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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丫鬟 我未料到随 ...

  •   我未料到随口低语的三个字竟引起了雪芝和锁灡这么大的震动,也未曾想过,这三个字会与我有着某种联系,当我再次出现在典籍厅的时候,看着眼前的雪芝和锁灡,我清醒地意识到,事情远非我想得那般简单。
      雪芝温和的脸上挂着笑,柔声道:“碧溪姑娘——”
      我跪地恳求道:“请先生莫要怪罪锁灡姑姑,都是学生一时贪念,想多学点东西,多长些见识,才求着锁灡姑姑的......”
      雪芝忙上前扶起,“这是做什么?你一心向学,我又怎忍心责怪与你,若园子里的姑娘都如你这般好学,绣园便后继有人了。”
      “那......学生日后还能来典籍厅吗?”
      “那自然是可以的!不过,”雪芝话锋一转,问道:“今日我来,是有件事想问问姑娘?”
      我坦然道:“先生请问。”
      “你说,”雪芝秀目流转,别有深意道:“这绣园里的针法图样不全?”
      我只得搪塞道:“学生是信口胡说的,算不得数。”
      雪芝笑着安慰道:“无妨,你且说说,这镂空绣你是如何得知的?”
      “是......”我脑子一转,回道:“是学生府上的一个小丫鬟,我见她随身带着的手帕上绣的花样十分别致,问了才知道那叫镂空绣,兴许是民间的小玩意,难登大雅之堂,所以才没被收录进针法图样中,学生也是一时好奇,才随口问了下锁灡姑姑。”
      “这镂空绣是何等样貌的,你可曾看得仔细?”
      “她是绣在帕子的一角,十分精巧,花瓣与花瓣之间是镂空的,初见时便觉得那花儿好似活了一般,灵动生趣。”
      雪芝和锁灡交换了下眼神,追问:“那个小丫鬟现在何处?”
      我不动声色地回道:“去年,她犯了事,被我母亲赶了回去,如今在何处,倒不得而知了。”
      “那她是哪里人,你总该知晓吧?”雪芝神情紧张,一再追问道。
      我犹豫了片刻,想推诿说不知晓,转念一想,何不试探一下,奶奶和程先生、镂空绣和绣园之间到底有何种关联?当下便回道:“学生也不确定,好像......好像是虞城人。”
      雪芝和锁灡惊愕相视一时无语。
      二人异样的表情,我尽收眼底,心里更加确定了奶奶的镂空绣必然和这绣园有着某种关联,究竟是什么?我心里的疑惑像一张网渐渐蔓延开来,每一根薄如蝉翼的细丝都在残存的记忆碎片中捕捉仅存的只字片语。
      半响,雪芝正了正色,笑道:“碧溪姑娘,今后这典籍厅,你随时都可来,我们绣园的刺绣藏品堪称天下第一,针法图样尽收其中,倘若镂空绣未被收录,不仅是一大憾事,且这天下第一的名号岂不被世人嗤笑,故今日你我之间的谈话,还请姑娘莫要声张。”
      我欠身行礼道:“是,先生,学生定谨记于心。”
      “若是府上有那小丫鬟的消息,不妨相告,我定要寻访寻访。”
      “先生要去寻访?”我暗自一惊。
      “自然是要的,刺绣本就来自于民间,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般精细绝伦,定是要收录进针法图样的。”
      我应允着退了出去。

      绣园的璃居。
      二人呆坐在茶桌旁不言语,半响,两声无端冒出的哀叹打破了屋子的寂静,二人一凛不禁对视。
      淼泉笑着叹道:“碧溪姐姐,怎的也有心事?说来听听。”
      “心事?”我的心事又岂能倾诉,昆承和善祥,奶奶和镂空秀,千头万绪,桩桩件件,生生把我的脑子熬成了一锅粥,当下只得推脱道:“不过是觉得之前目光短浅自以为是,入了园子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虽得谢先生指点,可总觉怎么努力都赶不上。”
      淼泉吐了吐舌头,“你还不出众啊?如今你可是锦云堂的佼佼者,先生和锁灡姑姑都把你夸上天了,我看倒是嘉菱快赶不上你了。”
      “那是嘉菱忌着你的名头让着我呢!”我笑着回道。
      自闹剧之后,嘉菱安分了许多,连华欣也客气了不少,总教习千金的名头果然比什么都管用。
      淼泉一拍胸口,豪言道:“有我祭酒千金罩着你,量她也不敢兴风作浪。”
      我被她的江湖气逗乐了,欠身行礼道:“祭酒千金,小女这厢有礼了。”
      “你——”淼泉不依,笑着追过来。
      二人嬉笑打闹了一番。
      转眼,淼泉垂眸沉默,叹道:“祭酒千金又如何,还不是受制于此,我本就不想习字作画学刺绣,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寻个心仪之人花前月下相守一生,才不枉费来这世间一遭!而今这千金的名头,倒成了千斤的铁索,缠地我透不过气来,这破名头不要也罢!”想到伤心处,眼泪不由得就淌了下来。
      我揽过淼泉,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哄道:“傻妹妹,你真当寻常人家的姑娘好当呀!寒门女子,身份低微,没有琴棋书画,没有锦衣玉食,从小就得帮衬着家里,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干,在外面还处处挨打受欺侮......”
      淼泉仰起头,不禁问道:“碧溪姐姐怎的知道这些?”
      我抬手替淼泉拭干眼泪,轻声道:“我也是听府上一个小丫鬟讲的,她的身世颇为可怜。”
      淼泉乖巧地靠在我肩头,嗡着鼻子道:“碧溪姐姐,快给我讲讲。”
      窗外的桂花暗香涌动,石阶下的虫儿低吟浅唱,月色静谧而平和。
      心底隐匿许久的,无助的空,烧灼的痛,正渐渐地,清晰地蔓延开来。
      我顿了顿,开口道:“那小丫鬟四五岁时没了爹娘没了家,她四处流浪,跟着一帮叫花子讨饭,夏天,身上又臭又脏,满头的虱子,冬天围着篝火取暖,睡觉时差点把头发给烧没了,她想想也不错,至少把虱子也给烧没了......”
      “啊——”淼泉惊奇地连声问道:“后来呢?”
      我唇边挂着苦涩的笑,“后来,她学会了如何装可怜,如何看人脸色,如何在人群中找到肯施舍的善心人,她成了叫花子中最会乞讨的人......”
      “再后来呢?”淼泉听得入了神。
      “再后来,她随叫花子们从虞城辗转流浪到了永城,有次在酒楼前乞讨失了手,被人贩子诬陷偷钱袋,她被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人贩子扬言要送官府,她苦苦哀求,终被人贩子奸计得逞,给卖进了烟花之地......”
      “天哪!那么可怕的地方......”淼泉惊呼道。
      “是昆承哥哥救了她,把她带回了孙府。”我收住话头,往下便不易再讲了。
      “昆承哥哥果真是救困扶危的好男儿!”淼泉还沉浸在故事当中,意犹未尽道:“那小丫鬟那么可怜,你们可待她好些?”
      “那是自然的,孙府本就待下人宽厚,昆承哥哥与我还有镇海,对她都是照顾有加,待她如兄弟姐妹般,小丫鬟更是心怀感恩,她说若孙府一朝有难,她必定以命相报。”
      淼泉喃喃自语道:“想不到,这世上竟有如此命运坎坷之人,比起她来,我倒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我取笑道:“祭酒千金,你如今可是想明白了,你的衣食无忧相较于旁人的食无定所,更该倍加珍惜,不是吗?怎可轻易说不要的道理,你不要?我可要了啊!”
      淼泉扯着琴川衣袖,脸红嗫嚅道:“碧溪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嘛!”
      “好好好——”我试探道:“若是......若是日后我也犯了糊涂,做错了事,淼淼可会恼我?”
      “自然不会,”淼泉笃定道:“碧溪姐姐是天底下最淑良贤德的女子,在我眼里你是最完美的。”
      “那——”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往后你单单唤我姐姐如何?”
      “好啊好啊!”淼泉莫名兴奋起来,咧着嘴笑道:“我打小就羡慕画本上的女子,她们义薄云天,行侠仗义,这会我们便以茶代酒,义结金兰如何?”
      “茶是茶,酒是酒,怎可取而代之,”我江湖气地一把搂住淼泉肩膀,“走,姐姐带你吃好东西。”
      “去哪儿?馔堂早就没人了......”
      “跟我走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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