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听墙根 “姑娘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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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花鸡，竟有这般诱人香气......”
忽闻一男声自墙外幽然而至，我与淼泉皆大惊失色。
我拉着淼泉猫着腰，贴到墙根下，屏息道：“这大晚上的怎的会有人声？墙外是什么地方？”
“这墙外是一片空地啊！”淼泉一脸惊恐。
夜风乍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参差的树影边缘被月光投射在地面上，仿佛幻化成面目狰狞的妖魔鬼怪，直逼向墙角的两个弱女子。
“姐姐，那个声音......不会是鬼吧？”淼泉紧拽着我，牙齿一阵哆嗦。
“这世上哪有鬼，”我酒醒了几分，抬头往墙头望去，似有火光摇曳，低声道：“你看那边有火光，十有八九是个人。”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不是鬼就好，”淼泉抚着胸口。
我思忖片刻，低声问道：“这附近还有其他园子吗？”
“附近的园子？”淼泉眼珠一转，“有啊！离我们园子最近的就是国子监。”
“国子监？”我若有所思。
“定是国子监扩建，把园子修到我们墙外了，”淼泉恍然道：“听我娘说，秋季监生猛增，学堂和学舍都不够用了，两个园子之间本就隔着块空地，如此一来岂不成一墙之隔了吗？”
“我爬上去瞧瞧。”我四顾一周，眼神定在了墙角的一架竹梯上......
“姐姐，你当心点！”淼泉在下面扶着。
我身形敏捷地踏了上去，“不碍事的！”这些对我而言简直小菜一碟。
我手搭着墙沿的黑色瓦砾，慢慢将头探了出去。几炬火把将院墙外的情形照了个明白，果不其然，原本的一片空地，如今归置成了国子监的射圃，只是这大晚上的谁还会跑这来呢？
我寻思着，渐渐支起小半个身子，四处搜寻着。
“姑娘是在寻我吗？”清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我一惊，顺着声音视线望下一瞧，一个颀长秀挺的男子正仰着头注视着我。
梯子猛地向一边滑去，淼泉急喊：“姐姐——”
只见墙头上两只衣袖一阵乱舞，我慌乱中拼命稳住身子，将整个上身趴在墙头，竹梯在瓦砾上刮蹭了一段距离，终于停了下来，我拂了一把冷汗，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劈头盖脸地骂道：“你这登徒浪子，大半夜的不在书房埋头苦读，竟然跑这儿来听墙根还惊吓本姑娘，你对得起辛苦供你读书的爹娘吗？你对得起你的列祖列宗吗？你对得起当今圣上兴办国子监的一番苦心吗？你对得起......对得起......那谁吗？”我口不择言一通胡诌，到最后实在没词了，干瞪着一双怒目，仿佛能喷出火来，将眼前这个无耻之徒烤个外焦里嫩。
男子似在失笑，火把在他背后摇曳着，看不清眉眼，他轻咳了声，抑住笑意，关切道：“方才吓到姑娘，是在下的错，给姑娘赔礼了，”男子拱手行了个礼，又道：“只是在下散步于此，忽闻一阵扑鼻香气，不禁好奇这香自何来，便信口感叹了一句，并未作出逾越之事，这‘登徒浪子’的名号万不敢领受，倒是姑娘你——”
我冷哼一声，“我又如何？”
“姑娘不在学舍练习刺绣，这大半夜的爬到国子监的射圃墙头偷窥，请问姑娘，你就对得起辛苦供你读书的爹娘吗？你就对得起你的列祖列宗吗？你就对得起当今圣上兴办绣园的一番苦心吗？”男子巧舌如簧，轻而易举地扳回一成。
“你——”我恼羞成怒，身体止不住发颤。
淼泉在下面跺着脚干着急，小声喊着：“姐姐，下来吧！莫要惹事了。”
“好好好......你等着......”我一溜从梯子上下来，拿起那吃剩的鸡骨架连同外面的泥壳，忽觉烫手，便衬着衣袖捧在手里。
淼泉讶异道：“姐姐，你这是——”
我狡黠一笑，低声道：“看我怎么教训这个登徒浪子，你扶好了，”复又蹬上竹梯，朝下喊道：“你不是想知道这香气出自哪里吗？给你，接着——”说罢，将手捧之物猛地砸了下去。
只听得一声闷响，男子屈膝一蹲，半响没出声。
“请公子慢慢享用，拿走勿谢！哈哈哈......”我幸灾乐祸一脸得意，忽见远处似有人影晃动，遂头一低，猫着身子溜下竹梯，拉着淼泉一路跑回了学舍。
第二日酒醒，回过神来我才懊悔不已，本不想惹是生非，昨夜居然酒后失仪，做了如此出格之事，万一那个倒霉蛋找上门来，此事一经宣扬，必会对她的行为有所质疑，一个深居闺阁的女子，竟深夜爬墙，出言不逊还大打出手，这与市井泼妇何异？我每每想至此，都忍不住猛敲脑袋，若是此事传到昆承耳朵里，他岂不是要扒了我的皮？
惴惴不安了几日，一切竟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想来那登徒浪子亦是自觉理亏，并未有寻仇的想法，我暗自吁了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可以放回肚子了。
一日午时，我与淼泉并肩从馔堂出来。
淼泉抚着肚子，叹道：“今日的鸡烧得不错，不过没有姐姐的叫花鸡好吃，那叫一个香——”
我赶紧捂住淼泉的嘴，眼一瞪，凶道：“还说——”
淼泉俏皮地一吐舌头，飞快地打量了下四周，拉着我跑进了回廊。
“两位姑娘可用过饭了？”崔嬷嬷从庭院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洗好的衣物。
“崔嬷嬷——”淼泉笑着应声。
“崔嬷嬷，”我伸手去接，“这是我们学舍的衣裳吧？”
崔嬷嬷忙避开身去，“不用不用，这种粗活让我来，姑娘的手金贵，得好生养着呢！”
“崔嬷嬷，看你说的......”我不过一个冒了虚名的丫鬟，何来金贵一说？
进了璃居，崔嬷嬷将两人的衣物分开归置整齐了，“两位姑娘前几日可是滚了泥堆了，衣裳那叫一个脏，洗了两回才干净。”
淼泉在一旁不禁偷笑。
我不好意思道：“是我俩贪玩，脏了衣裳，辛苦崔嬷嬷了。”
“不妨事，再脏的衣裳，嬷嬷也给洗干净。”
“谢崔嬷嬷！”我感激道，愈发觉得崔嬷嬷亲切。
“前几日，两位姑娘可去过馔堂了？”
我和淼泉不禁尴尬对视。
我老老实实道：“去过的，下了夜课，肚子饿得紧，便去馔堂弄了点吃的。”
“往后嬷嬷给你们弄吃的，别再翻窗户了，姑娘家家的，少武头武脑的，你们歇着吧，我去忙了！”崔嬷嬷转身往门外走去。
“谢崔嬷嬷！”我和淼泉欣喜不已，跟着送到门口，“崔嬷嬷慢走。”
崔嬷嬷摆摆手，挪着略显臃肿的身段，在廊下渐渐走远，花白的鬂上斜插着一支银簪子，闪着混沌的微光。
这根簪子......不......怎么会呢？我呆愣了一会，收回视线，转身回到舍内。
一抬眼看见淼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我不禁笑道：“这是怎的啦？没吃饱，想咬我一口呀？”
淼泉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你施了什么妖术？让崔嬷嬷对你这般和善可亲，要知道，她可是园子里出了名的铁面嬷嬷，今日竟破天荒地亲自送衣裳来，你说说是何缘故？”
“哪有什么缘故？我还不是占了你的光，”我啼笑皆非道：“再说了我从来都不觉得崔嬷嬷有多铁面啊！定是那些多事的人乱嚼舌根。”
“你才来多久？”淼泉白了一眼，“这崔嬷嬷可不是一般人，你没瞧见这园子里，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的，即便是我娘和锁灡姑姑，也得由着她，给她三分薄面，那轮得到我呀！”
“崔嬷嬷这般厉害吗？”我留意着淼泉的话，问道：“难不成她的位份比你娘和锁澜姑姑都高，她也是师祖的弟子？”
“那倒不是，”淼泉道：“师祖当年收的的弟子不多，最后留下的更是寥寥无几，崔嬷嬷便是其中一名弟子身边的使唤丫鬟，如今年纪大了，无处可去，便留在了园子里。”
“那......”我心里一动，“那位弟子呢？”
“这便不清楚了，”淼泉走到书案前，细细想来，“只是听我娘说，先皇在世的时候，在师祖的弟子当中，举行了第一场绣娘大赛，却不知为何那位弟子的绣品犯了禁忌，惹得龙颜震怒，欲下令斩杀，亏得我娘的师傅求情，才保得性命。”
我怔怔呆立着出神。
“姐姐等下可要回府？”淼泉丝毫没有察觉，转身收拾起案上的笔墨。
我猛然一惊，“明日是绣园放假日？”
“姐姐是痴了吧？”淼泉又好气又好笑，“明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绣园放旬假三日，方才堂上锁灡姑姑说了今日过了午时，所有绣园的学生不得留园，都得回家过节。”
我一阵忐忑，在茶桌前坐下，在绣园呆了月余，倒也安逸，想到回府该如何禀报，恐怕半夜爬墙头这事是藏不住了，罢罢罢，该来得终要来，该挨的也终得挨，心一横，凛然道：“回，自然得回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听墙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