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
-
去见顾云山那个晚上，鹿怜青一改之前破罐破摔的潦草模样，画了个精致的素颜妆。上车时，发现池清许给眼镜加了副防滑链，泛着冷光垂在颊边，整个人愈发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
嗯，应该是那夜被她撞掉眼镜的后遗症，果然善于吸取教训。她讪讪地把手中陶罐递过去，池清许没接，探询地转过头。
“上次看你桌上有瓶褪黑素，想着你可能睡眠不好，周末就去山里摘了些酸枣叶炒茶，据说可以助眠。不过我刚学的，可能炒得不好……”
鹿怜青局促地解释着，忽然又收回胳膊，“算了，下次找个靠谱的商家直接买……”
池清许掀开中央扶手箱，“放下吧。”
鹿怜青飞速放进去，心中窃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池总好像没那么讨厌她了。
双方几乎同时到达目的地，顾云山深知金鹿再榨不出半点油水，料想池清许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席间轻晃红酒杯，好整以暇道：“池总准备怎么解决这笔债？”
“顾总不必着急，金鹿拿不出钱，自有其他公司拿得出。”
顾云山笑了，不出意料，池清许要拿江池科技补这窟窿。民用智能机器人领域，多好的投资赛道啊，他正好可以操作一下，接手这部分股份，趁机去科创板跑马圈地，甚至逐渐掌握江池的话语权。
他似是而非地问：“江池原始股质押的话，一股也有三十来块了吧？”
池清许手里的股份还在锁定期，不能转让，但限售股也能做股权质押，价格只有股价的70%左右，甚至50%以下。如果真为筹钱而质押股份，那等于变相贱卖。
鹿怜青不知道队友的谈判策略，也不知道他有多少筹码，她紧张得屏息凝神，眼睛霎也不霎地盯着池清许。
池清许眸中笑意缓缓漾开，“顾总说笑了，这点微末小事，还不至于让我掏家底。”
顾云山笑容凝固，鹿怜青长舒一口气，绷紧的脊背软了下来。
池清许淡淡道：“鹿小姐拿不出钱了，羊毛也不能逮着一个人薅，顾总不如去问郑卫国要？”
你小子拿我消遣？顾云山微愠，“我要能找到郑卫国的人，还需要请池总来谈吗？”
“为何要找郑卫国的人呢？”池清许把桌上的文件袋推到顾云山面前，“找他的钱就行了。”
顾云山苦笑，“他没有钱，家里财产全记在儿子名下，可他儿子独自创业，跟金鹿没关系。哪怕有猫腻，我们也没办法，毕竟咱没权查他儿子的账。”
池清许屈起手指，在那文件袋上两下轻敲，“这不，查账名头来了。”
多年老狐狸，一点就透，顾云山迅速取出文件，一目十行地浏览了几页，而后哈哈笑着与池清许碰杯，两人心照不宣。
问题解决了吗？真这么顺利吗？鹿怜青喜得嘭嘭心跳，又不敢相信，她怔怔瞧着池清许，心底的骄傲几乎满溢出来。
这就是我池老师啊，不管多复杂的难题，到他手里都如汤沃雪。
**
临与顾云山分别，鹿怜青都懵懵的，就傻傻看池清许，视线好似被强力胶粘到他脸上。
进展顺利，又喝了支品质绝佳的红酒，池清许心情不错，他悠悠地垂着眼帘回望她，“小朋友有很多问号？”
鹿怜青向来心比天大，对其他人的情绪感知非常迟钝，唯独池清许是个例外。她敏锐地共振了他的好心情，自己也空前轻松，“郑康说金鹿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私人财产不用拿来替公司还债，所以他一直撺掇我别还钱，怎么现在连他也跑不掉了？”
“因为公司人格否认制度。”
鹿怜青：“……”
得咧，分手多年，居然忘了如何给学渣讲题。池清许换了种深入浅出的方式，“金鹿作为法人，是不是应该财务独立？”
“那当然！”
“郑卫国利用股东地位，经常从郑康那几个公司高价采购，为其输送利益，也经常在金鹿报销私人费用，这说明他否认了法人的独立地位，那他是不是也要替法人承担责任？”
“对啊！”鹿怜青一下就明白了，利用公司吃肉，自然要替公司挨打。
池清许原本想帮鹿家父女追回一部分资产，结果查账时发现，鹿天野的流程也不合规，给妻女买东西置产不少都走了公账，大概野路子出身的老板不太在意这些，都觉得公司的钱就是自己的钱，他只能遗憾打住。
董澜已经被传唤过来代驾，他一眼就看到了鹿怜青的漂亮礼服和精致妆容，殷勤地替她拉开车门，“哇，这也太美了吧！简直倾国倾城，国色天香，闭月羞花……”
池清许从另一边上车，“这么会说话，调你去公关部？”
“不不不，我愿意继续为您执鞭随镫，效犬马之劳。”董澜乖乖上车打火。
悬头利剑已经挪开，又喝了不少酒，鹿怜青难免得意忘形，她很不满意，歪歪脑袋凑到池清许面前，“干嘛不让别人夸我？我不好看吗？”
她面相幼嫩，像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偏偏嘴唇天生魅惑风，不点而红，娇艳欲滴，饱满得让人想咬一口，是当下最流行的那种纯欲风，平时用来对付男性无往而不利。
可池清许却倦怠地划开目光，闭目养神。
鹿怜青嘁一声，不服气地拍拍驾驶座，“小董，我漂不漂亮？”
“那是漂亮吗？那是相当漂亮！绝顶漂亮！不过我们池总也很帅啊，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风华绝代……”
鹿怜青咯咯咯笑个不停，听别人夸池清许比夸她自己都开心，心里甜滋滋的像糖水冒泡。她倾着身子，兴致勃勃地跟董澜八卦，“这么帅，肯定好多女生追吧？”
“那倒不是，大家都悄悄暗恋，也就刚进公司的新人才敢追。”
“为什么？”鹿怜青被勾起好奇心，不由自主地挪挪屁股，凑得更近。
池清许坐在驾驶位后面，她坐副驾后面，和驾驶位是对角线，突然这么一挪，瞬间拉近了与池清许的距离。
女孩特有的清甜气息弥漫过来，池清许冷冷道：“压着我衣服了。”
“别这么小气嘛。”话虽这么说，鹿怜青还是撤了回去，攀在副驾座椅上，继续跟董澜八卦，“她们为什么不试试呢？胆子太小啦，追到了血赚，追不到也没损失呀。”
“没人敢射门，当然是因为有守门员，大家都知道他……”
池清许眼皮一抬，目光投在后视镜里，平添几分厉色。正滔滔不绝的董澜余光瞥见，倏地一凛，嘻嘻哈哈地含糊其辞，“就……就……你懂的啦！”
池清许重新阖上眼帘，似睡非睡。就剩下鹿怜青云里雾里，我懂，我懂什么？
“不觉得他还爱你吗？”
宋暖暖那句话重新泛上来，鹿怜青呼吸一滞，心脏嘭嘭乱跳。
**
把车泊进车位，董澜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鹿怜青推门下车，愣了两秒，在“跟着董澜溜掉”和“跟着池清许进门”之间，选择了后者。
池清许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驻足后，于半明半昧的灯光中，饶有兴味地望着她。
“董澜走了，没人送我。”鹿怜青强作镇定地接下去，“所以，我可以借、借宿一晚吗？”
大部分高档小区都有接驳车，也提供一对一叫车服务，住了十几年别墅的鹿大小姐不会不知道这个。池清许没有拆穿她，只是摸了支烟点燃，“当然可以。”
鹿怜青犹疑着怎么开口，池清许走过来，单手扣上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另一只手夹着香烟吸了一口，紧跟着便见嘴间烟雾打个半圈儿，扑到她脸上。
烟草味很淡，并不呛人，反而有种微醺的迷醉感，这前所未见的池清许让鹿怜青招架不住，她向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墙上，“你……想干嘛？”
“你说呢？”池清许不着痕迹地靠近，略微低头俯视她，那湿漉漉的大眼睛瞧着过分纯洁也过分无辜，好像正被人欺负似的。
她怎么好意思摆出这副表情呢？池清许嗓音微滞，掐她腰的手也加了几分力道，“不是你自己要留宿的？”
那手跟会点火似的，烫得鹿怜青几乎烧起来，她仰起脖子，闭上眼睛，浑身都绷得又紧又硬，“你是不是……还爱我？”
池清许身子一僵，眸色随之变冷，“我像那种任人践踏的贱骨头？”
鹿怜青连忙摇头。
“像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的蠢货？”
鹿怜青又没命地摇头。
“那就别做不切实际的美梦！”池清许收了手臂，一声轻嗤，“三楼是客房，睡醒马上走！”
“我开玩笑的，我不借宿，再见。”鹿怜青仓惶地挥挥手，落荒而逃。
池清许烦躁地把烟摁灭，突然腾起一股强烈的自厌情绪来。他到底在干什么？又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