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6 ...
-
“池太太”这顶帽子实在没脸戴了,也不能再引人误会,给池清许制造困扰。再次去江池时,鹿怜青没进办公楼,而是去了对面的星巴克。
谁料想,左脚刚踏进门口,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吆喝,“哟,池太太,来找池总啊?”
董澜手捧一份培根三明治,笑容满面地瞧着她。
鹿怜青果断摇头,“不不不,我只是想……喝杯咖啡。”
“这咖啡有什么好喝?走走走,我办公室有各种进口咖啡豆,我给你现磨。”
董澜不愧是池清许带出来的人,执行力超绝,就说话这会儿工夫,已经用绅士手虚护着鹿怜青走出咖啡馆,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
鹿怜青无力地再次解释道:“喝咖啡可以,但你不要再叫我池太太了,我不是。”
董澜笑嘻嘻道:“好的,没问题,嫂子。”
鹿怜青:“……”
杀了我吧,我倦了!
平时去池清许办公室,董澜都规规矩矩敲门,等老板允许再进去,可今天,翻身农奴把歌唱,他潇洒地直接推门,“老板,嫂子来了。”
池清许挥手把董澜打发出去,神色不善地盯着鹿怜青,“碰瓷上瘾了?”
我解释了啊,解释了好多次,他不听我有什么办法?鹿怜青想辩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归怪自己当初为了进门信口开河,她灰溜溜地垂着脑袋,“对不起。”
池清许不再理她,鹿怜青也不敢开口,氛围一时胶着。分机电话适时响起,那边董澜爽朗的声音格外清晰,“嫂子想喝什么咖啡?加奶加糖?”
“红标瑰夏,半糖。”
“老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没有红标瑰夏啊……”
“那就少献殷勤。”
池清许毫不留情地扣下听筒,照旧忙自己的,没多久,电脑旁的激光打印机缓缓响起。
他把打印出来的几十张纸装订成册,推到鹿怜青面前,“米粒是急性非淋巴系统白血病M5,属于高危型,得定期化疗,要想彻底痊愈,还得做骨髓移植。全国有三位这方面的专家,里面详细记载了他们主治的成功案例,你瞧瞧,有问题问我。”
鹿怜青赶紧把资料扒拉到怀里,小鸡啄米样点头。
六点钟,两人准时走出办公室,董澜朗声道:“老板,嫂子,再见。”
这一嗓子吼得,办公室准备下班的、还没下班的,无数眼睛齐刷刷看过来。鹿怜青举起资料挡住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在心里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自作孽不可活。
池清许却目不斜视,步伐飒沓。他并不想给自己制造绯闻,但如果能让鹿大小姐为之困扰,他不介意放任自流。
**
米粒仍然住在之前的病房,父母都在,鹿怜青详细介绍了三位医生的资料,“……你们看看,想给米粒选哪位专家?”
相比于几近崩溃的林太太,林先生冷静得多,饶是如此,听完也忍不住手抖,“真能治好吗?”
鹿怜青忙道:“能啊能啊,现在医学很发达了,儿童白血病很多都能治好的,你们看这些小朋友,血象都正常了,健康也没受影响。”
林太太喜极,放声痛哭。
林先生搂住妻子,强抑激动,“你们安排就行,我们也不懂,谢谢了。”
鹿怜青连连摆手,“不不不,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公司的失误,对不起。三天之内,我会联系好医生,订好机票,再请个护工全程陪同,所有费用我们都会承担的,过程中如果有什么需要,您随时跟我说,不用客气的。”
林先生连声道谢,鹿怜青连称不敢当,她期望值很低,对方不扇她就不错了。
天色已晚,他们说完正事就赶去金鹿。金鹿早就停止经营了,但去年把租金和物业管理费交到了今年年底,所以暂时保留了办公场地。以前的财务经理陈翘女士已经到了,正坐在财务室的电脑前。
池清许身份特殊,居间介绍让鹿怜青犯了难,她想来想去,自己捏了个名头给他,“翘姐,这位池清许先生,是我请的……债务规划师,嗯,帮我们梳理债务的。”
陈翘又惊又喜地迎上来,“您能把当初的江寒科技从破产边缘拉回来,打造成江池集团,护送上市,那肯定也能帮小鹿找出破局办法,辛苦您了!”
池清许礼貌道:“客气了,略尽绵薄而已,还请陈经理讲讲财务状况。”
“我们公司虽然跟江池没法比,但在本地业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可惜事发突然,鹿总就那么去了,如果有个能干的继承人,至少……”
陈翘哀怨地看鹿怜青一眼,鹿怜青怏怏垂下头去。
金鹿这种传统企业,最值钱的就是鹿天野这无形资产,换任何继承人,局面都好不到哪去。池清许对陈翘的判断持保留意见,却没有打断她。
陈翘苦笑道:“反正就是没人主持大局,导致正在进行的几个大项目全部烂尾,资金链彻底断裂,公司拆成零件卖了几千万,剩下这五亿缺口,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的。而且我怀疑顾总是狮子大开口,趁机讹诈我们,可我看不出猫腻。”
池清许点点头,示意继续。
“财务系统密码我改成了六个零,怎么用您肯定比我更精通。”陈翘走近那一排排高耸的资料架,一一介绍,“这一架是装修服务合同,这一架是板材采购合同,这些是报销凭证……”
金鹿经营二十年,资料浩如烟海,她花了半小时,分门别类介绍完,这才怒其不争地瞅了瞅鹿怜青,拎包告辞。
鹿怜青始终一语不发,就那么安静站着,眼帘低垂,长睫在眼下印出两条淡青暗影,沉默得有些可怜巴巴。
要搁以前的鹿大小姐,早就暴跳如雷,跟陈翘针锋相对,没理都要争上三分,现在居然知道认怂了?看来经过这次惨烈洗礼,真有些长进。
池清许拉开办公椅,坐到电脑前,不动声色地问:“你想让金鹿东山再起么?”
鹿怜青霍然抬头,“还能东山再起?”
“当然能。这世上没有救不活的企业。”
鹿怜青热烈地盯着他,眼底华光四射,可没多久又慢慢黯淡下去,闷声道:“算了,搞企业太累了。”
她倒不是怕吃苦,毕竟再苦也没这半年死了爸爸又被债主追成狗更苦。可她知道,一旦把金鹿扛在肩上,就要按月给每一个员工发工资,要保证每一个项目不出安全事故,她爸这么能干的人,尚且做不到,她这废物何德何能,敢挑这担子?
“你想好了就行。”池清许打住话题。
自古无不亡之国,亦无不败之家,胜败兴衰,都是常事,本就是个蜜罐子里泡大的小公主,没把自己饿死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不能对她要求太多。
**
比照着财务系统,池清许开始查账,各种合同票据在电脑旁堆成小山。
鹿怜青担心打扰池清许,就在旁边安静瞧,瞧了半天,瞧不出门道,自暴自弃地想,算了算了,草包就草包,没必要为难自己。
她强行挥走这股郁悒情绪,下楼买了几瓶水回来,拧开一瓶递给池清许,自己也拿了一瓶,边喝边在外面的办公区溜达。
正扒着幕墙玻璃往下看,身后传来郑康的惊喜声音,“青儿,真是你?刚才在便利店远远望见我都不敢认,这么晚你来金鹿干嘛?”
哦对,这王八蛋的公司就在附近。
鹿怜青弯弯大眼睛,笑眯眯道:“跟池老师来查账呀。”
郑康:“……”
酒会当时没反应过来,事后一回忆,马上就把那已婚夫和当年的初恋画了等号,他脸色铁青,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来,“你别开玩笑。”
以前走投无路,鹿怜青还愿意跟他吵架,以图逼对方拿钱填债,现在,骂他都嫌浪费唾沫,她死样活气地翻个白眼,扭头就走。
郑康扣住她肩膀,厉声道:“他怎么忽悠你的,帮你还债吗?你做梦呢,他都没我有钱!我早把这小子调查得清清楚楚,近百亿身家说起来好听,其实都是江池的股票,可江池刚上市不久,股票还在锁定期,他根本套不了现,拿不出钱!别犯傻了,他就是趁火打劫,想骗你上-床!”
鹿怜青一脚踹过去,劈头就骂,“我跟他爱咋就咋,关你屁事?他哪怕没有股票,穷得要饭,也是你跳起来都摸不着脚的天仙!滚,别再让我看见你,懒驴不拉磨,欠抽玩意儿!”
她连推带踹,把郑康搡出去,啪地锁上大门,回头就见池清许抱臂倚在财务室门边,一如往常般清心寡欲、超然于物外的萧索模样,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池老师多骄傲的人啊,万一因为郑康那狗/日的一句胡沁而撂挑子,那她……鹿怜青连忙表态,“你别理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池清许似是在笑,声音缥缥缈缈,“万一我真是呢?”
鹿怜青一愣,闭紧嘴巴,不敢再说一个字。
池清许也懒得在她身上多停半秒眼神,径直走回财务室,他继续查账,鹿怜青闲得无聊,从抽屉里摸出半根旧铅笔,拉过一张白纸画起画来。
也不知消磨了多少时间,她困得眼皮打架,脑袋发昏,正想趴着睡一觉,却听池清许问道:“郑康大概多少身家?”
鹿怜青连自家企业都不甚关心,更别说郑康了,只知道是做家具生意,再加上私产的话,“杂七杂八加下来,应该有三五个亿吧?”
“他说得对,我的确没他有钱。”池清许指尖捏着一份合同,气定神闲道,“当然,很快就不是了。”
他指向文件架某一栏,那里收纳着各项法律文本,鹿怜青抬头一看,《刑法》赫然入眼帘。
她悚然看池清许,“你想这样一夜暴富?”
“我从不奢望暴富。但可以期待一下你未婚夫破产。”
鹿怜青不解其意,满脸懵逼,见池清许长身而起向外走,急忙收拾东西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