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儿》何孑孑

29、换命

　　眼见人已经被带离，朱珠似乎听到了凄厉濒死的惨叫声。
　　她吓的浑身发抖，并不只为这些无辜婢子们任人摆弄的性命，朱珠哀哀切切的啊了一声，拼了命的踮起脚，手臂高高环起，她吊在殷无咎脖子上，泪水糊地眼睛都看不见了，朱珠胡乱将脑袋凑过去。

　　“夫君……不要……不要杀她们！”朱珠一边吻着殷无咎一边哭喊。
　　“夫人！”
　　“不要……是朱珠错了，是朱珠错了！不要杀她们！”
　　殷无咎按住朱珠的后颈：“夫人！这是怎么了……来人！请巫者速来！”
　　朱珠还在惊叫不止，都是些“错了”、“不要”之类的胡话。
　　“孤应你！夫人你听到了吗？孤应你了，留她们性命！”
　　朱珠冷静了一些，伏在殷无咎胸口不住抽泣。
　　她勉强抬了头：“夫君……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你应我了？”
　　殷无咎心神不在此，当即肯定的回：“孤应了。”
　　“刚才为何突然惊惧？”殷无咎仔细打量朱珠神色，眉心深深竖起。
　　不一会儿，巫者终于到了，那巫者着一身白色麻衣，衣上坠骨饰，领口处又有枯藤交缠，他手执一造型古怪的拐杖疾步行来，见了殷无咎也并不行大礼，只略略垂头示意。
　　殷无咎毫不在意：“还请离巫上前，孤的夫人不知何故突然惊惧失态。”
　　朱珠不由往殷无咎怀中缩了缩，巫者，可通神灵，若这人能看出自己经历与常人不同来可怎生是好？
　　“夫人不必忧心，这是离巫。”殷无咎揽抱住朱珠温言道。
　　朱珠稳了心神，勉强冲离巫颌首示意。
　　离巫高举拐杖过头顶，双目如电，直射向朱珠，他鼻翼轻轻抽动了几下，突然围着朱珠与殷无咎踩着奇异的步伐舞动起来，一边跳着一边口中吟诵奇异的祷词，当祝祷完毕，离巫已是满头大汗淋漓，看起来比刚才虚弱了十分不止。
　　“禀武王，我已探明夫人之症候，乃因此地湿邪，邪气入体方惊惧胡言，现下我虽已驱离邪气，然此处于夫人而言亦非可久待之所。”
　　朱珠松了口气，原是个骗子。
　　那离巫又上前，深深看了一眼朱珠，垂头问：“夫人可是日日夜惊，兼有梦魇之症，且梦中景象分明，有如亲临。”
　　朱珠惊的吐口而出：“大巫如何知晓！”
　　殷无咎握了朱珠的手：“夫人有如此症状，为何我不知。”
　　朱珠这才喏喏道：“夫君在身旁时，朱珠夜夜安眠，不曾有过夜惊……”
　　一与殷无咎同榻便疲累不堪，她便是想夜惊也再无精力了啊！
　　那巫者又道：“无妨，此症可治，不过方法与眼下有些许不同，我还需再多做些准备。”
　　殷无咎自然允了，那巫者告退，殷无咎拥住朱珠，一本正经的问：“孤闻你近日思念孤甚矣？”
　　朱珠心不在焉的，她最近过的不知有多快活，哪里有时间来想殷无咎，她现下只想知道那大巫到底有何未尽之语，并不想跟殷无咎情话绵绵。
　　然她如今已是深知殷无咎的脾性了，若敷衍了事，少不得又要受一顿磋磨，何苦来哉。
　　便理了思绪，伏在殷无咎肩头绵软的回：“不止呢，竟是想的朱珠心肝也疼了。”
　　殷无咎浑身舒爽的不得了，鼻中发出一阵短促的鼻音，大掌附着在朱珠腰上，又顺势向上：“……孤自当好生安抚安抚珠珠儿的心肝。”
　　朱珠暗自咬了下唇，按住殷无咎不老实的手，故意问：“那丹阳夫人……”
　　殷无咎很是不满，好端端的，提旁人作甚！
　　“珠珠儿多日不曾与孤亲近，当真不想……”
　　“丹阳夫人。”朱珠又极认真地重复一遍。
　　殷无咎收回手，怒叱：“不识好歹！”
　　转身走了几步，又恶狠狠的回转，他站在朱珠面前，面目阴沉骇人：“明日！孤明日便遣人送她返燕！如此你可能满意了？”
　　“夫君——”朱珠拉长调子娇软的喊了一声，半点不惧他脸色拱入殷无咎怀中。
　　初始殷无咎并不理睬，后来又双臂一收，将人箍的紧紧了。
　　然而殷无咎今日的愿望约么是达不成的，朱珠怕他胡来，不知在他耳旁念叨了多次此离巫将至。
　　殷无咎抱住朱珠深深吸入满口馨香，问他：“夫人，孤在你眼中，便是如此色欲熏心之辈？”
　　朱珠嘴唇嗫动了几下，很想回正是呢，没敢出声。
　　“便真是如此，也只能怪夫人甜香可口，让人……爱不释手。”
　　朱珠顿时羞恼的狠瞪了殷无咎一眼，引来殷无咎大笑出声。
　　离巫似乎能掐算一般，殷无咎刚因政事之故离开，离巫后脚就到了。
　　“大巫！”朱珠作势要深深一拜，叫离巫阻了。
　　“夫人是有大福泽盈身之人，不可行此大礼，不若，将折了我的寿数。”
　　“还请大巫细说！”
　　离巫原地踱了几步：“若我所料不差，夫人此番应是再世为人了，夫人能有此奇遇，确实世所罕见，此逆天改命之举，当是有人以身为祭。”
　　朱珠大惊，她跟着颤抖的重复：“以身……为祭？”
　　“不错。”离巫又言，“且此人必定位高权重，或有问鼎天下之能，非如此，不能成功。”
　　只这几句话，朱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上辈子识得的位高权重之人，除了殷无咎还有哪个？！
　　朱珠心神大震，后退了几步，正好跌坐在长榻上。
　　可……这怎么可能？
　　上一辈子，她与殷无咎并不似如今这般相处融洽，言剑拔弩张都不为过，且那个男人有如此雄心，又兼有问鼎天下之能，怎么可能愿意为了她一介女郎以身为祭？！
　　“女郎如今能出现在此处，便已是有力证了，夜惊梦魇，皆为心祟，女郎如知晓事情由来，当能自愈。”
　　朱珠继续神色呆怔的坐于原地，连离巫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晓。
　　她如今这条命……竟是殷无咎用自己换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