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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求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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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这晚耽误了些时间,朱珠睡的迟了,第二日还在梦中竟闻喊杀声阵阵,她正迷糊着,突然被人重重一推。
阿娘搂着她起身:“我儿快起!有歹人至!”
朱珠惊的立时就清醒了,阿爷正好挡在她面前砍杀掉来人脑袋,那脑袋咕噜噜滚进近旁的草叶里,尸体直挺挺躺在地上,断口处有碗那么大,血水溅的老高,喷了阿爷一脸。
朱珠整个人都要傻了。
“我儿快跑!”阿娘又将朱珠朝后方一推。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阿娘!”朱珠惊惧大叫。
“快跑!跑啊!”
朱珠一边流着泪,一边慌不择路的胡乱往前奔着,她被贴地的茎草重重绊倒,娇嫩的手掌磨砺出道道血痕,膝盖也疼到发麻发木,但她仍旧一边哭着一边站起。
如何会成如今这样,都是因她一念之差!
若是他们不去江陵邑,便不会路遇歹人,若是她当初乖乖跟着殷无咎走了,阿爷阿娘也不会陷入如今险地,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啊!
泪眼朦胧间,朱珠见到前方似有一行队伍,层层兵士将中间的马车围起,那些兵士或执长刀,或着甲胄,好不威武。
朱珠心中立即涌现出巨大的喜悦,有救了!阿爷阿娘有救了!
“有歹人抢掠!还请贵人援手!”朱珠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到马车前跪地叩首道。
那行人却似未闻,略过朱珠依然往前行进着。
朱珠悲痛欲绝,若阿爷阿娘当真因她而亡,她该如何自处?!还有妙姐姐,还有……那么多条人命。
突然,朱珠眼尾扫到一人,那人面目似有几分熟悉,朱珠心尖一颤,是殷无咎的人!她曾在殷无咎身边见过这人,是他的谋士之一。
如此说来,马车中人就是……殷无咎?!
朱珠身上蓦地涌出巨大的力气,她再次跌跌撞撞追上前:“郎君可还记得娲神庙?!”
在她说出这句话后,那行队伍终于停下。
朱珠狠擦了擦脸,又跪地叩首道:“郎君当日因我赠药得活,今日求郎君援手救我爷娘性命!”
正心下惴惴,却听得一男子低沉喑哑的声音:“带路。”
朱珠心下松了好大一口气,身子顿时摇摇欲坠起来,不,不能晕。
她死命掐着虎口,那手掌本就被磨砺的血糊糊,现下更加鲜血淋淋了。
朱珠如今却着实无暇他顾,她又提起裙摆奔到前头:“就在前面不远!快些救人!”
突闻前方传出喊杀声和兵刃相接的声音,朱珠又喜又惧,直落泪道:“就在那处!再快些!”
她还想跟上,马车上却跳下一身材高大伟岸的郎君,那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厉声喝问:“你还跟上去作甚?不要命了?!”
朱珠泪湿眼睫,简直看不清眼前人的相貌,只知道这人又高又壮,足足高出她一个头去,但这声音太熟悉了,分明是殷无咎的声音。
上一辈子朱珠就一直怕他,这一辈子照旧还是怕的,只听殷无咎说话,还不曾分辨他到底说了什么就已经怕的心中发颤了。
一时间委屈恐惧担忧一齐淹没了她,朱珠低低哀叫:“郎君,我爷娘还在前方,我心忧甚矣。”
“我已遣人施救,纵你去了,不过添乱耳!”殷无咎蹙眉训道。
朱珠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只要一想到阿爷阿娘很可能就此被歹人砍杀了,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就心痛的不能自已了。
“求郎君放我!”朱珠立即给殷无咎跪下,“纵我就此身死,也绝不怨怪郎君!”
殷无咎生生将人拽起,朱珠力小,直被他拉扯的重重撞入怀中,殷无咎闷哼一声,却是磕碰到了胸口上的伤处。
朱珠立刻惊的脸色发白,身子也战战兢兢的,看着好不可怜。
“滚!”殷无咎咬着牙齿道。
朱珠仓皇的跟只小老鼠一般,退开几步,突然又转身朝前方头也不回的奔去。
此时殷无咎才对左右道:“跟上去,护好她,那人可是孤的救命恩人,若她有个好歹,你们也不必活了。”
“喏。”
朱珠赶至时,打斗已经停止了,那伙歹人选在夜色将明未明时下手,本就为打个措手不及,朱珠一行男丁众多,待反应过来以后局势已然呈僵持之态,后又有殷无咎的兵士加入,自然迅速解决了余下人等。
入目尽是一片破碎残肢,肚肠流了一地,又有水泼一样的血色,朱珠胃液翻搅,喉间发出几声干呕声,却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
“阿爷!”朱珠往前行了几步,又喊,“阿娘!”
“我儿……”
“阿娘!”朱珠急忙朝声音来处急奔,却见阿娘正被压在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下。
朱珠腿脚发软,强撑着上前。
“我儿莫怕,阿娘无事,这些血迹都是旁人的。”阿娘推开那具尸体冲朱珠说道。
朱珠哇地大叫一声,崩溃般扑入朱氏怀中。
她嘴里喋喋的叫着阿娘,又说都怪自己,都是自己的错云云。
朱氏一边安抚着朱珠,一边暗自心痛,我儿本就有夜惊之症,如今又添了胡言乱语的症相,经此之事,怕是再难安眠了。
“阿娘,我阿爷呢?!”朱珠抬起头泪眼朦胧的发问。
“阿爷也活了是不是……”朱珠眼巴巴的瞅着朱氏,好似只要朱氏能开口答一句是,这件事必定就能成真。
“阿娘……阿娘也不知。”
朱珠眼神无甚焦距的四处张望着,却突然瞧见不远处毫无声息的躺着一女郎,那服饰的样式和颜色,分明就是妙姐姐!
朱珠险些要厥过去,又不知为何苦苦支撑着。
她离了阿娘,又向那女郎处走去,她的手指不住发抖,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好不容易将那人翻转过来,可不就妙姐姐!
朱珠心跳几乎都要停止了,她哆嗦着用右手去探妙姐姐的鼻息,有些微的热气熏染着她冰冷的手指,还活着!妙姐姐还活着!
朱珠顿时又笑又哭,忙转头喊人帮忙。
“阿爷的珠珠儿怎的又哭了。”
阿爷从后方走出,胳膊被人砍伤了一道,后背也有刀伤,但至少人还活着,朱珠顿觉身子一轻,她终于放心的晕了过去。
再次苏醒已是傍晚,阿娘正在一旁为朱珠驱赶蚊虫,见朱珠醒来大喜:“我儿终于醒了,粥米已熬度多时,且喝上一碗。”
说完为朱珠盛上满满一陶碗,又递到朱珠唇边:“阿娘试过了,不烫,快些喝了。”
朱珠也觉腹中饥渴,捧着陶碗咕噜噜下了肚,这才舔了舔唇瓣问:“阿爷何在?”
“如今咱们的人手损失泰半,你阿爷正与其余人等商量是继续往江陵邑去,还是先回返阜城邑,我儿不必忧心,施以援手的那位贵人心善,允诺我们不管去往何处,都会一路派人护送。”
说着阿娘合掌拜了拜:“也是我们运道好,竟遇到这样心善的贵人。”
朱珠看着她阿娘说不出话,若阿娘知晓那人是殷国殷无咎,恐再不会生出这样的误解。
“对了。”阿娘又问朱珠,“那贵人言你于她有救命之恩,这却是何时发生的事?我怎生不晓得。”
“我……”朱珠辩驳不能,这却是如何说来。
阿娘又说:“或许这便是因果循环,命中注定罢,有了你救贵人性命的因,才有如今我们俱都得救的果,贵人欲当面谢你恩情,我们虽为庶民,却也不好失礼,既然贵人有言,你便去上一去吧。”
朱珠不大想去,诚然,她如今这想法约么是有些像过河拆桥,但对方是殷无咎,自然如何谨慎对待都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