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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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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下到一楼,大堂门紧闭,外面上了回形锁,保安不见人影。
池清许在大堂转了一圈,没发现物业和保安的联系方式,又走回来问鹿怜青,“你有保安电话吧?让他帮忙来开个门。”
鹿怜青摇头。
“你之前不也在这上班么,没电话?”
鹿怜青又灰头土脸地点头,她上班迟到早退的,哪见过锁门的样子?
池清许:“……”
有你的。
鹿怜青忙道:“你去沙发歇着,放心,我想办法!”
她火速问陈翘要了保安电话打过去,无奈对方小孩生病在看急诊,哪怕她把报酬加到一千块都不肯过来。找附近的开锁师傅开锁,师傅们唯恐大楼财物丢失要负责任,任由她哀求利诱,都不肯接单。
她心急如焚又无计可施,只得硬着头皮向消防求援,“您好,119吗?我……”
沙发上旁观的池清许忍无可忍,“行了,别浪费公共资源。”
“哦哦。”鹿怜青赶紧挂断。
池清许站起身,率先走向电梯间,“放心,我现在对你半点兴趣都没有!”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不是怕影响你的清誉嘛。鹿怜青有点委屈地跟上去。
池清许返回财务室,重启电脑,通宵工作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正好尽快了结这桩事,也省得再跟糟心的前任打交道。
鹿怜青悄无声息地离开,二十分钟后又悄无声息地回来,原地磨蹭了一阵子才走去池清许身边,“快十二点了,要不你去隔壁睡觉吧?那里……有床。”
池清许缓缓抬起头,静静看她。
鹿怜青忙道:“被褥都是之前洗好收纳在柜子里的,很干净,卫生我刚才也打扫了。你看哪里还有问题,我……我再去收拾。”
这低眉顺眼的小可怜模样让池清许很不习惯,毕竟以前的她哪怕示弱卖萌也是娇中带骄的,他鼠标一推,起身走去隔壁。
隔壁是鹿怜青以前的办公室,豪华的装修与其他区域天渊相别,虽然门口贴着“市场经理”的牌子,书架却没几本相关书籍,除了一溜儿的武侠科幻言情小说,就是一些被炒得火热实则毫无营养的所谓“畅销书”,由此可见,这位前市场经理平时上班都在干些什么。
床在里间,但池清许连里间门都没推开——他没有睡前女友床的兴致,哪怕她本人并不在床上。他随手拉开椅子,闭着眼睛靠上去,于小憩中复盘适才的查账收获,忽然想起个细节要确认,又再次站起来。
财务室里,鹿怜青躺在三张并起的椅子上,枕着一叠文件香梦沉酣,那幼嫩的婴儿肥脸蛋被暖灯映出羊脂玉般的柔和光彩,又细又软的小绒毛也隐约可见,甚至连小表情都与记忆中毫无二致,可爱又可恨!
池清许无端磨了磨牙,她那天提出那种荒唐条件,到底因为面对的是他,还是不管对方是谁都一样?他垂眸凝视她,一道恶劣的声音在心头响起,撂挑子吧,看看她能被逼到什么地步……
凌晨两点,夜露深重,鹿怜青迷迷糊糊地抱紧手臂,又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两弯细眉不开心地蹙起来,瞧着很是委屈。池清许下意识脱下西装,弯腰盖到她身上。
正要起身,那不安分的家伙忽然在梦里翻身,结果整个悬空,伴随着惊醒的尖叫从椅子摔过来,把他扑到地上。
脊柱咚地磕上地板,池清许闷哼一声,眼镜也弹到了旁边,鹿怜青趴在他胸口,茫然地揉眼睛,“咦,我在哪?天呐,池老师,怎么是你?”
她吓得一跃而起,偏偏一个不小心,踩到了西装下摆,又一跤扑到即将坐起的池清许怀里,脑袋直撞向他嘴唇,两人重新躺倒在地上。
鹿怜青忙不迭道歉,手忙脚乱地再次尝试爬起来,池清许用力箍住她的腰,厉声道:“不准动!”
鹿怜青像被点了穴似的停住动作。男人的体温穿透衣服印到腰间,沿着皮肤蔓延开来,难以言说的奇异焦灼感涌上心头,她更是僵得一动不动。
池清许揽着她的手顺势一扳,鹿怜青身不由己地滚出半圈,落到地板上。池清许没好气地站起来整理衣服,鹿怜青灰溜溜地捡起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递给他,猛然瞧见他唇下血迹,小心翼翼提醒道:“池老……池总,那个,你嘴流血了。”
池清许被她当头一撞,牙齿磕破了嘴唇,满嘴的腥甜血沫,这会正面如锅底地用眼神活剐她。
鹿怜青急忙从桌上取了纯净水递过去,“喝水,喝水漱一下。”
池清许面无表情地接过,心中就一个念头:他天亮就给顾云山打电话,这烂摊子谁爱谁收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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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池清许送鹿怜青回家的路上,两人没说一句话。
小区门口刹停后,鹿怜青解开安全带,乖乖道谢,乖乖下车,迎面撞上去上班的宋暖暖,不禁兴奋地挥手,“喂,宝贝!”
想起池清许还在,又赶忙收敛了张牙舞爪,尴尬地抿嘴笑了笑。
“小鹿!”宋暖暖欣然跑来,一眼瞧见旁边的宾利飞驰,定制款翡翠绿,典雅又贵气,等目光移到驾驶座时,瞬间紧张得嗓子发干,心脏也怦怦猛跳,“师……师兄。”
池清许礼貌又疏离地颔首致意,一脚油绝尘而去。
宋暖暖盯着鹿怜青,表情促狭,“你们……”
鹿怜青摊手,“查账查了一晚上。”
刚刚那惊鸿一瞥,宋暖暖把池清许看得清清楚楚,哪怕仍旧气定神闲,也能看出与以往不一样,一丝不苟的发型稍显凌乱,好几缕都不听话地勾垂在额前,脸色苍白,表情颓丧,就一副,咳,身体被掏空的模样,哦对,嘴唇还被咬破了。
她忍俊不禁,不知道怎样查账才能查出这种效果。
这暧昧的笑啊,鹿怜青一看就懂,“嘿,单身狗没有性生活,想象力倒是挺丰富!”
宋暖暖不以为忤,温柔地拍拍她脑袋,老母亲般语重心长,“青宝,好好把握啊!”
“别胡说!”鹿怜青空前严肃,“我差点磕头才请来的救星,他不喜欢别人碰瓷他!”
“好好好,不说了。”宋暖暖和董澜一样,明显没把她的澄清当回事,“你快上楼补觉吧,我上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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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清许一路飙回江池大厦。
刚进办公区,就被董澜的雷达捕捉到了,他站得宛如标枪,积极热情打招呼,“老板早,哎,你嘴唇是不是破了?”
池清许一记眼刀飞过来。
董澜:“……”
他战战兢兢,咧嘴干笑两声,祈祷自己不会被灭口。
“后备厢资料拿上来,放我保险柜。”
池清许大步流星走进办公室,从衣柜取出一套干净衣服,正想去里面的浴室冲个澡,便听清脆的高跟鞋声一步步走近。
他放下衣服,缓缓转身。
高挑的美女倚在门边,季风灰套裙勾出利落又窈窕的曲线,整个人沐在朝阳里,瞧不太清五官,却有种惊人的唯美氛围感。
“夜不归宿?”声音也清凌凌的,是一把被天使吻过的好嗓子。
“我似乎没有向你报备行程的义务。”
对方莞尔,把文件放上桌面,高跟鞋声又像来时那般,渐行渐远。
洗完澡出来时,董澜正往保险柜放文件,那是池清许挑了一晚上又专门从金鹿带回来的,是鹿怜青从沉重债务里脱身的资本,只有放在眼皮子底下锁着他才放心。
董澜放着放着,忽然捏起一张纸,又惊又喜地跑过来,“哎,老板。”
那是一张他的肖像素描,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右下角还有鹿怜青龙飞凤舞的签名。
池清许一怔,昨晚埋头写写画画的,就是搞这个?
董澜看看池清许,又看看素描画,仔细比较完,啧啧称赞,“不能说画得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用软件转照片,也就这种程度了吧?”
鹿怜青兴趣广泛,能唱能跳,能弹能画,但三分钟热度,样样都只会个皮毛。画画嘛,画个螃蟹四条腿,画个鸭子小尖嘴,唯独画池清许登峰造极。
没办法,练出来的。当年经常陪池清许上自习,虽然总爱使坏打扰,但如果对方当真课业繁忙,她还是懂事的,要么乖乖睡觉,要么安静地凝视他,开开心心画下来。
那时候她是真爱他啊,满心满眼都是他,旁人连一根头发丝都休想挤进来。
有什么东西无声坍塌,在心口化成一片柔软,池清许罕见地暖了眼神,董澜察言观色,忍着笑建议道:“我找个画框,裱起来?”
“行了,忙你的吧。”
池清许打发了董澜,自己把剩下的文件收进保险柜,坐回椅子后,默然几秒,拨通了鹿怜青电话,“你喜欢郑康么?”
“你可以侮辱我的智商,但不能侮辱我的审美。”鹿怜青正睡觉呢,说话带着鼻音,脑袋也不太灵光,下意识就叫了以前的称呼,“池老师,我以前男朋友是你啊,我能看上他?”
“那你还跟他订婚?”池清许是真想不通,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找个比我强的也就罢了,找个这样的,叫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你是不知道啊,我妈一天催婚八百遍,我快烦死了,郑康他妈也催婚,我俩就合计着形婚应付爸妈,私下谁不管谁,爱咋咋地。”
好家伙,我以为你只是把恋爱当儿戏,敢情对待婚姻也同样草率啊!池清许无语,他怀疑鹿大小姐这些年吃的饭都吃到了狗肚子里,心智都不带成长的。
聊了这几句,鹿怜青也后知后觉地醒过劲来,在跟她聊婚恋问题的是她以前的恋人、现在的救星。她摸不清池清许问这话的动机,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会带来什么后果,顿时又有些小心翼翼,“你干嘛……要问这个?”
“没事,就提个建议。”池清许无力地说,“人往高处走,真要结婚找个比我好的吧。”
鹿怜青:“……”
可这世上,哪还有比你更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