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游秦淮 十里秦淮， ...
-
几束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光束缓缓流转着，带着新鲜的清晨的味道。
我睁开眼睛，奇怪，竟一夜无梦，侧了个身，昨夜的点滴渐渐回转在脑海，三宝哥哥，这个称呼竟说得如此顺溜，是儿时的玩伴吗？
宝岩推门进来，“姑娘可要起身了？”
我揉了揉发胀的脑门，嗡着鼻子道：“起不来，你过来扶我——”
宝岩上前拉我的手，我顺势坐起，一把揽住宝岩的腰，“别动，让我靠一靠。”
宝岩见我一副柔弱无力的样子，疼惜道：“又做噩梦了吗？”
“没有——”我幽幽回道。
“你刚来孙府头几年，天天晚上哭着睡着，又哭着醒来，我也是这般抱着你，如今大了好，噩梦也少了。”
“嗯——”
到底我的梦境里有什么，让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夜夜噩梦缠身，我爹娘到底是如何没的，奶奶又身在何处，一个念头开始在我脑中盘旋......
桌前，一碗金黄小米粥，几样清口小菜，倒是让昨夜醉酒的肠胃如沐甘霖。
“昆承哥哥呢？”我喝了一口清香四溢的小米粥。
宝岩在一旁收拾床榻，回道：“进宫当值去了，这几日都不回府。”
“那镇海呢？还在府里吗？”
“一早就出去了，也不知去哪儿，急匆匆的。”
“哦——”我略微有些失望。
“今日姑娘可要出去？”宝岩手里挽着换洗的衣物走过来。
我鼻子里出气，“哼，我哪敢呀？上次在栖霞寺不过和人闲谈了几句，回来便被他狠狠训斥了一番，我哭着跪求了半天才作罢，这会我是再也不敢了。”
门房拿着一封信进来了，说是余姑娘查人送过来的。
淼淼？我赶紧打开一看，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秦淮河。
十里秦淮，沿河两岸遍布金粉楼台朱户绿窗，商贾云集游人如织。
街角处，两名男子手持折扇徐徐而来，二人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衣决飘飘间尽显风流韵致，竟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世间竟有生的如此好看的男子......”
“这眉眼这身段，如若是女子，岂不比过崛云坊的采韵姑娘？”
矮个男子持扇遮面，侧身低语道：“姐姐，早知男装如此惹眼，还不如女装呢？”
我笑道：“女装多有不便，如今这一身装扮，倒有幸见识下这被誉为风华烟月、金粉荟萃的十里秦淮了。”
“姐姐这胆识了得，真非一般的女子可比。”淼泉一脸钦佩。
“那是，这位公子，请随我领略这十里秦淮的万千风情吧！”我帅气地揽过淼泉肩头，走进了集市。
秦淮河的集市不同于栖霞寺的庙会，是个文人荟萃的地方，随处可见画苑诗社。
二人信步走进一家画苑，四下一番浏览，不由暗自感叹，这画苑虽不甚张扬，陈列的画作倒皆为上品。
我驻足在一幅戏猿图前，画里的三只猕猴，神态怡然，母猴搂着小猕猴蹲坐在石头上，小猕猴纤长的手臂指向树上，母猴亦转头望着攀在枝头的公猴，公猴则手里捻着一片枝叶，俯身注视着它们。
我看得忘情，一时竟鼻头酸涩，儿时的自己，是否也曾被娘这般疼惜地抱在怀中，和一旁的爹嬉闹打趣着，而此情此景如此的遥不可及，怕是只能在梦里出现了。
淼泉低声道：“姐姐喜欢这幅画？”
“嗯，”我点头，回过神来，“此画的主人倒是个性情中人。”
“何以见得？不过是三只猴子在戏耍罢了，”淼泉不甚明里，“你若讲此画功底了得，我倒十分赞同，光看这猴子周身的绒毛被画得细致入微，便可称上乘之作，你却能看出此画主人的性情来，这倒奇了。”
我“哗”的收起折扇，指向画作，“你看，这母猴搂着小猕猴的手臂，是那般轻柔呵护，小猕猴手臂指向树梢，小脸尽显期盼渴求，公猴攀在枝头俯身向下，神情戏谑又怜爱，似在询问：‘孩子，你要的可是这一枝？’，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溢满方寸之间，能画出这般惟妙惟肖的美好意境之人，自然不失为性情中人。”
淼泉不禁拍手称赞，“姐姐观察精细，真让妹妹折服。”
刚要说笑几句，忽闻身后一男声响起。
“公子真是好眼力啊！”
我回头，见一中年男子正笑吟吟站在身后，那男子身着绸服，举止练达，料想应是画苑的掌柜，便躬身行了个礼，问道：“请问掌柜，此画是何人所画？为何没有落款？”
掌柜笑道：“画作的主人意在以画为友，想得此画的人都可留下丹青，待画作主人一一赏析过后，从中选出一副画作与之交换，那时便知落款是何许人也。”
“这倒有趣！”淼泉一听便兴致盎然。
我不禁摇头，我这才学了多久的画，怎么着也挑不中我的画作，便不无遗憾道：“可惜在下不才，画作粗陋，难登大雅之堂，恐难入画作主人的眼。”
“公子多虑了，”掌柜忙解释道：“画作主人并非是挑选上乘之作，而是有缘之作，只要公子的画与他有缘，他便诚心交换。”
“有缘之作？”我稍作犹豫。
一旁的淼泉暗地扯了扯我衣角，朗声道：“公子的画作哪里粗陋了，公子的水墨荷花图就颇受先生夸赞，公子何不一试？”
掌柜问道：“不知二位公子的先生是？”
淼泉一时得意，脱口而出：“乃翰林图画院谢环谢先生。”
“哎——”我制止未及，觉得就此报出先生名号似是不妥，转念又一想，先生教授的学生何其多，自己又着男装，应是不会猜到绣园去，便不再说什么了。
“哎呀，”掌柜喜出望外，拱手作揖道：“原来是谢先生的高徒啊！失敬失敬！”
我忙回礼道：“岂敢岂敢，高徒二字不敢领受。”
“公子过谦了，”掌柜把二人引至内室，笑道：“还请公子留下丹青，我好交与‘戏猿图’的主人。”
我此时也不推辞，那“戏猿图”确是十分喜欢，不管画作主人能否挑中自己的画，好歹也能给自己留个念想，当下便执笔在画纸上画了起来。
一炷香的时间，一幅浓淡相宜，仙骨悠远的水墨荷花图就画好了。
掌柜近前一观，不由赞道：“公子的荷花图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那是自然，”淼泉睨着他，得意道：“谢先生的学生还能有假。”
“不过——”掌柜指着画上的留白，“公子尚未落款啊！”
“这落款嘛！”我走下画案，拂一拂衣袖，悦声道：“若‘戏猿图’的主人挑中我的画，我自然会落款。”
“这——”掌柜一脸尴尬。
淼泉暗自发笑，偷偷举起了大拇指。
虽说那画作的主人宣称以画为友，但在众多丹青中挑出一幅来，这本身带着些许傲睨自若的不逊，我此番如此，既有望得到那张“戏猿图”，又不致被人藐视轻看。
掌柜显然没料到，迟疑片刻，又道：“敢为公子府上何处？如若画作主人选中了公子的荷花图，我好去府上通知公子。”
我沉吟道：“不必麻烦了，下月十五，我必定到此。”
掌柜只得连连称是，将画好生收起，送至店铺门口。
忽闻铺外街面上传来一阵喧闹声。
两位花枝招展的女子立在人群中央，个子高些的女子生的一双顾盼生姿的凤眼，个子矮些的女子衣袖遮面，倒也显得千娇百媚，地上还坐着一位体态婀娜的女子。那女子抚着脚踝，秀眉暗拧，想来定是受伤难行了。高个女子蹲下身来说着什么，那受伤女子低声回了几句，高个女子便伸手搀扶她起来，岂料受伤女子脚踝不着力，一个踉跄便栽倒在高个女子怀中，那高个女子竟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出人群。
淼泉引颈望着，“这女子比姐姐还侠义肝胆，那身手都快赶上男子了吧！”
我适才就在纳闷，这高个女子虽一脸艳丽浓妆，但细看之下却骨骼奇大，身形粗硬，心里明白了几分，笑道：“淼淼，你再仔细瞧瞧。”
淼泉一双杏眼忽闪着疑惑，“我瞧见了呀！”
我刚要说破，忽见那矮个女子紧随其后，正跟着那高个女子挤出人群，顿时惊愕失声：“镇海——”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游秦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