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儿》何孑孑

30、探看

　　夜间殷无咎又至，朱珠此时看他，只觉这人与以往再不相同。
　　殷无咎问：“夫人为何如此看孤？”
　　话落站在朱珠面前双臂一展，朱珠步子略迟疑了一下，径直走过去环住殷无咎的腰身，又将侧脸贴在对方心口处。
　　有阵阵闷笑声传出，只听得殷无咎说：“孤不过是让夫人替孤解了大氅，怎生又开始投怀送抱起来？”
　　朱珠仍旧软软的贴着他，手却顺着殷无咎胸口往上伸，待大氅坠地，朱珠手指曲了曲，又缓缓去解殷无咎腰封。
　　殷无咎喉结轻咽，一把握住了朱珠的手腕，声音喑哑：“夫人……夫人如今已是急不可耐了么？”
　　朱珠平日里最烦听殷无咎说这些羞人之语，且他自说便罢了，还总是迫自己与他一道，真真叫人好生羞臊生厌。
　　或许如今看殷无咎与以往不同之故，这话听来，朱珠心跳漏了一拍，有甜浸生津之感，她下颌微仰，眼尾轻飘飘扫了殷无咎一眼，直是媚眼如丝。
　　“你要欺我便欺……总说这些调笑之语，好不正经……”
　　“哦？”殷无咎双目幽沉，“夫人不喜？”
　　朱珠偏过头去：“我喜不喜的有甚么要紧？总归都会如了你的意。”
　　“当真不喜？”殷无咎故意贴将上去，灼烫的朱珠险些就要大叫出声。
　　她耳根子红的透透：“嗨呀！”
　　嘴里却再寻不出说辞来。
　　“到底喜是不喜？”殷无咎俯身低头，嗓音沉沉的在朱珠耳边轻喃。
　　“喜……喜的。”朱珠被迫的没了法子，声若蚊呐的回道。
　　殷无咎笑了一声：“夫人，方才没听清，且大声一些。”
　　朱珠知眼前这人是在戏弄她，当即踮了脚，主动吻上殷无咎薄唇，两人自是一番缱绻缠绵，不必赘述。
　　妙妙这几日每每见着朱珠便要道一声怪哉。
　　纵是天老爷也没有朱珠妹妹这般善变的，前几日春风阵阵，突然就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了，本以为还得熬度一段时日，哪晓得又迅速放了晴，竟是一发不可收拾，灿烂的没了边。
　　她们如今在返回殷国都城——景烨城的路上，殷国此次大捷，正是要尽快返国的时候，那什么丹阳夫人更是早早的就被送回了燕国，妙妙心下暗忖，往常我总以为朱珠妹妹性子单纯，生怕她被旁人欺了去，如今看来，说不得便是大智若愚呢！
　　妙妙看着坐在车中正痴痴发笑的朱珠，唤了一声妹妹，又问：“妹妹因何事欣喜不已？”
　　不待朱珠答话，她自话着又说：“我瞧来，定是殷武王之功了。”
　　朱珠这回没有反驳，嘴角笑意不减：“是夫君应我此行归国，会顺路带我去看阿爷阿娘，夫君总是说到做到的。”
　　妙妙先道了声恭喜，又说：“但我怎生觉着，不止如此呢。”
　　朱珠抿了抿唇，期期艾艾的问：“好姐姐，当真是甚事都瞒不过你……倘若有一郎君，见之甚少，彼此间更是不曾言语过几句，但他宁愿身死也要换得你活命，这……这是为何呢？”
　　妙妙立刻背脊紧绷，表情凝重道：“何人曾舍身救你性命？！殷武王可曾知晓？妹妹如今已是武王夫人，不可再行糊涂事！”
　　“妙姐姐！”朱珠羞恼委屈的喊了一声。
　　妙妙撤回上半身，轻轻敲击了几下车壁，又问：“……此人正是殷武王？可为何你目下形容的，却与现在情形……并不贴切？”
　　何止不贴切，简直相去甚远了！
　　叫旁人看来，殷武王如今情态，当真是恨不能将朱珠拴腰带上拎着走呢。
　　朱珠不由咬唇，她如今离奇的经历连妙姐姐都是不能言的，又因这欺瞒，她心下生了几分愧疚之心，看起来当真为难极了。
　　好在妙妙极为通晓人情，并不追根究底，笑着缓和道：“妹妹这是行了哪里的大运，若有郎君肯为你舍命，当是爱极爱煞了。”
　　“可刚才我也与姐姐说了，并未能言语几回……”
　　妙妙叹了一声：“好妹妹，情意之深重，非在时间之长短，常有那时常呆一处的，情意没有几分，倒攒出仇怨来？这如何解？且如今你这番说头，却不见得那郎君也是，万一在你瞧不见的某处，他时时念着你，悄悄见着你呢？”
　　朱珠听了若有所思的点头：“若他当真心悦我……为何不说与知晓？”
　　妙妙掩唇笑了好大一场，朱珠都脸颊泛粉了她才止住：“妹妹且好生瞧瞧……”
　　妙妙卷了车帘，叫朱珠能瞧见殷无咎坐在马背上的背影。
　　“妹妹说说，如殷武王这般的男子，会将情爱二字诉诸于口么？”
　　朱珠顿时有恍然大悟之感，果然如此呢！
　　“且……非我胡言，我观妹妹性情……假若有如此郎君当真向妹妹尽述相思了，妹妹可会信？当是躲的远远的罢。”
　　“妹妹？妹妹！”妙妙见朱珠一双眼儿又痴痴望着殷武王方向，当下嘴角噙笑摇了摇头。
　　殷无咎这般军力，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入陈国江陵邑，殷无咎携了朱珠，又选数十护卫，当下轻车简行的快马去了。
　　朱珠的爷娘如今已在江陵邑安顿了下来，又因殷无咎送的金银锦缎之故，过的很是富足，就连陈国国君听闻此间事，竟也遣人送上些贺仪来，朱满在此地一时间风头无两，就连说话走路都不觉多了几分气度，当真好是风光呢！
　　早已有侍从先于殷无咎到达，不仅告知朱珠爷娘两位贵人将至的事，又上下好一阵打点，言殷武王不欲此事伸张。
　　朱氏已是扫了第八百遍门前新铺的石道了，都是寻阔大平整的大石铺就，又用络子仔仔细细刮擦过好几遍，再用清水冲刷，就是怕硌了贵人的脚。
　　“阿娘！”朱珠提了裙摆要跑过来。
　　“哎——”朱氏将扫帚往侧旁竹林一扔，当即手足无措的回了一声。
　　朱珠此时离朱氏还甚有段距离，将将跑出两步，叫朱氏那顶顶尊贵的女婿一揽，大掌擒住朱珠手腕，嘴里低声斥了句什么，就见朱珠仰头鼓了鼓脸颊，委委屈屈的看他，殷无咎冷着脸喊了人来，婢子们跪地为朱珠穿履，或许是动作太慢，叫朱珠着急了，殷无咎又斥退了婢子，半屈着腿，一把捏了朱珠鞋履，快速为她套上。
　　如此一番，这才松手让朱珠跑开。
　　朱氏眼角似有点滴潮意，她笑着飞快的抹了抹眼角，心中沉重的山突然就搬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