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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蹈覆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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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也瞧出来了,点点朱珠额头道:“我儿难不成还担忧那贵人是别有用心,许是贪图我儿美貌?”
朱珠认真的点点头,只阿娘说错了一件,不是担忧,是肯定。
阿娘被朱珠逗的哭笑不得:“我儿颜色虽好,我观那贵人容貌气度却皆是不凡,但凡如此郎君者,所见好女岂止过百,我儿实不必为此忧心。”
朱珠睁大了眼,眼神似有控诉之意,难不成阿娘竟是觉得自己配不上殷无咎吗?
等朱珠气鼓鼓的去寻殷无咎后,一见到人就萎了。
倒不是觉得自己容貌配不上殷无咎,还是那句话,怕极了他,又想起妙妙姐“驯郎君如驯牛马”的言论,心中这才升起了几分底气。
朱珠凝了凝神,先跪地叩首行了一礼,道:“多谢郎君今日援手之恩。”
殷无咎坦然受了:“女郎有救某之大恩,若有所求,尽皆可应。”
谬言!朱珠心道,若是什么都可应,上辈子我不愿嫁你,你为何不应?难不成你只应你想应的么?
“当日救郎君于我不过举手之便,今日因郎君援手,得活数十人,我于郎君的恩情已然还尽,朱珠不敢再有所求。”
所以我们就此两清可好?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不必相见。
殷无咎意味深长的看了朱珠一眼,言:“善。”
朱珠大喜,当即又要叩首别过。
“且慢。”殷无咎又说,“这笔账确实该和女郎好生计较一番,当日你救我一命,如今我应你所求,活二十三人,抵算一命,还有二十二人,不知女郎何以报我这二十二条人命的恩情?”
朱珠檀口轻启,嗫动了两下又闭上,一时间竟无法言语,这是哪里来的算法?
殷无咎上半身微倾:“怎的,女郎如今可是想要抵赖不成?”
朱珠竟陡然生出“果然如此”的想法来,殷无咎哪里是这般好相与的!
朱珠顿时臊眉搭眼的,整个人都没甚精神了:“郎君欲要如何?”
“女郎言重了,女郎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欲纳女郎为夫人,以身报之,不知女郎意下如何?”
瞧瞧,刚还说自己欠了他二十二条人命恩情,如今又说什么要以身报自己的救命之恩,果然是想如何便如何么?
朱珠又为自己哀叹起来,为何历两世都避不开这人?
罢罢罢,总归有了上辈子的经验,朱珠不由有种认命一般的坦然。
“女郎可欢喜?”殷无咎又问。
朱珠斜睨他一眼,这人竟毫无自知之明的么。
“恩?我观女郎神色,似乎对此颇有怨言?”殷无咎的声音已然冷了下来。
朱珠打了一个激灵,上辈子和殷无咎作对的后果,经历的还不够么?
朱珠立即垂首做羞涩状:“郎君威武,妾喜不自胜呢。”
殷无咎又盯视朱珠好一会儿:“如此甚好,我闻你阿爷唤你珠珠儿,我便也如此唤你可好?”
朱珠螓首轻点:“喏。”
两人间一时无言,静默了片刻,殷无咎脸色阴沉下来,冷声问:“我既已得你之名姓,为何你不问我?”
自然是因我早就知晓了啊。
然朱珠看殷无咎脸色暗沉如泼墨,知这人正在生气,当然不敢说出真正原因,忽而想起“驯牛马”,便温声软语道:“目下我唤郎君,不日便要改口唤夫君,郎君于我便成了心尖尖上的人,朱珠一时欢喜的不知怎生才好,竟是犯了这等错,望郎君原谅朱珠的失仪。”
话落,朱珠又抬首软绵绵的看他:“还请郎君告知。”
殷无咎神色稍霁,只淡淡道:“吾名殷无咎。”
朱珠立即配合的做出震惊的神色:“可是殷国武王无咎?”
殷无咎黑沉沉的眸子再次盯视住朱珠,嘴角一撩,慢条斯理的回:“正是。”
朱珠似极激动的上前了几步:“竟是殷武王无咎么?!”
话落,她又像将将反应过来一样,羞的将脸偏开了去,耳根处红红,似得见了日夜期盼的如意郎君一般:“朱珠哪里来的福气,竟能成殷武王的夫人。”
她再难自抑,娇羞的掩面后,扭头急忙跑远了。
殷无咎看着朱珠远去的背影,轻轻眯了下眼睛。
此前朱珠觉得眼熟的那位谋士上前行礼道:“此女虽对主上有救命之恩,赠其百金便可,主上何以纳之?”
殷无咎负手言:“当日我伤重困于娲神庙,虽神思懈怠,然敢断言期间绝无一人入庙,唯一得见的活人便是那女郎遣来送药之人,其秦,你且说说,这女郎是如何神机妙算,知我伤重现身于娲神庙的?”
其秦脸色慎重起来:“如此说来,此女可疑。”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然何至于得主上纳之?”
殷无咎转身上了马车:“孤纳便纳了,要何缘由?!”
其秦心内惶惶,被另一谋士宋潜拽到一旁:“你知你为何总惹主上不喜?”
其秦摇头苦笑道:“不知。”
宋潜拍拍他的肩:“论谋略,你较旁人多了一窍,然而论人情,你却比旁人少上一窍,我且问你,那女郎相貌如何?”
其秦想了想:“当是美人。”
他又说:“然主上所见美人何止千百,便是殷国貌美女郎也多如过江之鲫,主上欲纳美人,何至于如今宫中连个可主事的夫人都不曾有。”
宋潜笑言:“这便是问题,既主上见旁人不喜,独喜那朱女郎,如今宫中空虚,群臣皆盼主上能早得子嗣,主上欲纳朱女郎为夫人,你又为何要阻?”
其秦一想,也对,不过是个女子罢了,遂不再关心。
宋潜又笑言:“若有一日你被主上所恶,说不得求此女可活命。”
其秦严肃着脸道:“兄且慎言。”
于此同时,殷无咎也在想为什么非要纳朱珠?不过一个颜色较旁的女子稍好些的女郎罢了,就算她声音比别人娇柔甜美些,双眸更水润灵动些,身段更轻软些,靠的近了便得闻馨香……
殷无咎暗自黑了脸,女子于他,不过是为繁衍子嗣,当不得如此上心,伟岸男儿,自有大业要创,如何能为女子所误。
然这朱女郎纵离他远了都可乱人心智,可见是不能留的。
转念又想,他堂堂殷武王,竟还容不下一女子么?觉她可疑,放于身侧便是,时日久了,当不会再受其影响,殷无咎自觉此事做的圆满,抛开不再多想。
却说朱珠这头,她对殷无咎言了几句,实在再呆不得了,怕言多必失,更怕神色上露出端倪叫殷无咎察觉,那人好生厉害着呢。
跑的远了,朱珠心道,可见妙姐姐所言是有道理的,她如今事事皆顺着殷无咎来,他也不曾言语折辱自己了,终有一日,殷无咎也会腻烦了她,放她家去吧?
前方正有涓涓溪流流淌,朱珠缓步而至,蹲身在旁撩水洗脸,溪中隐约可见人影,朱珠瞧见自己的脸庞,不由抚了抚,嘴角扯出一个笑,水中倒影也做出一样的动作来,然那笑容僵硬,看着好生别扭。
这可不成,若整日里用这样的笑脸对着殷无咎,傻子才会看不出来呢。
朱珠一时泄气,她竟是连驯郎君都驯不好的么?
又想妙姐姐如今伤重昏迷,她却找何人解惑去。
“若我将殷无咎当做我真真心爱之人,所言所行,出自本心,该不会被人识破了吧?”朱珠对着倒影喃喃自语。
这可着实为难了她,不过幸好殷无咎郎俊非凡,若不细查其性格,只观起面目,倒很是赏心悦目。
朱珠踌躇酝酿了一会儿,又露出一个娇怯羞涩的笑,果然,这回水中倒影瞧着自然多了,朱珠拍拍胸口,便暂且如此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