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儿》何孑孑

8、当是如此

　　妙妙摸了一把朱珠的脸：“好妹妹，郎君们且爱着你的娇怯嘞，如此不必你再多做什么，郎君自然会构想出那人迫你的细节，定会为你出头，既让对方在郎君面前失了信重，又能让你在郎君那里留下个好印象，这买卖且划算着。”
　　朱珠摇着头：“好姐姐，我……我不会。”
　　妙妙气道：“怎么不会？我见你被那人三两语便气的落泪，你是没瞧见，纵是我不为你出头，也快有在场郎君为你出头了。”
　　朱珠垂首：“怪羞人答答的。”
　　妙妙叹了口气：“也罢，你这性子，便是不用装想来也可以哭得出来。”
　　朱珠竟一时间不能分辨这话到底是夸她还是损她。
　　“还有第二种情况，便是只你和那人在场，并无旁人时，这时你便可以畅快的骂她，若是觉得不过瘾，上手也是使得的。”
　　不待朱珠回话，妙妙就盯着她接道：“你又要说你不会了是吧。”
　　朱珠不好意思了，喃喃回：“可是……我真的不会啊。”
　　“所以你得保证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有人在场，不拘是郎君或是你的爷娘，便是奴仆也使得，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就算当时报不了那仇，过后也定不能饶了那人。”
　　朱珠想了想：“这便是说，如果我要欺负人，定要选个无旁人的场合才行。”
　　妙妙盯着她似笑非笑：“好妹妹，你想欺负谁？且告诉姐姐啊。”
　　朱珠最想欺负的自然就是殷无咎，可惜这一辈子估计是没机会了，有这种机会朱珠也不想要，倘若真有那万一，她也只会被殷无咎反过来欺负吧。
　　朱珠越想竟是无端端悲从中来，又拉着妙妙道：“姐姐，我还有一问，倘若有一人，无论如何都反抗不了，可有解？”
　　“郎君还是女郎？”
　　“……郎君。”
　　妙妙又轻声笑了一句，朱珠羞恼的瞪了她一眼。
　　妙妙说：“妹妹别恼，如妹妹这样的人，有郎君欢喜着实寻常。”
　　朱珠脱口而出：“才不是欢喜我。”
　　“哦？这位郎君才貌如何，可有妻妾，你又是从何得知他不喜你。”
　　朱珠朝左右观望了好一阵，自然不敢当真说出殷无咎来，又凑近妙妙低声道：“那人样貌可称俊朗，但性格霸道，行事酷烈，应当是无妻妾的，至于为何不喜我，他当时……当时因我救了他一命就说要娶我，我不愿，他又想迫我，我与他见面皆是不欢而散……有一日，我不过冲他笑了笑，竟将他吓走了，吓走便吓走吧，他却无论如何还是不肯放我，你说，这是不是不喜我，要娶我去好生折磨。”
　　妙妙捂着嘴大笑起来，又因夜深，恐笑的太过扰人，死死捂住嘴，反而发出一阵古怪的声音。
　　“姐姐因何取笑我！”
　　“不笑了。”妙妙摆手道，“当真不笑了，这样，姐姐便给你出个主意，你瞧，那人竟能因为你冲他笑一笑便惊的落荒而逃，假若你对他温言细语嘘寒问暖呢？岂不是能让他毛骨悚然，恨不能立刻放你归家？”
　　朱珠觉得这一番言论似乎是有些道理，但又觉怪异：“当真？”
　　妙妙点头道：“你既反抗不能，何不反其道而行试试，驯郎君如驯牛马，倘若你想往西行，牛马偏要往东，你想往南行，牛马偏要往北，那就当你想往西时，朝东方驱赶牛马，想往南时，朝北方驱赶牛马，如此岂不能如意？”
　　朱珠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当是如此！”
　　妙妙又忍不住笑出声。
　　此后几日，朱珠一得闲便要去寻妙妙请教，连阿娘都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我儿有女郎相伴，当是好事。”
　　这日晚，朱珠遍寻不着妙妙，心道妙姐姐或是一时被绊住了，我且等她一等。
　　这一等就是许久，朱珠正昏昏欲睡，突然听见有人悄声接近的脚步声，朱珠立刻警惕起来，大喝一声“谁？！”
　　妙妙撩开遮挡的树叶从后钻出，她发髻微乱，衣服领子被拉开一个口来，额角似有汗湿，身上携裹着一股暖暖的说不出来的气息。
　　“傻妹妹，怎生还等在这里？若我不来，你便要一直等下去吗？”妙妙一边说着一边走近。
　　随着距离拉近，那种暖暖的气息更加明显，朱珠对这种气味并不陌生，上辈子每回与殷无咎欢好后，她身上也常常沾染上这样羞人的气息。
　　妙姐姐竟是……
　　朱珠定了定神，回妙妙道：“一直等不到姐姐，本是想走的，谁知竟睡了过去，姐姐……这是去了何处？”
　　妙妙却不答，反而取出一物来：“可见妹妹是走了好运道，姐姐这里正有好物嘞。”
　　说着妙妙手中略一掰扯，将其中一块递给朱珠。
　　朱珠接过来一看，借着明亮的月色，见手中竟是好大一块牛肉，要知道自出行以来，他们一直吃的都是和着野菜和麸皮的杂粥，就是阿爷阿娘如此爱护朱珠，也不曾食过一次肉，顶天了为她熬煮些不夹麸皮的大米粥。
　　更何况这可是牛肉，如今一头耕牛少说也能换十个奴隶，除了贵人们，谁还舍得食牛肉呢。
　　“妹妹快些食了。”妙妙用手摸了摸朱珠的胸脯，把朱珠吓了好大一跳。
　　“姐姐这是作甚！”
　　“嘘！”妙妙低声娇笑，“瞧把妹妹吓的，且小声些，我见你身量娇小，没成想还是个本钱足足的，怕是一只手都握不过来呢。”
　　朱珠脸被臊的热烘烘，眼泪汪汪道：“姐姐莫欺我。”
　　“好，不欺，不欺，且爱着我珠珠妹妹呢。”
　　说完，妙妙当先坐下，捧着手中牛肉大口食起来，朱珠跟着坐在她旁边，盯着手上的牛肉也是不住舔唇。
　　“怎的不食？”
　　朱珠犹豫的问：“姐姐这牛肉是如何得的？可是……可是……”
　　妙妙一把夺过：“怎么？是嫌我用身子换来的牛肉污了你的嘴？抑或脏了你的胃？”
　　朱珠忙不迭的摆手，声音焦急隐带哭腔：“姐姐别误会，朱珠从不曾如此作想，姐姐别生朱珠的气。”
　　妙妙叹了口气，又将牛肉塞回朱珠手里：“我不像妹妹有阿爷阿娘一路护持，若不想挨饿，就得如此。”
　　“姐姐可以同我一道！”朱珠立马回，“不过多一个人的吃食，阿爷阿娘定会同意，如此姐姐也不必再行此等事。”
　　“哈。”妙妙笑了一声，“姐姐还有一跛脚老娘，难不成妹妹也一道养了去？”
　　“天下可怜人何其多，妹妹管得了我一个，管得了天下人吗？”
　　“好了。”妙妙抱着朱珠轻拍她的背，“妹妹的心意姐姐已经知晓，纵你帮得了姐姐一时，也帮不了一世，左右姐姐也习惯如今的生活了，不妨事的。”
　　说完妙妙又冲朱珠分外媚人的低低笑道：“且这等子事并不只男子畅快，女子若得趣，也爽利的很，姐姐并不觉难受。”
　　朱珠心道，上一辈子也有人与我说这事能得滋味，这一辈子，妙姐姐也如此说，可见女子当真也是可以爽利的，可为何我却总是痛苦难忍？
　　前世只对着殷无咎娇声唤了两句，他就急急收兵，往后竟再不来了，却叫我如何去证。
　　两人又闲话几句，各自歇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