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儿》何孑孑

24、放肆

　　朱珠回到暂住之所丽水宫时，恰遇到了妙妙。
　　“妹妹不是出了邑城？怎的又回来了？”妙妙上前关切问道，“怎还有妹妹这样的，既有机会远离这是非之地，还回来作甚？”
　　朱珠心中本就忐忑，但既然已成现下这般情形，断没有再次反悔的道理。
　　“妙姐姐。”朱珠僵硬的笑了笑，“我为殷武王夫人，若此时奔逃，叫人知晓不免折了武王颜面。”
　　妙妙扯过她：“妹妹竟是真傻不成？颜面与性命相较，孰轻孰重？”
　　朱珠抿了抿唇：“姐姐，我本已出城，然遇燕人屠戮，骸骨遍地，血可漂橹，野狗孤狼竞相争食。”
　　妙妙抱住朱珠，心疼的轻拍着她的背，又劝：“竟这般骇人，如此妹妹更不该回来了！”
　　朱珠在妙妙怀中打着颤摇头：“姐姐曾教我驯郎君之法，我虽不敢十分笃定，但殷武王待我或许是有些不同的，若我留湳漉邑，他听闻此事，才最有可能尽快赶回增援。”
　　这时妙妙又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向朱珠：“妹妹，往常我如此打趣你，你都一一驳了我，如今怎的发怔了？于郎君言，女子不过玩物，纵情深亦不能敌权柄。”
　　朱珠上下牙齿咯哒作响，流泪道：“姐姐，我知，我一直知啊！但倘若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呢？！我瞧见那些燕人砍下的头颅，连眼儿都被秃鹫啄了去！只剩两个空落落的窟窿，姐姐，若你也成了这般……”
　　朱珠像是要喘不过来气，又掐着妙妙的手臂：“我们……我们还买了那么多的栗米，可以等到的……一定可以。”
　　两人相拥着哭过一回，妙妙摸着朱珠的头发叹息：“好妹妹，不管你是为何再回湳漉邑的，姐姐领了你的情。”
　　后来局势果然愈发严峻起来，燕人大军压城，朱珠跟着悄悄上城楼看过一眼，城下黑压压的一片，她只瞧了一眼就觉晕眩，再不敢看。
　　其秦更是早就下令锁城门，后来又要求朱珠不得出府邸一步。
　　如此困了半月有余，朱珠咬了两口烙饼就再也食不下了，妙妙如今整日的陪着她，其秦也没再说什么损颜面之类的话了。
　　“妹妹且多食些。”妙妙劝道。
　　朱珠摇头：“我实在食不下了，武王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求援的信息早早就送了出去，但直到如今都还了无音讯。
　　“未有。”妙妙也忧愁的放下手中吃食。
　　顿了顿，她还是艰涩的拿起烙饼撕扯啃咬起来：“如今城中百姓米粮皆已见底，寻常再见不到这样厚实的烙饼，妹妹还是多食一些吧。”
　　朱珠手一抖：“将过半月，就已如此？”
　　“谁说不是呢？”妙妙心中发苦，“幸而有湳水流经，至少能饮个水饱，只水中游鱼或许是要被捕尽了。”
　　朱珠一下站起，身形摇摇欲坠，她竟忘了这事！
　　“妹妹！”
　　朱珠抖着唇：“城中病亡人数可有剧增？”
　　妙妙见朱珠如此情态，当知是发生了极严重的事，慎重的回：“未曾听闻。”
　　朱珠大大吐出一口气，如此看来，燕人还未来得及投毒。
　　“发生了何事？”
　　“妙姐姐，我恐燕人投毒于湳水。”
　　原是这事，妙妙心下稍安，又安慰朱珠道：“妹妹大可放心，其秦大夫早已想到，不仅遣人日夜巡查，又有医者每日试水，言所有入口之水都需煮沸。”
　　这果然就与上一辈子不一样了。
　　然而事情还是越来越糟糕了，当湳漉邑被困一月时，城中粮草尽绝，人们开始捕鼠嚼树根而食，更糟的是，此时燕人在城外不停投石攻城。
　　尽管其秦用人得当，挡住了一波又一波进攻，然而兵士无粮可食，等死和城破而死似乎并无区别了，整座湳漉邑开始弥漫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骚动的气息。
　　朱珠听到第一声投石发出的巨大撞击声时，就已经吓的尖叫出声了，妙妙紧紧搂抱着朱珠：“莫怕，妹妹莫怕！”
　　朱珠泪眼朦胧的看她：“姐姐，夫君为何还不归？”
　　妙妙顿了一顿：“或许正在路上也未可知。”
　　朱珠缩在妙妙怀中，突然仰了头道：“妙姐姐，我闻湳漉百姓现已无粮可食，之前我们购的米粮还剩多少，若分与众人，又能撑上多少时日？”
　　“妹妹当真要分粮？”妙妙迟疑着问。
　　朱珠理所当然的回：“兵士守城护我，然兵士无粮可食，又哪里来的力气，若城破，我留再多粮也无用。”
　　“好妹妹。”妙妙紧了紧朱珠手腕，“我本欲与你言此事，没成想你先自个儿提出来了，城中如今多事端，我闻有好几户富户家中已遭抢掠，再如此下去，城中必乱。”
　　“呀！”朱珠睁圆了眼，“这般严重！”
　　朱珠购得的米粮是以其秦的名义分发下去的，守城士兵优先，其余兵士次之，百姓再次，也并不是一次发完，而是寻了人在城中架起五口大锅，每人每日可食一碗粥。
　　初时城中窒息一般的气氛很是为之一松，但随着百姓碗中粥水越加清寡，不满的情绪就开始蔓延了。
　　“我闻这些栗米非属秦大夫？”
　　“哦？那是谁人？”
　　说话那人遥遥一指，悄声道：“正是如今居于丽水宫中的珠珠夫人。”
　　“某不信，夫人怎会有这恁多的栗米？”
　　那人压低声音又说：“夫人多骄奢，有这些栗米有何奇怪？说不定丽水宫中更是藏着数不清的米粮。”
　　对面的人狠狠咽了口唾沫：“当真？！”
　　某日夜黑，朱珠正寝于内殿，突听得外间婢子侍从惊叫连连。
　　她一把推醒身旁妙妙：“姐姐！且醒醒！”
　　妙妙立时清醒，竖耳一听，扯了衣物慌乱替朱珠穿上。
　　朱珠也手忙脚乱的，语带哭腔的问：“这是出了何事？”
　　“妹妹莫慌，恐是有人闯入意图盗粮。”
　　“这里哪里还有粮？我们不是尽数分与众人了吗？”
　　妙妙冷静道：“或许旁人不信，必要亲自探看，若只为粮，我们当无碍，还是需小心一些，你穿上我的衣物莫要出声。”
　　朱珠害怕极了，手上紧紧攥住领口，一双眼儿惊惶。
　　外间突地大亮，有人举了火把朝这边匆匆行来，妙妙四处一看，突地将朱珠往床下推去。
　　朱珠手指死死扣在外面：“……姐姐。”
　　“嘘，妹妹莫出声。”
　　见朱珠实在可怜，妙妙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无论发生何事，妹妹都不要出声，也不许出来。”
　　“……姐姐。”
　　“可能应我？！”妙妙低声问道。
　　朱珠拼命咽回眼泪，点着头：“能，我能。”
　　将将把人藏好，房门就被人从外一脚踢开。
　　妙妙手指颤抖的理了理发髻，旋身而出：“放肆！”
　　“此地可容得你们随意进出？不怕殷武王治罪于尔等？！”

作者有话说

　　总点击增加，但是收藏一直没有增加，看来是我写的不好的缘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