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你别再招惹我》圆光蔚

10、10

　　鹿怜青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她没工夫纠结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找个挣钱的门路养活她们娘俩才是当务之急，尤其那笔保单贷款是按月分期的，不能按时还款又要被保险公司追债，想着就头疼。

　　为免再被裴秀唠叨，她没回家，直接住去宋暖暖公寓，继续鼓捣飞拍号。倒真有人找上门，是当地新开的一家西餐厅，格调氛围比较小资，运营人员小梁看中了她的粉丝受众，想请她带货卖团购券。

　　鹿怜青欢天喜地，摩拳擦掌地跟小梁约时间，想周末带着宋暖暖一起去探店。

　　结果，小梁说不开放探店。因为他们餐厅环境清幽，格调高雅，而探店不管直播还是录制都比较嘈杂，影响其他顾客不说，还掉逼格。为此，他们提前准备好了统一的视频和文案，直接发布就行。

　　鹿怜青看着宛如国际大片的广告视频，懵了下，“这画风有点奇怪啊……”

　　小梁嗤之以鼻，“这视频可是国家一级摄影师拍的，文案也是著名的4A广告公司策划的！”

　　“你误会了，我不是说视频和文案不好，只是觉得跟其他餐厅的广告视频不太一样。”

　　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鹿怜青看过很多美食达人的探店视频，那叫一个风卷残云、狼吞虎咽，没形象归没形象，却能让你隔着屏幕都眼馋，你搞个高大上的影像大片，构图精美，措辞优雅，恨不得去申报奥斯卡，勾不起食欲有什么用？

　　小梁义正言辞纠正她的错误认知，“下里巴人是下里巴人，阳春白雪是阳春白雪，受众不同，不能混为一谈。鹿小姐，你不应该质疑我们的专业性。”

　　哦，原来如此。鹿怜青很快就被说服了，门外汉确实不应该质疑甲方爸爸。

　　于是，她根据提示开通相关功能，审核通过后又按照小梁的要求发布视频文案，发完才想起一件事，“忘问了，广告费怎么算？”

　　“你链接不是挂着团购券吗？按带货销售额的5%给你提成，另外再送一张五百块的代金券，没有最低消费门槛，也不限时间，随时都能用。”

　　“OK！”

　　鹿怜青完全不懂行情，第一单也不在乎待遇，就一直眼巴巴地不断刷新，观察数据增长情况。可惜，两个小时过去了，只有可怜兮兮五个赞，唯一一条评论还是骂她恰烂钱，链接的团购券更是无人问津。

　　要知道她以前发的视频有过百万级播放、好几万赞的呀，第一次带货这成绩简直奇耻大辱！

　　下班的宋暖暖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拍得挺好啊，比我们单位那些摄影师厉害多了，可能因为不接地气，和飞拍的调性不搭？”

　　“应该叭。”

　　她俩都不是专业的视频号博主，也没搞过盈利自媒体，研究半天不得其法，只得唉声叹气地撂下。

　　**

　　池清许没想到宋暖暖会大周末给自己打电话，印象中这女生似乎有点社恐，见了异性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心念微动，一秒接起，宋暖暖怯怯的声音传过来，“池总，你……有空吗？”

　　“说。”

　　宋暖暖语气更怯，“我和小鹿被饭店扣住了，他们说我们……吃霸王餐。”

　　池清许：“？”

　　就算鹿大小姐混到没钱吃饭的地步，有宋暖暖在，也绝不至于吃霸王餐。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不吃亏的鹿大小姐因为某种原因跟餐厅发生了争执，不肯埋单。

　　瞧瞧，七年了，还这点出息。池清许漠然想，扣住就扣住呗，最好再替我打一顿。

　　十五分钟后，池清许赶到餐厅，氛围并没有他想象的剑拔弩张，反而有种诡异的祥和。

　　餐厅没有其他食客，鹿怜青靠在角落的卡座上，悠哉悠哉地吃着泡芙喝奶茶，有个服务生面无表情地站在桌边，堵着出口。

　　宋暖暖在她对面如坐针毡，“就四百块钱，要不我给了吧？”

　　“这不是钱的问题，你坐好！”

　　宋暖暖弱弱闭嘴，望见推门进来的池清许如见救星，连忙站起来冲他挥手，“池总，这里。”

　　鹿怜青倏地起身，扭头低声责备宋暖暖，“你叫他干嘛？谁让你叫他来的？”

　　人家池总日理万机，周末指不定还要陪女朋友，为这点破事把人喊来算什么？她说不出的愤怒、暴躁，又不能直接在池清许面前发飙，只能强行压着这股负面情绪，扯出个笑容来，“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先忙吧，我可以解决的。”

　　池清许置若罔闻，径直问服务生，“怎么回事？”

　　服务生不忿道：“她吃霸王餐！”

　　“闭嘴吧你！”鹿怜青怫然大怒，“不叫经理是吧？好，我告你们非法拘禁！”

　　本来嘛，闲着也是闲着，不让走就当跟闺蜜找了个环境尚可的地方喝下午茶，可谁让池清许来了呢？她抓起手机就拨110，服务生急忙拦住她，“行行行，你等着。”

　　现场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池清许不再多问，坐去视野最好的临窗卡座，悠然看戏。

　　110威慑不小，叫了半小时都不见人影的大堂经理半分钟就赶来了。池清许在他们的对答中弄清了来龙去脉。

　　一周前，餐厅运营小梁在飞拍找了一批城市达人搞推广，效果极差。老板大发雷霆，开除小梁不说，还勒令作废那批送给达人的代金券，以挽回些许损失。

　　恰好，鹿怜青因为推广失败过意不去，今天专门来吃饭，想重拍个视频弥补一下。拍完收工，结账时她自然拿出当时的代金券，没想到服务生不仅不让用，还指桑骂槐，说他们这些达人都是买粉丝买流量骗钱的。

　　鹿怜青心里的抱歉立马变成愤怒，视频你们给的，文案你们写的，我就是个公告板，骂我推广不力我都想怼你一脸呢，还有脸说我骗钱，你是脑子里进了大西洋吧？

　　正好这几天研究短视频带货有点心得，她当即就想把负责人喊来“友好”交流一番，结果经理死活不来，就派服务生跟她纠缠不休，还把池清许扯进这鸡毛蒜皮的纠纷里。

　　盯着这龟缩半天的家伙，鹿怜青怒火中烧，“既然你非要给我扣黑锅，那咱就掰扯掰扯。来，看数据！”

　　她调出后台的作品分析页面，啪地把手机拍到经理面前，“视频时长2分钟，人均播放3秒，超过99%的用户在5秒内离开，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的视频太烂了，简直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垃圾，伤害用户眼睛，污染用户心灵，人家刚反应过来就迫不及待地点×！还有啊，本条视频涨粉负2540，也就是说，因为接了你们的推广，有2540个粉丝取关我。粉丝就是钱，懂吗？我没找你们要补偿就不错了，居然好意思作废代金券，还说我买粉骗钱？脸呢！”

　　经理点头附和，态度看似客气，言辞却寸土不让，“您说得对，我也觉得小梁这次推广做得很烂，代金券也是她不经批准擅自赠送的，不能代表餐厅的意思，所以无法使用，请您理解。”

　　要求发视频时能代表餐厅，兑现福利时就不能代表了？好家伙，天下好事都让你们占尽了，郑卫国父子从金鹿吸血都得替金鹿挨打呢！

　　“小梁搞砸了你们找小梁索赔，关我屁事？”鹿怜青举着手机，冷冷地逼视对方，“让开，不然我马上开直播，让网友看看你们怎么颠倒黑白、食言而肥！”

　　经理微愣，不动声色地退到旁边。

　　**

　　宋暖暖一出餐厅，拔腿就跑，“我先走了，我要回家喂猫。”

　　“网上云养猫还需要你喂？”鹿怜青想拽她，可一向温婉的宋暖暖却脚生风火轮，眨眼跑个没影。

　　鹿怜青只能不尴不尬地看了眼池清许，“对不起，耽误你这么久。以后宋暖暖找你你别理她，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

　　“你应该让她别找我。”

　　“我会说的，我批评她！那没事的话，我……也回家了。”鹿怜青讪讪笑了下，扭头疾走。

　　债务没解决给你炒助眠茶，刚解决就避之不及。池清许淡笑一声，“还是这么没良心。”

　　鹿怜青怔怔回眸，一时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池清许慢悠悠走近前，冰凉的眸子里跃动着几分嘲弄，“金鹿的债务还在清算，过程中会有什么变故谁都说不准，鹿小姐现在就想过河拆桥，未免为之过早。”

　　他毫无停滞地从她身边擦过，大步走向自己的汽车，鹿怜青不假思索地追了过去，“池总！”

　　池清许手搭车门，冷冷地看着她。

　　即便在对方心中她不是好人，鹿怜青还是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会打扰你，就……债务那种大麻烦我实在解决不了，我走投无路所以只能去求你帮忙，但平时我就想尽量假装不存在，假装我没出现过……”

　　池清许打断她，“你害怕看到我？”

　　鹿怜青：“……”

　　开玩笑，我怕什么？好吧，我就是怕。

　　她对现在的池清许很好奇，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心中在想什么，是不是特别讨厌她。可她又怕看见他，怕扰乱他平静的生活，怕给他增加额外的困扰，怕他还没走出来让她更有负罪感，怕他爱上别人她心里又难受，甚至怕她重新爱上他……

　　归根结底，都怪她负过对方还厚着脸皮来求助，让早就分道扬镳的两条直线再次相交，让早该结案的旧怨沉沙泛起。

　　鹿怜青缓缓抬起头，视线终于不再躲闪，“没错，我害怕看见你。我理亏啊，我错了，看见你我就会想起自己是个多糟糕的人！”

　　午后暖白色的阳光映入她眼中，滚烫的热意却冲进他心里，有一霎池清许甚至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鹿大小姐会认错？当年的她哪怕背叛感情，也都是满脸“别问我要理由，我就是烦了腻了想换人了”的理直气壮啊！

　　胸口仿佛缺了一块，那些曾经让他煎熬、让他屈辱、让他痛楚的东西，争先恐后蜂拥而出，沉甸甸的心房顷刻变得空荡荡。

　　原来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恨她，原来他所有的不甘都只是卑微地想要一个说法，这小混蛋多可恶啊，可他对她的要求居然是“知道错了就行”？

　　池清许，你哪来的脸骂人家不长进？你才是把年纪都活到了狗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