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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3-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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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飞宇手头确有不少资源,一连几天持续给鹿怜青喂单子,再加上原本的探店计划,工作量直线上升。
这天忙完已是晚上十点,即将入睡时,房门被人敲响,熟悉的声音透门而来,“鹿怜青。”
池老师?!鹿怜青瞬间清醒,同住一个屋檐这么久,这是对方第一次敲她房门,还是入夜时候。她腾地坐起身,手忙脚乱整理头发,“怎么啦?”
“没睡就出来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鹿怜青满头雾水地下床,在换常服和就穿身上这套睡裙之间犹豫几秒,选择了后者。
许是因为睡裙及膝带袖、不算暴露的缘故,池清许似乎没察觉她与平时有何不同,眉目相当平静,“BP呢?”
“还没写。”
语气堪称理直气壮,池清许给逗笑了,“你是如何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句话的?”
“不是我不想写,是最近太忙了。前几天有人找我,就给我拍唱歌视频那男的,还挺帅……”
鹿怜青目光始终聚焦在池清许脸上,说到这里特意咬重了“男的”俩字,可惜没能从对方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到任何醋意,她只能把事实阐述了一遍。
池清许的反馈仍旧古井无波,“没签独家就行,当个合作渠道吧。”
“真的可以吗?”鹿怜青不死心地追问,“男的也可以?”
“男的是劣等生物,不配与你合作?”
鹿怜青灰头土脸地摇摇头。池清许抬腕看向手表,“后天晚上十二点前,给我书面BP,别再让我催你。”
“哦。”
迫于deadline的死亡威胁,鹿怜青被迫把它调成首要任务。她行动能力很强,文字工作却好像要了老命,对着电脑一整天,搜索枯肠,绞尽脑汁,愁得差点没把鼠标啃了吃掉,文档上仍然只有“商业计划书”五个大字当标题。
她晃着灌铅一样昏昏沉沉的脑袋下楼,池清许已经下班,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白皮书,封面无字,猜不出内容。
她晃悠过去,佯作窥探的架势,池清许干脆把书递到她手边。一行行鬼知道是德语还是意大利语的文字涌入瞳孔,鹿怜青果断摆手,“我不看,我只是想问你……干嘛偷吃我的脆皮奶卷?”
“我没动你东西,你再找找。”
“找了啊,到处都找了,没找着。”鹿怜青说得万分笃定,“肯定是你吃了,你看,你现在身上还有奶卷的香味!”
这是赤裸裸的碰瓷。池清许冷冰冰的视线从书上移开,挪到她脸上来,“你再说一遍。”
鹿怜青声音很小,表情也怯怯的,说的话却义无反顾,“我辛辛苦苦做的脆皮奶卷,一个都没吃,全被你偷了,家里又没其他人。你必须赔我!”
池清许:“……”
鹿怜青:“……”
无声对视半分钟,池清许摘下眼镜,无力地捏着山根,“再想想,我还偷吃别的了吗?总归要动一次手。”
“没了!”鹿怜青心花怒放,说完又急忙纠正,“不对,是暂时没了!”
池清许放下白皮书,重新戴上眼镜,起身走向厨房,“把教程发过来。”
鹿怜青没命地点头,甜得仿佛全世界的蜜罐都打翻在她心上。
天才果然是天才,一通百通,初次试水的甜品都色香味俱佳,吃得鹿怜青仿佛打了鸡血,忙到凌晨四点实在熬不住了才上床睡觉。
早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鹿怜青本能地按掉继续睡,五分钟后,另一轮闹钟响了,她可算想起今天有个盛大的音乐节活动开幕,按计划要去直播的。
可我只睡了三个小时,我累啊,鹿怜青抱着被子,艰难挣扎片刻,终于还是睡眼惺忪地爬起来。
音乐节行程很满,一天下来精疲力竭,前一夜又熬得太久,她潦草洗完澡往床上一倒,刚沾枕头就做起美梦。
池清许给她发消息没回,打电话没接,敲门半分钟,还是没人搭理。轻旋门把手,未加反锁的房门应声而开,房间里,三米宽的大床上,鹿姑娘瘫成豪迈的大字型,仰着脑袋睡得极香。
池清许:“……”
他缓缓走过去,目光垂在她甜美的睡颜上,须臾后弯腰在她脸上弹了一记,“鹿怜青,交作业。”
对方毫无反应,池清许顿时起了恶趣味,捏住她脸蛋用指腹轻搓着,“起床!”
鹿怜青累得半死,于梦中一把拍掉骚扰她的手,下意识抱着被子骨碌碌滚到床里面,逃出可及范围。
池清许走去床尾,扣住她一只足踝,手臂往回一收,鹿怜青尖叫着,身不由己地滑到床边。她从睡梦中惊醒,震骇地左右环顾,“谁啊?是谁?”
定睛一瞧,立马哑住。池清许面如寒霜,目如沉水,右手还握着她左脚脚踝,而她穿着吊带睡裙,又是叉着腿被拽过来的,裙子早就涌到了大.腿.根上,这个方位和姿势实在是……
尽管对方眼神始终盯在她脸上,没去看脖子以下任何部位,鹿怜青仍旧嗓子发紧,心如鹿撞,他这是干啥呢?这么猴急不是池老师风格啊?当然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仓促,我没心理准备……
兵荒马乱好半天,终于在对方松开她足踝时醒过神来,她飞速拉下裙子,又把怀里攒成一团的被子拉开,想要盖住双腿,“你想……干嘛?”
手忙脚乱之际,池清许嘲弄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别自作多情,到点了,交作业。”
鹿怜青直接懵了,“啥?”
“十二点了,交BP。”
心不仅不跳了,而且死了,鹿怜青木然摇头,“没写完。”
“现在写,两个小时后给我。”
关门声在耳边响起,鹿怜青倏地跳下床,指着外面破口大骂,“池清许,二十岁你不中用,二十八了你还是不中用。半夜十二点,你闯我房间,掀我被子,捏我脸,摸我脚,然后告诉我你来催BP?催你大爷的BP!”
她气急败坏地转圈圈,“34C的胸啊!一尺七的腰啊!又细又白的腿啊!你看得见吗?你关心吗?不,你不关心,你只关心你杀千刀的BP!喂,我说咱不逞强了行不行?有隐疾就赶紧去治……”
噔一声门被推开,鹿怜青猛然闭嘴,挤出一个塑料假笑,“我马上写,这就写。”
池清许站在门外,还是面如寒霜,目如沉水,“我对你拥有7×24小时的监督权,这是写在合同里的。劝你以后不要偷懒。”
鹿怜青:“……”
滚!现在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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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鹿怜青耷拉着眼皮,把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到池清许面前。
池清许一目十行快速扫过,跟料想的差不多,毫无前瞻性,与其说是未来计划,不如说是现状描述。
短短五秒,他就把文件推开,“接下来一个月准备怎么搞?”
“就跟现在一样啊,探店带团购券、搞特色直播涨粉……”鹿怜青晃晃悠悠,哈欠连连,恨不得找两根牙签把眼皮子撑起来。
“你选店标准是什么?”
你要说这个,那鹿怜青可不困了,前几次碰壁之后就铆足了劲儿研究这东西,目前颇有心得,实践也卓有成效。
她兴致勃勃地掰着指头数,“第一,一定是我去过而且觉得好的,不能拿垃圾东西坑人;第二,消费不能太高,不然大家去不起;第三,在飞拍本地页面排名靠前的,这些店已经被不少达人探过了,自带热度,有流量保证;第四,视频拍摄要有技巧……不对,这不属于探店标准,那……”
一时间没想到其他的,她拍拍手,“暂时没了。”
池清许等她话音落定,才问:“你拍摄技巧学别人的,探店也去大家都去的,那你的特点怎么体现呢?”
“我要什么特点?我要搞钱!”
“可是你若想搞更多的钱,就必须做出特色。追随潮流只能喝汤,想吃肉就得学着引流潮流。”池清许淡淡笑了下,“紧追网红店去打卡确实能蹭点热度,但凭借一己之力把一家默默无闻的店铺带成网红,那才叫本事。”
鹿怜青愣了下,本能地自我怀疑,“我行吗?”
“实话说,你是我见过最适合干一行的人了。”
池清许并不强求她搞得多轰轰烈烈,但既然干了,他还是想让她充分发挥自己的长处。
托鹿总的福,她人生前二十六年懂吃懂喝,会逛会玩,这是大部分人望尘莫及的经验积累。更关键的是,这姑娘天生是个有趣的人,喜欢探索和挑战,又特别擅长捕捉身边有意思也能让人开心的事物,这对城市达人来说,是一种难得的天赋,浪费了未免可惜。
池清许语调平淡,措辞随意,可偏偏是这种举重若轻把鹿怜青听得心头发热,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仅能养活自己和妈妈,还能真正做一番事业。
第二十四章
除了业务方向,池清许还建议鹿怜青注册工作室合理避税,她马上想到陈翘——金鹿破产时,陈翘的独生女刚好上初中,她权衡一番,决定给女儿全职陪读,日常帮一些小公司代账。
陈翘在金鹿干了十几年,可以说是看着鹿怜青长大的,见小姑娘终于有些出息了很是欣慰,自告奋勇要免费服务,鹿怜青强行按照市场价转账过去,她现在摸到了门道,每周稳定收入三四千,付得起这笔钱,也不想占人便宜。
陈翘很快办妥,拿到营业执照后,又去公安局指定的刻章地点办理了相关印章。有些证照出于办税需要,得留在她身边,有一些则需要交给鹿怜青,恰好刻章地点离江池大厦很近,鹿怜青便让她拿给池清许捎回来。
这是陈翘第二次见池清许,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再次泛上来,交了东西即将离开时,她实在没忍住,微笑道:“池总瞧着面善,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我刚接手金鹿的纠纷时,是您做的交接。”
“不,我是指更早以前。做交接那次,我就觉得您眼熟了,当时没好意思问。”
池清许淡然一笑,“许是因为我长了张大众脸吧。”
陈翘:“……”
池清许下班回家,从地下层进的家门。这层用顶级摄录装备做成家庭影院,此刻惊鸿艳影,光彩流丽,鹿怜青身着旗袍,银簪挽发,用团扇虚掩着面容,窈窕身姿与雪白墙壁上的倒影珠辉玉映,相得益彰。
她轻移碎步款款而来,等走到池清许面前,团扇下移,原本半敛的眼睛缓缓睁开,眸子里宛如含着一汪春水,波光潋滟,媚眼如丝。
尽管这模样曾见过无数次,池清许仍旧心头微震,他随手把东西掷上桌台,坐去沙发。
鹿怜青举手到眉边,起个范儿,一道婉转的戏腔徐徐响起,“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时恋?”
余音落尽,她弯下腰,右臂撑到他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娇美的脸蛋直凑到他眼前,“我美不美?”
“还行吧。”
鹿怜青气得用团扇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嗔道:“什么叫还行?我明明美翻了!”
“好,美翻了。”池清许莞尔,印象中她没穿过这件衣服,“旗袍不错,新买的?”
“商家送的。”
前几天,周飞宇接了知名刺绣服饰品牌“飞花”的双十一广告,并请一位合作许久的女性达人做推广,然而拍出的视频播放量惨淡,客户要求重拍,达人不愿意,他只能找鹿怜青救场。
“这一单客户给三万酬金,其中两万都付给之前那位达人了,我一分不挣全给你也才一万块。”周飞宇挺为难的,“你要是觉得不划算,我……”
“没关系,我ok。”鹿怜青痛快答应,一来飞花这牌子口碑不错,二来周飞宇给她推过不少探店单,就当回报了。
“品牌送了旗袍和鞋子,但配套首饰要自己搞,”她把皓白的左手摇到池清许面前,暗搓搓提醒对方,“项链耳环都备好了,手腕是不是也该戴点啥?”
“买个银镯,刚好跟簪子搭成一套。”
“我不喜欢银白,也不喜欢金黄,俗死了!”
池清许深觉有理,“也是,金银原始颜色略显老气,不如买珐琅彩的,不是有大师手作评上非遗文化了么?再不行就买串蜜蜡。”
鹿怜青:“……”
想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唯一办法就是强行把他眼皮撑开!她板着脸,气势汹汹地问道:“你那支翡翠的就不能给我吗?”
池清许眼帘一抬,精光四射,鹿怜青登时气馁,心虚道:“就、借两天嘛,不会给你摔碎的。”
一秒,两秒,三秒……鹿怜青差点想找话打岔了,池清许才慢悠悠地反问道:“请问,征询我的必要性在哪?东西是你收的,放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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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怜青想了三个方案,心有灵犀般,客户选了她最喜欢的那个:一个人分饰祖孙三代女性,各自穿时代特色的旗袍,来体现旗袍本身的韵味和文化的传承,也契合飞花已有的六十年发展历史。
着手录制时犯了难,以往餐饮探店对观赏性要求不高,她都是自己用手机或相机支架拍,灯光、摄影、模特、后期全是她自己,可这一次卖点就是视觉享受,极其看重画面美感,自己那点拍摄技巧实在不够看,必须请专业的摄影团队。
周飞宇推荐了一位摄影师,水平还行,价格也不低,五千块。
少赚就少赚点,成品效果比较重要,毕竟飞花东西是真好,设计独到,用料考究,审美与质量都是上乘,这一单虽然是救场还人情,做好了对她而言也能提升影响力。
鹿怜青跟摄影师沟通好思路,第二天拍了四五个小时,最终交给她的成片说不上特别惊艳,却也挑不出毛病。周飞宇催得急,她正想拿片子交差,意外发现另一个摄影师。
是一位专门拍女性的大拿,作品一眼沦陷,氛围感令人拍案叫绝。鹿怜青果断去问合作意向,那位摄影师提了不少建设性意见,两人相谈甚欢,直到对方说出68000的报价。
鹿怜青:“……”
就很意外。
这一单是纯粹的品牌广告,不卖券,一万是全部收入,如今已经支出五千块,再花六万八,等于亏损六万三。
她想砍价,对方直截了当地申明价格没得讲,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算球。鹿怜青也是有骨气的人,飞速关闭对话,继续去欣赏成片。
然而,商业合作跟谈恋爱一个道理,只要你处过好的,普通货色就再也无法入眼。两分钟后,她灰溜溜地折回去跟对方约时间,同时向周飞宇说明情况。
周飞宇满头雾水,“那摄影师满足不了需求?”
“货比货得扔,你看看这个。”
鹿怜青把“六万八”的作品甩去对方微信,周飞宇回了一串省略号。她以为有什么暗坑,忙问:“有啥问题吗?”
“没问题,但也没必要。这摄影师在国际上拿过奖的,拍一次至少五六万,不划算。”
“可他拍得美啊,超有氛围感!”
周飞宇不为所动,“咱们的目标是赚钱,要考虑投入产出比,现在的成片不出意外能播三四百万,还要啥自行车?统共就给三万广告费,到你手里才一万,这数据对得起他们了!”
“我只是觉得,能拍好尽量拍好。”
“你!行吧,随你。”周飞宇不耐烦了,这姑娘看着挺聪明,怎么办事这么异想天开。
鹿怜青也不在乎周飞宇啥态度,如果没有遇到“六万八”,那怎么都好说,可既然遇到了,她就没法接受那个将就的,马马虎虎搞一个,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达到什么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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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万八”吹毛求疵,连笑时眼睛弯的弧度不符合设想都要重拍,十二个小时拍下来,饶是鹿怜青表现力不错,也被折腾得奄奄一息。
她筋疲力尽,又累又渴。没想到一回家,就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馨香,池清许刚好把餐盘摆上桌,盘子里是半颗切开的木瓜,木瓜里是鲜炖的玫瑰牛奶燕窝。
“天呐,给我的!”
不是疑问句,是充满肯定的陈述句,她自觉跑去桌边,连盘端去池清许旁边坐下。现炖的燕窝又嫩又滑,Q弹爽口,还带着玫瑰的清新气息,她吃了两勺,突然促狭地低声说:“这可不像你买的东西。”
“嗯?”
“我听好多科普博主说燕窝是智商税,蛋白质含量都不如鸡蛋,最主要的营养物质唾液酸也不是燕窝独有。”
“从成分角度看,确实如此。不过也没办法,好不容易有个花钱的地方,就当为GDP做贡献吧。”
鹿怜青咯咯笑着凑过去,“你钱花不完,给我花好不好?”
“想得美,新时代女性要自力更生。”
鹿怜青嘁一声,不再理他,吃完燕窝把盘子一推,瘫上沙发靠着,“好累啊,不想洗。”
“那就上楼睡觉去。”
池清许也没指望她干活,自己拿起餐盘站起身,结果却被一只手攥住衬衫衣摆,鹿怜青仰着脸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爬不动楼,今天又站又跳搞了一整天,脚快断了。”
“不是有室内电梯吗?”
“离得好远,没力气走过去。”鹿怜青眼睛睁得更大更无辜,连语气都更加娇媚了。
“行。”池清许拿起手机就拨电话,“您好,锐视医疗集团吗?我想买个电动……”
鹿怜青嗖地跳起来夺手机,“喂,你干嘛?”
“你不是没力气么?帮你订轮椅。”
“你!”鹿怜青气噎,用力推他一把,大步流星地上楼,要不是对方熟知法条,她能当场动手打他。
我身上有毒吗?抱一下会死吗?他是怎么做到一边对你无微不至有求必应,一边又总在马上有实质进展的时候泼你冷水的?狗男人脑子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