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崔枚止大人 是个机灵鬼 ...
-
没几天,花梨已经颠颠儿跑到了熙哥儿遇害的京城郊外某县。
几番打听下来,一无所获。周遭百姓只知,这一案子如何蹊跷,里面的贼人如何诡计多端,他们知县如何英明神武……总之都是毫无头绪的传说。
走得饿了,见路边又摆了摊卖牛肉面的,香味飘了一路。赶忙坐下要了两碗。只见一人一狗以同样的姿势背对着大街坐着,同时用筷子扒拉着两碗面。
摊主乐了,过来打趣道:“姑娘,你这狗虽然丑,可是真的精啊!该不会打小练了杂耍吧!”
花梨见无须费劲想托辞,赶紧点了头接着吃。
吸溜得爽哇!扯面劲道,汤汁酸香,撒一抹小葱,配几片卤牛肉,加上油辣子再好不过!对桌的客人正聊得欢畅,只见一人眉飞色舞,满嘴唾沫渣,两只手一来一去比划着。
花梨瞧他好笑,凑过去细听。
“崔大人尚是京县知县时便破过几桩奇案,先是曹家丢了一百只羊,羊圈未破,家里从下人到老爷毫不知情,把那大奶奶给气得哟!这曹家靠着养牲畜发家,全靠这吃饭呐!把管事的一块绑到衙门告了!”
“哎呦喂!一百只羊飞啦!”听众长大嘴瞪大眼,极为配合。
讲故事的人很满意,咽口唾沫继续道:“没成想,崔大人先把人收押了,一不问二不罚,叫来街坊邻里细细盘问了许久曹家境况。那曹家老爷是个吃软饭的,家中产业全靠夫人操持,只一个妾还是夫人塞来盯着他的丫头。曹老爷素来身上少盘缠,故也安分,没听说有拈花惹草的勾当!”
“崔大人心下觉得不对,叫人暗中跟着曹老爷和他那自小跟在身边的书童,没想到哇,还真叫跟出来了妖!”
“妖?竟是妖做的?”花梨惊呼。众人鄙夷的目光令她住口,便知自己会错了意。这次打断引发那人的不满,作势要走,众人忙劝着,又叫摊主加了面给他,并凶恶地赶走了花梨和她的狗。
花梨很想知道故事的下段,派了晋如风厚着狗脸潜进去听。
“那曹老爷,偷摸着勾搭上小寡妇柳氏了!那日探子见曹老爷一人悄悄从运送货物的侧门溜出,东张西望查证了没人跟着,一把老骨头噌得一下钻进了隔壁的柳寡妇家!事出反常必有妖!只见那探子一个翻身上了房梁,掀了屋瓦一看,嗬!你猜怎么着,那曹老爷正搂着柳寡妇的小腰亲嘴儿呢!正所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那探子想拿个正着,便在房上多待了会。”
“嚯!这可够损的!也不怕眼睛疼!”
“只见二人狠狠腻歪了一会儿,小寡妇哼哼唧唧哭了几声命苦,曹老爷便受不了她那可怜儿样,嘴里哄着,急急地解了衣衫上炕去了!两人行事未久,小寡妇还没嚎几声,只见房上跳下一位黑衣壮士,正落在二人身上,拿了绳子便绑了这对奸夫□□,又放了信号给衙门,给那两人吓得,什么都招了!”
“招了什么?”旁边人往里凑了凑。
“招了如何迷昏管事,如何联系货主,如何打开羊圈将羊运出去,又如何套现来同这小寡妇花,待此事了结又如何同小寡妇私奔!”
有人忙问:“没说和小寡妇的私情是如何开始,又是如何背着家中那位相处的吗?”
那人摇摇头,继续道:“这案子崔大人从一开始就胸有谋略,引人捉赃定案,那是一气呵成。大伙儿都叫绝呐!至于其他的,下回请我时再说与你们听吧!”
那人将碗里的残汤喝尽,抹抹嘴起身告辞。
待他走出一个街市,突然回头,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对那跟了他一条街的一人一狗挥舞着,大吼:“我这身上一文钱没有!走!快给我走!”
……
花梨劝了很久,那人终于肯放下刀听她说话。
“先生可知道十年前张进士那桩案子?”
“那是自然!”那人眼里有几分得意,摸了摸小胡子。
花梨从狗六的点心匣子里摸出几块糕点塞给那人。
狗六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听那人絮叨了半晌,花梨感到失望。此人多半也是听来的闲话,自己加工杜撰后说成了书,实则没有什么可信度。
沮丧的小猫咪拉着心碎的狗子,一同心疼起那几块点心来。
看来只能去寻这位传说中的崔大人了!
只是,十年过去,崔大人在哪儿呢?
也许是运气好,他们几下便打听到,崔大人名叫崔枚止,已调任大理寺卿,做了正经的京官,好在不远啊!
猫狗探听到消息,这崔大人年已三十却尚未娶妻,家里是连通房都没有的!花梨敏锐的小脑袋感觉到这是个打入敌人内部的好路子,想必是有隐疾啊!掏掏自己的小包袱,居然有一瓶销魂丹!心内对花爹的佩服不禁上升了十万倍!
花梨宝宝又一路颠颠儿到京城,又干起了四处打听八卦的勾当。
大理寺虽司法,在邕国却几乎是个挂名机构,刑部由皇帝的小舅子把持,督察院由太子的一帮人领着,三司会审从来都是两司打架,可怜的大理寺卿总是在一旁将位置让让,再让让,好使自己躲开四处飞来的唾沫花。案子最后由大理寺复审时,也只是把卷宗交过来知会他一声。
这种日子旁人觉得窝囊,崔大人却开心得很,白做一个正三品大员,只要学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猥琐地缩在人后,便不会有横祸飞来害他。
花梨听说崔大人上怕城中的高官欺压,下怕百姓告状,整日缩在府上闭门不出,除把那些生来只是幌子的分内之事处理干净,按时上朝,受一受天子查问,听一听朝中老臣的劝慰外,京城里的大小活动现场都见不着他的面,不是恰好头疾发作,便是正前往时,他从窗中被甩出,过了几里地后,车夫到了地方才发现大人没了。同情他的好心人们,为了使崔大人活得更久,渐渐便不执着于请他上门作客,只象征性地写了拜帖或请帖知会他一声,或是礼物来往便好。因此,崔大人在京中除了很久以前传过来的探案如神的好名声,还有不亲权贵的好官声。
皇上对此甚是满意,有意助他平步青云,甚至把最小的四公主嫁给他,但是准老丈人还觉得应该考验一下这个准女婿,探一探虚实,便交待了其他三个女婿去试试水。上驸马对平常人来说是喜事,对崔大人却是实实在在的惊雷一炸,致命一击,至于缘由嘛……后面跟大伙说!
大驸马高澄当年与张熙则是同窗,那年张熙则中了进士,高澄被点了状元,此人面白如玉,眉目小巧可爱,七尺男儿竟生了张花瓣唇小口,虽然口齿不算伶俐,与同僚辩驳时常常被堵的面红耳赤,一个屁也放不出来,文笔却极佳,隔日写了文章将众人骂回去,未有一人敢再辩回来。
他在朝堂气得跳脚的样子时常被皇上当做笑料,忍不住讲给几位公主皇子听。大公主阮香雪悄悄看了,样子十分中意,收了他做驸马。
高澄也是个不爱管事的,整日作文写诗,编纂史料,文风醇厚飘逸,写史勘误有理有据,皇上有意提拔女婿,觉得他确有才华且踏实肯干,在文人里颇有些好名声,又是个不轻信旁人,不着意党争的好孩子,让他先在翰林院里磨砺一二,将来入文渊阁也是个好出路。公主一时半会虽不忿丈夫的闲散个性,但高澄做得一手好菜,人虽木讷,但实心实意,虽不风流,到妻子这儿却百般恩爱关怀,每夜睡前藏几句小诗在公主枕下,待美人醒来,正空枕落寞时,摸到便笺,看那些写给自己婉转的文字,心也自温柔起来,素日夫妻和睦,是皇帝心内的好榜样。
高澄在崔府果不其然吃了闭门羹,崔大人突然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蹲在茅房出不来了!好在高大人是个好脾气,在会客厅喝了一盏茶,伏在桌上睡了一觉,醒来想到一首极好的诗,又等啊等,眼看就要忘了,崔大人来了!
崔大人拿他实在没办法,两人相互问候了几句,木讷的高澄大人实在找不到话题,灵机一动,说自己有首诗请他看看如何。
崔大人感到吃惊,应付了几句,直接问来人何意。
高大人十分惊恐,因为,他忘记了……
大约是要崔枚止当众出糗。
高大人觉得这样十分不好,于是特来问一问崔大人有什么提议……
崔大人更加吃惊,圈套,这一定是个圈套!一定是皇帝看他这个闲官早就不顺眼,想要整他,特来差遣他的女婿扮演细作,假装好意询问他的提议和对策,实则要他难堪,先使他做好一种准备,再故意反他的路数,让他这个大理寺卿当众现丑!这不行!他一定要破了这个局!可是……这岂不是得罪了皇帝……哎,该吃的苦头还是要吃的!也罢,到时候不管什么情况,他都按今天说的来做!
思路虽然很复杂,可是智商依然在线,准星也转回了正确的方向。
于是崔大人假心假意说了一通自己的不才,教高澄费心了,然后出了些打脸不伤身的主意,比如,往他身边塞美人。之前旁人塞的美女崔大人都是不收的,这次不一样,高澄带来的是个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才女,样貌虽朴实无华,性格虽呆板刻薄,脾气虽古怪冷漠,却实在是个对军对政对世都通透的奇女子,芳名郁苑。此女深得崔大人喜爱,安置她于最近的侧院居住。一周之后,郁苑出门时不慎被人踩了脚,破口大骂时低沉雄厚的声音惊动了整个京城,崔大人好男色的名声就此传开。
崔大人上驸马的好事就此打住。只是他自己怎么也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才是他顺遂生涯活灵活现的写照。崔大人的自我评价,自然是老谋深算,运筹帷幄,卓尔不群……
花梨带着晋如风在崔府门口蹲守了好几天,一无所获。每次见着崔大人的马车,想要冲过去搭话时,都会被衙役急急拦下,只见崔某一路奔逃,不是闭了府门,便是跳上马一骑绝尘。
花梨寄希望于门卫,塞给他些土特产,可劲儿说自己身世凄苦,想卖身入府为奴,只要带着她的狗,管饭就成。故事的结局是,郁苑看上了晋如风这只丑黑狗子,给了些银子打发花梨走了。可怜的花梨只好在附近找地方落脚,盼着晋如风带消息出来。
蹲在墙角等狗六的时候,一个男子停下来看了花梨好久。此人眸中带着精光,一袭深蓝长袍绣满银色的暗纹,银色的花朵开到颈肩,腰间垂一颗瓷铃,任脚步轻扬,只静静垂着,毫无声响。
花梨被盯得烦了,抬头与他对视,只看了那眸子一眼,便惊叫着扑了上去。
“大哥!”
男子把痛哭流涕的猫咪从身上扒下来,一招手,过来一辆马车,把花梨随手丢上车,自己也跟着跳了上去。
此人乃花族二长老家的大公子,名曰花林,从小便被放出来闯荡天地,据说,已经很有些修为了。此番花老爹交待过,帮小丫头早日成功。
花林很不懂花梨宝宝和晋如风歪七扭八的套路,陈大娘那关实在是太简单了,托个梦便好,按这个招数,随便找几个想做梦的,九个也很快凑得齐呀。干嘛捡硬骨头来啃……
花梨宝宝跟他讲:“渡人讲究随缘,按规矩是要第一个人推出下一个,再一步步集齐九人的。”完了又嘟囔一句“渡人的规矩是灵猫代代相传的,普通的猫自然不明白……”
于是花梨挨了普通猫几个恶狠狠的爆栗,栗色花毛被揪得稀巴乱。
花林把不听话的猫咪带回他的大宅子里,丢进书房后,拿出一打信件,一张一张念给花梨听。
“张熙则,男,死于自尽,罪该入地狱淬炼,然生前为人耿直和善,为官期间善待一方百姓,又因其为保全家族保护心上人而死,本无轻生之意,乃形势所迫,故准其入轮回,下一世补偿今世所求。可十年前,其魂魄逃出无常府,下落不明。”
“崔枚止,女,十五年前家破人亡,换用清河崔氏一亡故庶子身份赶考,任官,看似懒散度日,身边却能人无数,倒是真想看看这女子下的是怎样一盘棋……”
花梨一惊,女人!崔枚止大人竟是个女子!
她很是感兴趣,八卦心顿起,水灵灵的眼睛期待着大哥跟她再讲讲。不料花林却打住,要她同自己玩一玩才好告诉。
真是蔫儿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