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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寻找崔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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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林要花梨进个幻界去找谜底,在这幻界里,只她一人是真,其余都是或编造或回放的人和事,她要待上一段日子,想出来时,便拔下一根栗色毛喊他。
花梨将信将疑地入了幻界,一抹强光闪过,她背后被人狠狠一踹,花梨吃不住力倒了下去,眼前漾开层层白雾,在周遭绕啊绕,飘啊飘,头好昏,好困……
醒来已是在京城的大街边,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间,很显落寞。
花梨伸手去抓一路人的衣摆,想问问今夕是何年,不想却是手中一空,裙裾如同穿风而过。花梨心头一惊,原来她已不是实体。花梨爬起来,闭了眼冲着墙皮跑过去,一头冲了进去。果然!睁眼已在铺子里。这幻界各处可由她任意出入,旁人毫无察觉。
花梨悠哉悠哉地到处转,心里暗想着崔大人的事。她踱步到了崔府,张牙舞爪地走进去,直奔内院而去。
崔大人正躺在摇椅上看书,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竟睡着了。一身形高大的女子走出来,见状,骂了一声艹,扛了崔大人回去。
崔大人睡得真香,口水流着,梦话叨着,手脚挥舞着,不知做着怎样一个梦。花梨想知道在这幻界里她都有些什么能力,便靠近崔大人,各种试探着,想套取一些记忆来看。没成想,手抚上崔大人面颊的那一瞬,一股强力将她卷在其间,一幕幕过去的映像在她眼前重现。
那是十五年前,作为当朝李相的女儿,李清芷从出生起,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姑姑是皇后,对她如亲女,姑父见她也甚是欢喜,自小就给了郡主封号,定下她为太子阮向禹的正妃,哥哥李清莓也护她如宝,容不下旁人给的分毫委屈。
李清芷从不是个乖的,不似旁的大家小姐,整日里做做刺绣,学些琴棋书画什么的。清芷喜欢伏在爹爹的案边看他批阅公文,处理事务,喜欢躲在屏风后听爹与大臣们的对话。她爱极了爹那种指点江山的豪情,那种忖度天下的审慎,那种清正严明的态度,那种包容万物的胸襟。她想成为爹那样的,即便,她只是个女人。小小的脑瓜想,向禹表哥待她如挚友,常与她论天下事,婚后也许能容下她小小的梦。
那日,她还在睡梦里,追着哥哥,抢那枝娇艳的梅花,梦越来越沉,她跑着跑着,感到累,感到难过,她倒在地上,望着不远处的哥哥,拼命伸手却够不到那枝梅,她听到金戈锵锵,听到阵阵哀嚎,听到弦断绝响。她想醒来却醒不了。
后来,醒来的日子简直是地狱。她被关在宫中一角,身边的陌生面孔热热闹闹地为她备着嫁妆,一箱箱金银玉翠送来,一碟碟奇珍异珠摆着,却似无耻的夸耀。
向禹来了,她急急挽着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她醒来不在自己闺房,为何亲近的人一个不在身旁,那夜梦里的哀嚎,是真是假?
向禹温柔地抱着她,拭了拭姑娘眼角急出的泪花,轻声道:“别怕,相府没了,你还有我,这一生,我都会好好护你!”
清芷一怔,梦果然是真。她推开那温柔怀抱,狠狠带上门,终于忍不住满怀的悲愤失声痛苦。
趁着夜深,她打昏了丫鬟,换了衣裳逃出去。她翻出宫墙,跑回家里,看到门上的封条和街边的告示,大意是说李相父子谋反,当场被处死,念及其夫人无知心善,女儿与太子有婚约,特加恩赦母女二人 ,其余李氏族人一律问斩。
她娘还活着!
仿若阴暗的谷底有了一丝亮光,娘若活着,必是在皇家手里!糟了,自己这一出逃,不会危及娘的安危吧?
顾不了那许多,刚刚逃出生天的小姑娘又一溜烟往回奔去。临到宫门的时候,一辆马车从一侧驰出,一个黑影探出,一手掳了小姑娘而去。
清芷吓得直咬那人的手臂,黑衣人疼得嗷嗷叫,胳膊上下飞舞着,想把这只狗甩出去。见咬的实在是紧,无奈下,另一手扯下面巾,凑上前给姑娘看:“清芷,别咬了,是我!我是你未婚夫啊!”
那狗停下来,冷冷地转过身:“我娘在哪,为何抓我!”
“你娘自尽了,她临死前,叫我带你走。”
那狗暴怒,一边号啕大哭,一边扯他的衣领。深夜里这动静实在太大,男人无奈,一把用蒙汗巾麻翻了她。
蒙汗巾药性太弱,他刚安置好那狗一般的小姑娘,却见她已睁大了眼愤怒地盯着他。一扬手,一把匕首已抵在男子的下颌。
他不惧反笑:“杀了我,你这条全家好不容易保下的命,就完了。我倒轻松,再不必想着还谁的情,圆谁的谎!”说完往前一凑,一条血印子霎时出现在那洁白的脖颈间。
小姑娘忿忿的扔了匕首,干脆坐在地上耍赖。他不把话说清楚,她就不起来。
他蹲下身道:“告示见了吧。你不信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么多年交情,我也不想诓你。昨晚李家被灭门,的确是被冤枉的,那些士兵杀进去,就没打算让李家人活着出来分辩。还分辩什么呢?要陷害的证据早已做好了,要什么有什么,何必让他们出来再被那些人糟蹋呢?你和你娘能活着,是你爹的遗愿,只是你必得入我皇家,才有逃罪的理由啊!”
“你娘却不想你为难,经此大劫,你有你的打算,于是央我带你出宫,要你自己决定!舅母……舅母她为李家殉了……”
“我先说一句,清芷,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有数,我亦不信你心里没我。我不想用权势地位压你,你若跟了我,只会是我心里的最爱。不论娘家出身,不论子嗣有无,不论内外施压,你都是我唯一的正妃,将来也是唯一的皇后。但,你若要走,我便代清莓做你大哥!”
清芷不为所动,冷冷道:“不必,太子说的动人,却为何不说说,是谁暗中预谋,害我全家?是谁带兵攻下相府,灭我满门?你我确实都是明白人,你却不愿接受我们是实实在在的敌人!”
“这些年的情谊,都在我心底,我曾想过着凤冠霞帔立于你身边,也曾幻想蜜里调油的时光,但不可能了,我想丢了这些累赘,堂堂正正与你为敌!”
“我要走,而且还有所求,一来,要你替我安葬相府上下,为我爹娘哥哥立碑,二来,要你在定案时护一护李氏宗亲,三来,要你给我银两盘缠,四来,要给我合适男子的户籍文书。作为报答,给你提四个要求的机会。”
向禹抿了抿嘴,思忖了片刻,道:“我只想要你,要你心甘情愿地嫁给我。其他的,没想好呢……不如欠着我先。”
清芷一脸不屑,应了之后,推他出去。
她还有想问的事,却没问出口。
她想问,皇上铁了心灭相府,他是用什么法子保住她和娘的?想问他如何去求恩赦李氏宗亲,如何掩盖她出逃,如何面对后面这一桩桩难事?她又不敢问,她怕一出口,她就舍不得走。
相府虽是文臣府,爷爷当年却是武将出身,爹和哥也有一身好功夫,为了应对□□,早请大师加修府邸,密养暗卫。更何况家里修有地道暗室,怎么也躲得了一时之急啊!
想必这背后牵扯了多少人,多少势力,只是为了一举掀翻他们!爹和娘是多好的人啊,朝堂里有一半的人都承了李家的恩,爹举荐的,扶助的,竟未闻一人出头为李家申冤!皇上当年历经两次逼宫大难,哪一次不是爹带人顶着?爹爹的忠心天地可鉴,皇上看不出吗?
那时的她不明白,却终会有明白的一天。
后来的她换了男装,戴了面皮,借用娘亲本家清河崔氏一夭折庶子的名号中了进士,做了官。听说她逃出的那晚,皇宫里起了一场不小的火,烧死了太子未过门的妃,他在丧事上喝了交杯酒,从此在东宫立下正妃的牌位,年年供奉。
再见到他时,已是十年后,她在朝堂上畏首畏尾的样子惹笑了他:“崔大人在怕什么?哈哈哈!”
向禹笑起来还是那样好看,眉眼弯弯,像极了他的母后,亦有爹和哥哥的影子。她痴汉似的傻笑,倒也不急,朝堂之上谁不知她崔枚止是个怂包,不过,细细看来,那个侧脸却是更像娘呢!她暗笑自己的念头,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悲凉,后来怅怅然离场,旁人还以为她是羞恼之余生了难过,安慰道:“崔大人莫气,太子说着玩罢了,不过有了大人,太子倒是常笑了,这可真是少见啊!”
崔大人睡得快醒了,映像也渐渐模糊,她打了一个喷嚏后坐起来直哭。哭完了接着倒去睡。
真是!花梨本打算看看张熙则那一段的!居然什么也没有?难道这个案子在英明神武的崔大人的生命里只是船过水无痕?
花梨又看到一只黑狗子噔噔噔地跑过来,跳上崔大人的床,用小脚狠狠踹她!
“晋如风!”花梨惊呼,难道这幻界是与外界同步的?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外面正实实在在经历着的?
崔大人醒了,恶狠狠地摸了摸狗子油亮的毛发,问道:“怎么啦?”
晋如风象征性地汪了几声,见四下无人,伏到崔枚止耳边轻声说:“我跟你讲的那只叫做花梨的猫,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