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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

  •   电脑出了点问题,鹿怜青好不容易鼓捣好,再搞完视频后期已是凌晨两点,睡意还没来,肚子先饿得咕咕叫。

      之前囤的速食食品都吃完了,想叫个外卖,外面大雨瓢泼,压根没人接单,她只能下去厨房觅食。然而,池清许很少开火,从不囤菜,基本都是买一顿做一顿,她翻遍冰箱,就找到一个孤零零的鸡蛋和一棵小葱。

      鹿怜青拿起它们陷入沉思。水煮吧,没味道,炒吧,吃不饱,包饭吧,不够用……

      池清许听见动静,着睡衣走下来,鹿怜青顿时心头一跳,她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了,没想到还是吵醒了他。她有些尴尬地说:“我……找点吃的……”

      池清许把袖子挽起一寸,从鹿怜青手里接过鸡蛋小葱,“去吧,十分钟。”

      鹿怜青灰溜溜地退出来,她有自知之明。

      十分钟后,厨房万籁俱寂,池清许端着一碟一碗并一勺一筷放去中岛台。

      鹿怜青刚走过去,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酱香,碟子里金灿灿的鸡蛋絮裹着鲜辣的酱汁,嫩绿的葱末点缀其中,看着居然挺有食欲。

      “将就吧。”池清许把极速煮熟的米饭推到她面前,幸好小时候物资匮乏,整天靠这个拌面下饭,不然还真得跟鸡蛋大眼对小眼。

      鹿怜青舀了勺鸡蛋酱,拌在米饭里尝了一口,微微一愣,很快又吃了第二口,第三口……

      “天呐,这什么人间美味!”她兴冲冲地拿起手机解锁,拍之前想到什么,又连忙请示主厨,“能拍吗?”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有何拍摄价值,池清许还是说:“随你。”

      鹿怜青打开摄像头,给了几个特写后,调好角度放到旁边,就在镜头下风卷残云地干完了两碗米饭。

      她吃得可满足,池清许却很不是滋味,要知道以前的鹿姑娘吃几千块一例的佛跳墙都要挑东捡西,她最近过的什么日子啊!他突然后悔没带她出去吃点好的。

      **

      第二天,鹿怜青是被宋暖暖叫醒的,电话中闺蜜语气惶急,“青宝,出事了,快看评论区。”

      昨夜的视频不为营业,纯吃得开心搞分享,她随手一修就发了,没想到数据还挺好。最开始评论区三分之一都在问能让吃惯山珍海味的鹿姑娘狼吞虎咽两碗米饭的鸡蛋酱教程,三分之一在花痴池清许——他正脸出镜了半秒钟,还有三分之一在打趣豪华中岛台配返璞归真鸡蛋酱的奇葩组合。

      谁知道后来风向骤变,那位“海阔天空”的用户评论稳据热评第一,高达十多万赞:本视频女主鹿怜青,金鹿装饰集团的小公主,她爸给甲方装修时滥用甲醛超标的劣质材料,导致不少业主身患哮喘乃至白血病,他们不仅不赔偿,反而假装破产金蝉脱壳,几千名员工因此失业,没拿到补偿不说,还被拖欠了大半年工资,至于她丈夫池清许,去百度吧,有惊喜。

      楼中楼十几万条回复,无数金鹿的前员工现身说法,池清许各项信息被翻得底朝天,还有不少校友来贡献他们当年交往的素材当佐证。

      老粉“西瓜可乐”替她辩解:她都穷得卖包了,肯定是真破产啊。

      结果被群起而攻之,更过分的是,这群人连池清许当天行程都扒出来了,上午十点,他要去某酒店出席江池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

      那些嗷嗷叫的前员工,义愤填膺地要去讨说法,还有某流量不小的主播自告奋勇赶去现场直播,此刻正跟员工们一起,在酒店电梯口守株待兔。

      鹿怜青七窍生烟,去他直播间破口大骂:贱人,屎吃多了撑得慌,是吧?我们没欠员工一毛工资,说我欠的来找我啊,找人池总干嘛?

      连发三条,然后被禁言了。

      她气急败坏地跳下床,睡衣都没换就打开直播,“我跟池总分手八百年了,现在就是普通朋友,我为还债把房子卖了,在他家暂住而已。我马上去会场,你们有事冲我来,别烦他!”

      匆匆跑下楼,随手拦了辆出租,好死不死前方车祸,堵了半天没动弹。她心急如焚,打不通池清许电话,只能发微信让他绕路进场,哪怕被堵住了都别把问题往身上揽,纵然她粗枝大叶,也隐隐感到这事很蹊跷,就为拖池清许与江池下水似的。

      煎熬中,她时不时切进对方直播间瞄一眼,第五次进入时一片骚动,池清许修长的身形走进镜头,黑压压的人影一拥而上。

      “池总,鹿小姐是你老婆吗?”

      “拖欠的工资什么时候给我?”

      “我老婆哮喘的医药费什么时候赔?”

      “……”

      鹿怜青心飙到嗓子眼,快走!快走!不要承认!不要承认!

      七嘴八舌中,池清许礼貌道:“相关问题鹿小姐正在处理,请大家给她一些时间。”

      一只手臂横亘身前,挡住去路,拦路者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搞什么鬼啊,她让我们找你的,你们江池到底管不管?”

      “跟江池没关系。如果真属于鹿小姐的责任,我,自然人池清许,保证负责到底。”他抬手看向腕表,客客气气道,“抱歉,我马上要开会,麻烦让让。”

      会务人员和保安闻声赶来,协助清场,董澜护着池清许穿过人群,走向会议厅。

      对方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还想溜,当我傻子吗?我在金鹿工作十年,按劳动法规定,公司破产要给我十万赔偿金,可我一毛钱都没收到,还被拖欠了半年工资,再不给钱我就去法院告你!”

      “唐超,劝你不要信口雌黄!”池清许蓦然回头,厉色毕现,“鹿总前脚住院,你后脚自离,没做任何交接,以至于项目被迫中止,公司亏损无数。不追究你的责任都是鹿小姐心慈手软,还敢要补偿?”

      唐超瞠目不知所对,“你……你怎么知道?不不不,你怎么认得我?”

      池清许抬腿就走。

      董澜在他身后张臂一拦,高声道:“池先生查过金鹿的公账和人事系统,系统里有照片,你们每个人姓是名谁,有没有被欠薪,他一清二楚。该承担的责任我们绝不逃避,寻衅滋事的我们也绝不放过!”

      喧嚣马上变得鸦雀无声。

      董澜又鄙视地看着唐超,“只顾砸场子,没调查场主吧?你池先生企业律师出身,亲自打过上百场官司,无一败绩,仲裁起诉请随意!”

      直播关闭,黑漆漆的屏幕映出神魂激荡的鹿怜青,她整个人犹在梦里,那久违的炙人的滚热重卷心头,把她吞噬其中。

      **

      九年前,她追池清许不得其法,耗时两个月,徒劳无功,听说他课余在某师兄的咨询公司实习,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便屁颠屁颠地去接他下班。

      彼时,他跟的那个项目甲方是某传统工厂,位于破旧的老城区,附近没有地铁,他对鹿怜青视而不见,像以往一样,走向公交车站。

      鹿怜青开着英菲尼迪,慢腾腾跟着,不断邀请他上车,池清许嫌她聒噪,干脆绕去旁边一条窄小的巷子,改道去另一个公交站点。鹿怜青果断把车丢在路边,边打电话让司机来取车,边小跑着去追池清许。

      夜黑天冷,环境破败,偶尔有没栓绳的大狗蹿来跳去,凶吠几声,池清许身高腿长,本来大步流星,走得飞快,这会儿下意识皱着眉头,放慢脚步。

      鹿怜青轻轻松松追上来,夸张地叫道:“天呐,好黑啊,好害怕!池老师,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池清许冷冷道:“闭嘴。”

      鹿怜青也不生气,笑嘻嘻问:“那你唱歌给我壮胆,好不好?”

      池清许置之不理。

      鹿怜青又问:“那我唱歌给你听啊?”

      池清许依旧置之不理。

      鹿怜青自行哼起了情歌,两人时不时擦撞着手臂,快要穿过巷子时,但见拐角那家小店亮着暗灯,一个醉醺醺的壮汉靠坐在门口台阶上,就着烤串喝啤酒。

      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对方察觉到她的目光,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挤眉弄眼竖起中指,“嘿,过来!”

      鹿怜青强忍脾气,骂人的话冲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池清许迅速拉起她的手,“快走。”

      谁知那醉汉没博到注意,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喂,跟你说话呢,聋了?”

      沾满辣油的脏手向她迎面抓来,池清许一把将她扯到身后,“跑!”

      鹿怜青怦怦心跳,焦急地连转几圈都没找到半片砖,那边两人早就扭打着滚到地上,忽然间醉汉从旁边抓起一根铁签子,猛地捅进池清许腹部,再一拔,血喷如注。

      她凄厉地惨叫一声,跑过去拼命撕扯醉汉胳膊,“放手,你放开他!”

      醉汉手肘一甩,鹿怜青嘭地撞上墙壁,又软绵绵跌到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疼得骨头缝都要裂开。

      半空中乍起一记暴烈的破瓶声,又一记,再抬头便见醉汉捂着脑袋摔在旁边,池清许按住伤口,晃晃悠悠爬起来,手中酒瓶的断碴处凶光闪烁,映得眼底猩红。

      来取车的司机很快把他们送去医院,池清许浅色大衣被血染红好大一片,鹿怜青吓得魂飞魄散,抓住医生大哭哀求,“医生,他流了好多血啊,你快抽我的血给他,我是O型血,万能血型,你抽我的啊……”

      医生无奈地安抚她,“这位同学,你不要担心,我们医院有血库的。”

      天幸没有伤到脾脏,可烧烤签子很不卫生,清创和缝合也花了不少时间,等池清许被推出手术室时,鹿天野和裴秀都到了。

      他们给池清许订了VIP单人间,夫妻俩又是问候又是道歉,池清许做手术是局部麻醉,始终神志清醒,礼貌地一一回应着。

      鹿怜青默默站在床头,把母亲带来的百合一枝一枝往瓶里插。

      裴秀板着脸横她一眼,气不打一处来,“这丫头整天闯祸,没个省心,这次真是对不住了。”

      “不是她的错。”

      “你不用替她遮掩,她是我生的,什么德性我最清楚。”

      池清许默然,侧头轻瞥鹿怜青,正好一粒泪珠从她雪白的腮边滚下来,落在一朵百合花上,把花瓣滴得两下轻颤——她也受了不小惊吓,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

      他重新看向裴秀,肃然道:“鹿太太,她平时什么模样我不敢妄加评论,但这次真不能怪她,我觉得不问情由就下论断,并非明智做法。”

      裴秀被顶了一句,反而莞尔,鹿天野则大咧咧地给女儿摸头顺毛,“没事了,不怕,那杂种爸给你收拾,小池这腹壁穿透伤,应该算轻伤二级了,非追究那王八蛋刑事责任不可。”

      当晚,护工留下来照顾池清许,鹿家三口回了家。鹿怜青压根睡不着觉,天刚蒙蒙亮就叫住家保姆起床煲粥,煲了足足三小时后,盛入粥盅送来医院。

      护工去买东西了,池清许坐在沙发上,正复习《计量经济学》,鹿怜青忙道:“你这么快就下床啊,伤口痛不痛?”

      “不了。”池清许忙着做题,头都没抬。

      即便如此,鹿怜青仍然看出他脸庞苍白,容色憔悴,原本毫无瑕疵的眼白部分,隐约可见几道血丝。

      她愧疚极了,“对不起,昨晚都是我不好。我妈说得对,我就是个惹事精。”

      笔尖于纸上划写的沙沙声戛然而止,池清许放下钢笔,抬眸问:“明明是那流氓不对,你为什么要把责任扣到自己头上?”

      “如果不是我非要缠你,你就不会绕进那条小巷子,也就不会遇到他。”

      “如果不是导师介绍我来实习,如果不是学校录取我,如果不是我妈把我生到世上,我更不会遇到他,是不是?”

      鹿怜青瞠目结舌,不知所对。

      池清许缓缓笑道:“你看,所有事情都或多或少有些联系,真出问题了,追究直接责任者就行,得克萨斯州刮起龙卷风,总不能真怪亚马逊河的蝴蝶扇翅膀吧?”

      鹿怜青眼睛一眨,泪水再次涌出来,“我把你害成这样,你还安慰我。”

      又哭?池清许有些无措,他没有安慰人的经验,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好办法,倏然间鬼使神差地抬起右手,覆上她头顶,往前额的方向轻轻一摸。

      两人同时愣在当地。

      病房万籁俱寂,鹿怜青嗓子发紧,一下快似一下的心脏跃动把胸口烧得滚热,她几乎按捺不住喷薄而出的凶猛感情,想尖叫,想跳跃,想抱紧对方亲吻或者啃咬……

      在各种兵荒马乱的悸动里,十八岁的她第一次想到“爱”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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