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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镂空绣 世上的事, ...

  •   我在馨居前叩门。
      “你来做什么?”嘉菱没好气道,已然没了先前的淑良仪态。
      我款款落座,“我可是来帮嘉菱姑娘的呀!”
      嘉菱鼻子里冷哼一声,“就凭你?一个区区九品主簿的女儿?”
      “姑娘这番闯的祸可不小啊!”我也不恼,慢条斯理道:“姐姐不是一向以官阶地位视人吗?淼泉的娘可是这绣园的祭酒,官阶正四品,而姑娘的父亲乃锦衣卫百户,官阶从五品,你说,这事要是闹开了,你父亲不知怎么恼你呢?”
      嘉菱额前沁出一层冷汗,嘴上仍不依不饶,“我倒不信,程先生既是绣园祭酒,更该在人前做表率,女儿在堂上对先生出言不敬,我看她怎偏私于自己的女儿。”
      “淼泉何以对先生出言不敬,这个不用我提醒吧!这堂内众多姑娘都亲眼目睹,要是程先生真的追究起来,你说她们是帮你说话呢?还是帮祭酒的千金说话呢?”我见嘉菱神色有异,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嘉菱已是方寸大乱,咬牙道:“大不了,这绣园我不呆了......”
      我假意劝慰着,“这可不妥,你父亲把你送进绣园,就是有望你一朝学成,光宗耀祖呢!若你父亲知晓此事,定会责怪你惹是生非,若是被人刻意渲染,传出你与祭酒千金在堂上为一位俊俏先生起了争执......这可......”
      嘉菱跌落座椅,不禁冷汗淋漓,结舌道:“这......是我口不择言,方才善祥姐姐也责怪我了,我本来也是想去给淼泉姑娘赔......赔不是......我这会便去......”嘉菱父亲是个武官,真要动起家法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一看目的达到了,便见好就收,“这倒不必了,淼泉姑娘说了,这事大家都有错,且不管谁错在先,只要管好自己的嘴,这事就了了,切莫逞口舌之快,而横生枝节。”
      嘉菱嘴角抽搐着,勉强撑起笑意,“碧溪姑娘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这堂内其他人也瞧见了,难保她们......”
      “这就不劳姑娘操心了,”我笑得灿烂,“她们可都是明白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姑娘想必乏了,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便飘然走出了馨居。
      刚踏出房门几步,就听见馨居内有物件落地,应声摔个粉碎。

      自那场闹剧之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谈,谢环也是白天照常上课,晚上依旧帮我和淼泉补习,一切像未发生过般平静如常。
      淼泉沉默了不少,大多时候,那双原本清澈无忧的眸子,如今略带幽怨地随着那袭青衫游走,待那背影回转身来,她已神色如常地执笔作画,只是原本因他而存了学画的心思,如今兴致全无,撒气般对着画纸一通乱画。
      这一切,我看在眼里,自然明了,世上的事,岂能件件都遂人意?莫说自己是孙府的奴婢,和昆承的身份地位犹如霄壤之别,纵是淼淼出身世家,也难与心仪之人两情相悦,什么闺阁礼仪,什么道德伦常,人世间冰魂雪魄般的女儿初心,真的要被门第世俗所掩埋吗?

      又是一日的午时,我拿着笔记从典籍厅出来。
      “锁灡姑姑——”我轻轻拉上门。
      锁灡坐直身体,微笑道:“你已看了不少时日了,说说你的观感。”
      我犹豫道:“学生只是锦云堂的初级生,尚未接触到刺绣课程,不敢妄自评论。”
      “说说又何妨?不碍事的。”
      “那学生就妄言了,”我细细回想连日来看到的绣品,娓娓道来:“典籍厅内珍藏的刺绣图样,应是从最初的直针绣起始的,它的特点是不管竖直、斜直或是横直,起针和落针均在边缘,平行排比,边口齐整,后几经演变,有了如今的套针绣,学生仔细观摩了几日,才看出此针法的玄妙之处。”
      锁灡略感惊讶,问道:“你且说说,是如何的玄妙?”
      我回道:“学生起初不得其解,后经数日观摩,终看出套针绣的玄妙,它是采用分批起落针的方法,第一批从边缘起针,第二批在第一批中间起针,鳞次相覆,犬牙交错,便可呈现颜色深浅不一的神奇景象,改变了最初直针绣色调单一、图样呆板的不足,将花卉、人物、山水逼真地还原在世人眼前,不知学生讲的可对?”
      “讲得好,讲得好!”锁灡不禁点头称赞。
      我自谦一笑,继续道:“这些针法变幻莫测,同一种针法又延伸出多种变化,前辈们的踔绝之能,着实令学生叹为观止。”
      “这些针法都是历年来的刺绣大家们潜心钻研的呕心沥血之作,碧溪姑娘短短几日,便能看出玄机,倒是个慧心慧眼之人。”
      “谢锁灡姑姑赞赏!”我行礼谢过,顿了顿,问道:“不过......这典籍厅里珍藏的可是历来所有的刺绣针法了吗?”
      “那是自然,普天之下,绣园的刺绣针法图样是最齐全的。”
      “那——”我低声自语道:“为何不曾看见镂空绣呢?”
      “你——你说什么?”锁灡脸色一变。
      我掩饰道:“啊!没什么,我没说什么呀!”
      在残存的记忆里,记得奶奶在我的帕子上绣了些好看的花样,还说等我长大些便教我,我只隐约记得叫镂空绣。
      锁灡上下打量着我,神色莫测道:“今日你且回去,明日你再来。”

      我退出典籍厅,在回廊拐角处停了下来。
      锁灡随即出了典籍厅,行色匆匆地进了典簿厅,我偷偷跟了过去,侧身在菱形格子的窗棂前。
      雪芝正伏案书写,见锁灡神色紧张地进来,停下笔,“师妹,何事如此慌张?”
      “师姐——”锁灡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猛抓住雪芝的手臂,“出事了......镂空绣出现了......”
      “啊——”雪芝忙搁下笔,“怎么回事?你且慢慢说。”
      锁灡便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雪芝连问道:“你可听清楚了?”
      锁灡郑重地点头,“她虽说得小声,但我听得很清楚,她说的确是镂空绣。”
      雪芝呆滞半响,喃喃道:“时隔多年,终究还是出现了......”

      午后的绣园,安适如常,丫鬟和嬷嬷们都避开了正值初秋却依旧毒辣的日头,三三两两地躲在阴凉的亭台里小憩,我消无声息地退了出来,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注视着,灰白鬓上的银钗闪着混沌的光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镂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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