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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7-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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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清许走下旋梯,鹿怜青正在客厅开快递箱,几秒后,一只粉粉嫩嫩的儿童电话手表被取出盒子。
池清许:“……”
鹿怜青兴致勃勃地把手表戴上手腕,“以后你不用陪我工作啦,通过手表就能知道我的位置,还能随时随地打电话、发语音。”
池清许:“……”
见他沉默,鹿怜青眨巴着眼睛问:“你质疑它的功能吗?那我演示给你看?”
池清许颇有些无奈,“这是哪一出?”
鹿怜青别别扭扭地撇过头,忸怩地小声嘀咕,“你不陪我洗澡,我不要你了。”
池清许淡定的表情差点裂开,鹿姑娘总有办法让他一秒破功。他捏住她柔软的耳珠捻了下,“不许胡闹。”
鹿怜青痒得不行,却没有躲开,反而咯咯笑着扑上来,双臂勾住池清许脖颈,“池老师呀,咱俩少说还要在一起四十年,甚至六七十年,难道你要分分秒秒都盯着我吗?这样下去,我没事,你得先去找心理医生啦。”
她指指窗边那盆宝莲灯,宫灯般垂下的花朵娇艳绚烂,“那花你最近都没管过吧,这不照样开得又艳又美?再运筹帷幄,也没必要把所有事情都握在手心,那多累啊,对自己好点儿!”
心头袭上一股凉气,池清许如梦初醒,他的过度保护是因为担心她再出意外,更因为骨子里对不确定性的恐惧感,他害怕再一次失去,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缓解焦虑。
他快速收整思绪,“那我给你换个电子手表,这是小朋友戴的玩意儿。”
“你不就是把我当小朋友吗?再说粉色多配我啊,可爱,少女心!”鹿怜青笑着转手腕炫手表,她挺喜欢粘着池清许,可毕竟早过了十八岁自我为中心的年纪,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与生活,再爱也不能要求对方围着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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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肖像权官司事实明确,证据确凿,鹿怜青很容易就打赢了,对方不仅吐出了五十万不当得利,还赔了五万精神损失费。
走出法庭,她直奔江池。正准备去开会的池清许放下笔记本,从抽屉拿出烘焙豆走向咖啡机,熟练地煮水、温壶、闷蒸,标准93度水一圈一圈倒下去,带着柑橘气息的醇香愈发浓郁。
“波魁特产区的红标瑰夏,拍卖会才能抢到的!”鹿怜青喜出望外地奔过去,“池老师,我第一次来你用二十块钱的奶茶打发我,现在给我喝竞标级的咖啡。”
池清许笑道:“等你成为真正的池太太,待遇只会更好。”
加好半糖的咖啡递到手中,鹿怜青忍着烫意,抿一小口解馋,“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等你再大点儿吧。”
鹿怜青正色想了想,凛然回道:“池老师,我骨架太小,再大就不和谐了,现在C杯刚刚好……”
“嘘——”池清许连忙示意她噤声,“办公室呢。”
鹿怜青向外面偷瞥一眼,忍俊不禁。池清许重新拿起笔记本,“等我十五分钟,开个短会。”
“好。”鹿怜青视线落在里间门上,没到过的地方瞬间勾起她的好奇心,“我去里面等你。”
已经走到门口的池清许含笑回眸,“那房间,你不能进。”
嘁,鹿怜青压根没当真,自顾自地输办公室密码,谁知还真解锁失败了。她又换了几个组合,自己生日、池清许生日、各种纪念日,均以失败告终。
奇怪,池老师这些年总熬夜加班,在办公室设置套间只是为了有个地方洗漱睡觉,能藏什么东西呢?总不会有个姑娘在睡觉吧?
她心痒难耐,又没法破门而入,只得按下好奇,打着牙祭翻杂志,忽然宋暖暖打来电话,东拉西扯许久,才吞吞吐吐地说,她准备订婚了。
鹿怜青一怔,“雷扬?”
“呃,是。”
鹿怜青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把手机打开公放,继续吃提子,“暖暖啊,脑子要保持干燥,千万别进水!”
宋暖暖天生内向,不善交际,又被程功的骚操作搞出心理阴影,平时要不是工作需要,绝不跟异性打交道,有人追她她跑得比高铁都快,十年下来,跟男人手都没牵过。
眼看过两年就要三十岁了,父母急得睡不着觉,托十八层关系物色到雷扬这各方面条件还不错的人选,想尽办法软磨硬泡,总算逼得宋暖暖答应相亲。
雷扬自己开公司,每年净利润几百万,豪车名表,人模狗样,金钱上却是个铁公鸡,结伴吃肯德基都要各付各的,生怕被人占一分钱便宜。宋暖暖勤恳工作,生活简朴,收入足够还房贷和日常消费,从不指望从男人口袋掏钱,对雷扬也谈不上喜恶,只是想着总归要结婚,又始终没遇见钟意的,干脆听父母安排得了。
鹿怜青实在想不通,“给你介绍过多少优质帅哥,你连微信都不肯加,现在要跟那个买电影票都AA的抠货订婚,要不你先挂个精神科去看病?”
宋暖暖弱弱地说:“他要养不少员工,不容易的,精打细算很正常……”
“你一年挣几个钱,居然去心疼开公司的老板?”鹿怜青苦口婆心地劝道,“宝,听我的,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比钱更能代表一个人的态度,他舍不得给你花钱,就是对你不上心,花言巧语张嘴就来,谁信谁是冤种!”
宋暖暖又弱弱地说:“话不能这么说,以前你跟池总交往……”
“呸!这能一样?”鹿怜青暴跳如雷,动作大得把果盘都带翻在地上,碎得嚯啷啷响,“那时候他是学生,没有钱和有钱不给你花是两个概念,能相提并论吗?脑壳坏掉了你!”
池清许开会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这句话,又转身走向连廊。
江风浩荡,掀起半片雪白的衣角,他望着指尖弥散的烟雾,刹那失神。初恋的失败看似是她单方面背弃约定,可他比谁都清楚,在那场战争里大家两败俱伤,至少他对她不够好,潦草得根本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恋人。
交往两年多,经历过三次她的生日,他都因各种原因缺席,也不曾送过像样的礼物。第一次,两人确定关系没多久,又赶上他去外地参加某投资模拟大赛,两天之后才回来,他提前买了条三千块钱的品牌手链,可在听到鹿姑娘吐槽某个狐朋狗友眼光堪忧、花大几万买给她的钻石项链颜色黄、净度差、切工烂时,他默默收起手链,转而把投资模拟大赛赢来的奖牌送给她。
铜镀金的奖牌,半点不值钱,她却欢呼雀跃,视如珍宝,彼时的她太容易满足了,根本不需要用心,随便哄一哄就能开心一整天。
第二次,他在大洋彼岸做交换生,她不远万里,坐了三十个小时的飞机赶过去,想给他个惊喜,结果不欢而散。
第三次,直闹到分手。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开始无休止地闹矛盾,当时他大四,全部精力都放在求职上,手头虽有不少公司递来的橄榄枝,却都不太满意,只把目标放在某全球顶级咨询公司的商业分析师职位上。
他从层层选拔里浴血杀出,最后去中国区总部参加终面,时间是鹿怜青生日当天。前一天出发时,她问:“我明天二十岁生日,你回不回来?”
他斩钉截铁地说:“回,机票都订好了,晚上七点到机场。”
他很少许诺,但有诺必践,那一次却失约了。终面结束,他刚想回房间取行李,却被面试官匆匆叫住,说他们亚太区的首席合伙人缺个特助,当接班人培养的,本来只招有经验的社会精英,鉴于他各方面条件太好,想破格录用,问他愿不愿意去跟那位合伙人聊聊。
岔路口只能走一边,而她是没被选择的那个。他稍作权衡便答应对方,并发微信把变故告诉鹿怜青。等聊完正事,披星戴月地赶往机场,就发现消息再也发不出去,电话再也打不通,那种疲惫的无力感在之后几年都如附骨之疽,驱之不散。
贫瘠的经济能力和窘迫的现状撑不起丰沛的爱意,少年恋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池清许从不怨天尤人,也并不奢望能换个出身,可他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晚几年遇到鹿怜青,他不那么疲于奔命,不那么力不从心,他有精力和财力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惨烈收场。
第三十八章
周末,鹿怜青特意跑去宋暖暖公寓,同床共枕一整夜,拼命洗脑,总算让她打消订婚念头。
就这,她还不放心,过两天又给宋暖暖打电话,“宝,没变卦吧?敢订婚我就去揍你!”
宋暖暖好脾气地笑道:“放心,不会的,我……我们已经不联系了。”
鹿怜青没察觉到那份欲言又止,一听断绝联系便开心地把这事抛诸脑后,她最近在忙一件大事。
安靖的三味火锅店经营得当,宣传给力,骎骎然已迈入网红行列,每天等号的人能排半条街,趁机扩张业务是燃眉之急。硬件限制,暂时无法扩充店面,她便想着把三味的特色汤底、调味品、小吃等开发成保质期更久的预包装食品,方便顾客买回家吃。
目前,安靖已经搞好配方,走完相关手续,鹿怜青也有了大致的推广思路,两人聚在一处,边聊边体验新的锅底。
池清许知道鹿怜青在三味,最初没当一回事,超过约定的回家时间还不见人影,便给她发了条微信,谁知久久没收到回复,再打电话过去,居然关机,连电子手表都失去了定位。
他霍然起身,迅速打给安靖,“小鹿还在你那吗?我联系不上她。”
安靖愣住,“半小时就前走了,还没到家吗?”
一股凉气涌上心头,池清许抓起车钥匙走向停车场,途中匆匆请一位技术黑客破解鹿怜青的行程轨迹和当前位置,发现她与安靖分开后,仍然停留在三味所在的那座商业广场,始终没有走出来。
他陡然有种不祥预感,刚起诉的那家野鸡公司位处同城,负责人上庭前曾经亲自上门道歉,低声下气地求她撤诉,却被鹿姑娘一通挤兑赶出去。所以,是打击报复吗?
这失踪时长,远远达不到立案标准,池清许只能请商场的安保人员帮忙调取监控,自己去定位范围里的商铺一间接一间排查,安靖也从店里调出人手,火急火燎地寻人。
二十分钟后,池清许终于在一家玉器店的操作间找到了当事人,正捧着小脸,认真端详师傅在玉镯上雕花。
池清许:“……”
鹿怜青喜形于色,笑靥如花,“池老师,你怎么来啦?”
池清许惊魂甫定,手心薄汗犹存,冷着脸问:“为什么把手机和手表都关了?”
“关?没有啊。”鹿怜青莫名其妙,按按手表没按亮,翻出手机也是满屏黑,“呃,可能是忘充电,自动关机的,嘻嘻。”
她自知理亏,扬起脸蛋,讨好地弯着眉眼笑,甜美得不成样子。池清许懒得搭理,径直向外走,鹿怜青连忙小跑着跟上来。
路过三味,池清许托门口的迎宾服务员跟安靖打声招呼,继续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鹿怜青也不说话,乖乖跟着,直至走到车边,才涌身扑到他怀里,“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嘛,我再也不了!我以后按时充电,有变动提前给你发消息,我错了……”
她踮起脚,在他嘴上啄木鸟般地亲,亲一下就说一句软话,兰伯特冰川都能为之消融,池清许却不为所动,冷冰冰地说:“上车。”
“好凶哦。”鹿怜青嘟哝着,听话地坐上副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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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寒豪迈地推门而入,一道女声从下往上传来,“江总,别撞着我。”
他吓一大跳,三十公分身高差让他垂下视线才看见眼前的鹿怜青,“哎哟小冬瓜,搁这罚站呢?”伸手从她头顶平行滑过,差不多到自己脖子下面,他哈哈哈乐起来。
鹿怜青大怒,抬脚就踢,“滚!”
“这么泼辣,小心嫁不出去。”江照寒避之不及,小腿挨了一脚尖,浑不在意地笑问,“你老公呢?”
鹿怜青向沙发的方向努努嘴。
池清许正在专心调试电话手表的功能,江照寒挺起胸膛,轻咳一声以期吸引注意,然而没能得到一丝眼神,他按捺不住,用更大的声音再次咳嗽。
池清许抬眸,“鹿怜青,过来。”
鹿怜青闻声奔近,紧挨池清许坐下,任由他把手表戴到腕上,“你不生气了?”
气什么,任何东西都是双刃剑,享受了她制造的惊喜,就要承受她带来的惊吓,池清许早就认命了。
切,有什么好秀的?江照寒嗤之以鼻,又重重咳声,抚头发、整衣襟,搔首弄姿宛如正开屏的雄孔雀。
鹿怜青哇一声,“照哥,西装不错!”
终于看见了!江照寒想装高冷,结果一秒破功,笑得嘴角恨不得扯到耳朵根上去,“钱景送的,纯手工豪华定制哦,面料百分之百纯羊毛,连扣子都是宝石的,帅不帅?”
瞧这臭屁模样,鹿怜青哈哈大笑,“帅,照哥披麻袋都是江城最靓的仔!”
钢铁直男突然开窍,对钱景各种投其所好,两人关系从剑拔弩张到破冰,如今居然有点眉来眼去的感觉。铁树开花的江照寒小心脏噗噗乱跳,隔三差五来找池清许,或分享炫耀,或让他帮忙分析,这不,送出一车礼物,人家回一套西装就巴巴地来显摆。
池清许懒得理他,“咱好歹也是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上的人物,有点排面行么?就一套西装,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江照寒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你懂个屁,这是爱情!”
池清许冷漠又残忍地戳破他的幻想,“肩线不贴,裤腿偏短,你家爱情跟你尺寸不合?”
“你!”江照寒无语半天,梗着脖子挣扎,“是,这是她给高端客户订福利剩下的。但是,她没把这套衣服给别人,偏偏给了我,说明她有好东西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我,她就是心里有我!”
池清许安之若素,江照寒愈发不忿,“裤腿短怎么了,我就不能当九分裤穿?!我看你就是羡慕嫉妒恨,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鹿怜青快笑抽过去了。以前钱景对他多好,投钱不说,还千方百计地用人脉给他找物美价廉的材料供应商、找靠谱的分销渠道,结果他把人家大骂一顿,推得脚踝骨裂,现在人家稍微脸色好点就拼命地自我攻略,恨不得跪到人家脚边,人啊,果然都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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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得太多,鹿怜青临睡都没消化,肚子撑得慌,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到处滚。
池清许敲门进来,坐去床边,隔着被子在她屁股上轻拍一下,“小心掉下来。”
“我吃多了,我要运动!”
鹿怜青痛苦得只想仰天长啸,正准备滚走,被池清许从被筒里剥出来拉到怀中。她就势躺到他腿上,头枕着他左臂。
紧跟着,他右手贴向她胃部,轻轻按摩,可她穿的开襟睡衣,刚好有颗扣子,来来去去非常碍事,那只手微一停顿,从下摆探进衣衫内。
温暖干爽的掌心直接贴上皮肤,鹿怜青激灵灵一颤,像被捏住脊柱的小猫,浑身都软了下来,她微微撇头,把脸埋在他臂弯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那只手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不断地顺时针画圈,她感觉有一束热流在胃里窜动,快速蔓延到五脏六腑,紧跟着上至脸庞、下至脚心都滚烫起来。
只要再往上半寸,就是另一番风景,然而手的主人好似真把自己当按摩师了,尽职尽责却不越雷池半步。唉,池老师,那不是狼虫虎豹,不会咬你,别这么避如蛇蝎啊!
不过也对,这才是她那恨不得把柳下惠卷死的男德学院模范。鹿怜青正迷迷糊糊地想东想西,头上落下一句轻语,“以后晚上不要吃这么多,对胃不好。”
“哦。”她心不在焉地应声,又闷闷地低声笑,“池老师,你好贤惠呀。”
“想我一直这么贤惠,就乖乖的,别乱跑。”
鹿怜青嗖地向上一滑,整个人坐去他腿上,盯着他郑重道:“我真没乱跑,那家玉器店号称可以无痕修复,我就想去问问能不能修镯子。”
“对方怎么说?”
断镯放在保险箱,鹿怜青是拿照片去咨询的,“他家是填充树脂类的东西粘起来,豆种糯种类底子粗的镯子确实不明显,但冰种太透了,肉眼可见一条线,又得描金或雕花来遮掩。”
断过就是断过,再无痕修复也终究不是原来模样。鹿怜青沮丧不已,满腔灰心,池清许牵起她的手,一条沁凉的冰紫串珠滑上手腕,折射出迷醉的光芒。
“这……”初见紫罗兰手镯时那种一眼万年的感觉又来了,鹿怜青怦怦心跳,“同料的吗?颜色种水都差不多,不对,就是它,手镯变成手串啦!”
没错,就是它!换了个新面貌,本质仍是它,而且完美无瑕!
鹿怜青喜不自胜地把手串摘下来,仰头对着灯光一颗颗欣赏,每一颗珠子都是正圆的,冰透水润,毫无瑕疵,连常见的细微牛毛纹都没有。她越看越心热,爱不释手,“池老师,你在哪找的师傅?这工也太牛逼了,我要好好报答他!”
池清许意味深长地俯视她,“打算怎么报答,说来听听。”
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瞬间成形,很快又被鹿怜青否定,他平时下班都跟我在一起,压根就没机会!噢,难怪神神秘秘的,不准我进他办公室套间,她愣愣的,万分不可思议。
“这表情,看不起我们商科学生的动手能力?”
鹿怜青三观炸裂,池总怎么豪掷千金她都不意外,可向来结果导向、效率优先的他,居然浪费大量时间精力去搞这些没经济收益的玩意儿,她简直怀疑他被人魂穿了,“你、你当真在办公室车珠子,做手串?!”
“隔音很好,我工作又快,每天总有闲暇要打发。当然,这不重要,”池清许抵着她额头,眉目蕴笑,眸色微深,炽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她唇边,“重要的是,你要如何报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