便说着各自学堂里的趣事。
镇海感叹国子监功课繁重,身边的同窗又都是各地的翘楚,颇感压力。我又何尝不是,虽一时有起色,终究根基浅薄,日子长了,自然显山露水。
我便拜托镇海从国子监藏书楼里带些书回来,昆承书房里的大多都是些兵书,我不爱看。国子监的藏书浩如烟海,是绣园远不能及的,涉及众多,经学、律学、书学还有算学等。
借回来的书倒是不少,仔细翻看,我犯了难,有的尚能一知半解,有的则太过深奥,难解其一,所幸有监生借阅后,会留下些许注脚,和镇海两人左右推敲,方才明白个中含义。
这月十五,是我与画苑掌柜约定的日子。
让宝岩在门口守着,我依旧一身男装进去了。掌柜出来迎门,见我立马眉开眼笑直言恭喜。我以为戏猿图主人已挑中我的水墨清莲,当下喜不自胜。
岂料掌柜又道,戏猿图主人初选了五幅画作,我的清莲图便是其中之一,我顿时笑不出来了,问道,最后结果如何?他无不遗憾道,戏猿图主人近日公务缠身,花落谁家,尚未得知。
我只得悻悻而归。
过了月余,尚隆终于按耐不住,差人来提醒我兑现承诺。我想着若如法炮制,将他俩着女装带进绣园终究是不妥,姑娘家的清誉不容亵渎。我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行径,莫说昆承不会放过我,怕是程先生也要将我挫骨扬灰了。我思前想后,回信道,让他俩正午时分守在射圃即可。
稍后,我便让淼泉去典籍厅寻锁澜姑姑,想得了她的首肯,岂料淼泉跑了一趟回来道,锁澜姑姑出了远门,不在园中,需些时日方能回来。
我未细究,当下只觉棘手。淼泉见我面有难色,宽慰我说只管去做便是,若是程先生怪罪下来有她担着。我便转头去找了崔嬷嬷,开了一张物料单,请她吩咐下人采满齐全。
一时间,绣园里的姑娘们都在私下窃语,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说这个月假日,凡是留园的学生都可参加园子里的烧烤会。
果不其然,到了月假日那天,大半的学生都留了园,我和淼泉暗自窃喜,这法子当真管用。
在馔堂的庭院里,下人们早早地就备好了。
庭院中间架着几个炭火盆,旁边的几案上摆满了用竹签穿起来的各类吃食。
绣园里的姑娘们平日里都是锦衣玉食,精细惯了,头一回见如此生猛直接的烤制方式,顿觉新奇无比,个个挽起衣袖,想一试身手,庭院里顿时一片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我偷瞄了一眼几丈高的院墙,尚隆就算胆子再大,料想这青天白日的,也不敢爬墙头吧!反正姑娘我可是带到了,看不看得到,那便不是我的事喽!
时隔不久,见到镇海时问起说,尚隆果然长吁短叹,说还不如不听见呢!好几日魂不守舍,一个劲感叹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什么的。
“这个色包,”我取笑道:“不好好读书,尽想些风月之事,枉费他父王的一番苦心。”
镇海正色道:“那倒未必,别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嘴里没个正经,读起书来倒是厉害得很。”
“哦——”我有点意外。
“这些海外监生,养尊处优,来国子监也只是挂个名,多半不会认真学习的,而尚隆不同,他心存鸿鹄之志,倒是个治国之才。”
“这倒没看出来......”
镇海继续道:“尚隆身为琉球国二王子,从小就受到大王子的排挤,中山王尚巴志指派他来国子监学习,已惹大王子不满,尚巴志只待他学成之后能回国辅佐大王子,兴许他面上的玩世不恭,只是不想让大王子心存忌惮吧!”
我一时感怀,民家的子女,一出生便只问温饱、是否果腹,而官家、世家、皇家的子女,他们在享受权势带来的荣华富贵的同时,身上更背负着沉重的家族使命,这使命容不得他们有半分纵容、半分懈怠。
我意味道:“未料想,才没几日,你便被他收服了呀!”
“姐姐你——”镇海一时结舌。
“好好好,姐姐不说了......”
镇海懊恼道:“你明知道——”
我早已笑着跑开......
这一日,我和淼泉说笑着进了锦云堂,发现时辰尚早,堂内无一学生,唯有谢环在案前整理教案。
晨间的日光被窗棂分割成一束束,斜斜地照了进来,投射在堂内的书案座椅上,光影明暗相间如梦似幻。
谢环猛一见淼泉入堂,也是一怔,放慢了手里的动作。
“先生早!”我和淼泉行了个礼,走到座位前坐下了。
谢环点了点头,手里的教案慢慢放下,一时又无从整理起。堂内一阵尴尬无语的沉寂,少顷,他拿起一个纸筒,走下案台,清了清喉咙道:“呃......淼泉姑娘——”
淼泉抬起头,“先生,何事?”
“今日开始,教授人物画,”谢环递过纸筒,“人物画较花鸟画更复杂多变,这幅画给你......给你们平时临摹练习做参考......”
“先生——”淼泉愕然接过,展开一看,果然是一张仕女图。
我在旁也是颇感意外,自打闹剧过后,两人还未正经讲过话,今日谢环竟主动开口,还赠画与淼泉,他这是?
“咳——”谢环不自在地清了清声,“好......好好练习......”
淼泉闻言抬头,谢环已走回案台,俯首转身间,他眉眼间竟浮起了一抹羞红之色,堂内二人皆呆住了。
谢环从座位到案台,寥寥几步,他竟走得如此心慌意乱,稍稍镇定过后,才回身在案前坐下了。
我来回望向这二人,堂下的女子看着案前的男子,彼此眼眸间微澜波动,笑意盈盈。
淼泉自得了谢环的画,一回学舍就坐在画案前,原本喋喋不休的一个人,如今不仅话少了,还常常神不守舍的,练画倒变得勤力得很,画着画着还一个劲地傻笑,魔障了不成?
“淼淼,”我不禁揶揄道:“你画的什么?我瞧瞧。”
淼泉搁下笔,圆圆的脸庞溢满笑意,“姐姐看我画得如何?”
我近前一瞧,竟是画得不错,由衷赞道:“也不枉你每日勤力作画,画得倒是有模有样了。”
“那是自然,”淼泉欢喜道:“怎么着也不能给我娘丢脸不是!”
“我怎么觉着你画的这幅仕女图像是照着自个得模样画的?”
“当真?”淼泉顿时喜笑颜开,指着旁边一幅画道:“我是照着谢先生给我们的画画的。”
我暗道,哪里是给我们的,明明是专程给你的。上前仔细一瞧,画里的女子除了发式和衣裳不同,这眉眼,这神情,活脱脱一个淼泉啊!
“就道这几日你如此反常,方才还夸你勤力,不想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如此说来,你俩终是两情相悦了!”
淼泉脸红道:“我的心意自不用讲,他究竟如何,我不好说。”
“好说好说,”我晃着淼泉胳膊,“他赠画与你,便是说明心里有你,只有画心爱之人才能画得这般栩栩如生。”
“姐姐——”淼泉越发脸红了。
看着淼泉或痴颠或羞怯的女儿家神情,我不由心生触动。
那日,昆承刚好回府,我在他书房前踱步徘徊,许久,终于咬着牙推开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