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儿》何孑孑

20、准备

　　最后殷无咎将朱珠安置在了与辽西邑相邻的湳漉邑，这座邑城属殷国，面积不算小，但因常年遭受燕人骚扰，城中百姓并不很多，普通庶民都穿的破破烂烂，面色麻木，瞧着与奴隶一般无二了。
　　殷无咎一到此处就忙着召人部署，临走时唤了妙妙来与朱珠作伴。
　　妙妙如今与以往大不相同，她的头发绾起，少了几分少女的泼辣大胆，多了妇人的成熟妍艳，穿的衣物也不似以往恨不能将腰掐成一把，胸全袒出来的模样，竟是遮掩的严严实实了。
　　不过妙妙改不了爱俏的毛病，总喜在头顶簪上一朵颜色鲜艳的花，倒也别有风韵呢。
　　妙妙一来就冲着朱珠笑，那挪揄的眼神明晃晃的，她纵是什么都不言语，朱珠都仿似能听到她的调侃。
　　轻嗔了妙妙一眼，朱珠偏过头去，她如今坐在铜镜前，打磨分外光滑的铜镜清晰照出朱珠颊边一抹淡红。
　　“夫人……”
　　妙妙只起了个话头，朱珠就赶忙回过头看她，嘴里急急的喊：“妙姐姐饶了我罢！”
　　“这是哪里来的话？夫人如今身份尊贵，可再不能这般唤婢子了。”虽是这样说，妙妙却眼带笑意，明显不是要与朱珠生份的模样。
　　朱珠几步上前握了她的手，不依的摇了摇：“妙姐姐莫与我说这样的话，若你都这样对朱珠了，朱珠哪里还有可以相信的人？”
　　妙妙噗嗤一声笑出来，拉着朱珠转了好几圈：“先前我欲寻妹妹闲话，却每每被人拒，说是夫人身子不适，我瞧着妹妹如今模样，不像不适，倒很是丰腴了一些。”
　　她又凑过来冲朱珠暧昧的勾了勾嘴角：“定是殷武王将我的朱珠妹妹喂的饱饱的了。”
　　“我不与你说这些！”朱珠松开手，半侧着身，“姐姐总爱这样调笑我。”
　　“嗨呀，我本以为妹妹经过这一遭后便能放开些许，怎么瞧着还是这般容易羞臊？”
　　“妙姐姐——”朱珠无措极了，她前不久刚在殷无咎面前失了一回颜面，很不愿谈这些羞人的话题。
　　“妙姐姐作如此打扮，难不成是许了人不成？”朱珠绞尽脑汁转移话题。
　　妙妙终于不揪着朱珠不放了，闻言抬手轻摸鬓边，淡淡回：“是呢。”
　　“这却是何时发生的事，为何我不知晓？姐姐夫君又是何人？”
　　妙妙也不是很开心：“还有哪个？自然是刚得了殷武王赐名的郎平百夫长了。”
　　“他？”朱珠惊讶道，“他刚得赐名便能做百夫长，好生厉害。”
　　妙妙面上又显现出些许得意的神色：“不若此，你妙姐姐我为何会嫁与他？”
　　既提起这事，妙妙便一时收不住，又抱怨道：“你却不知他那人如何霸道，我以前竟是没能看出！”
　　“他言我与他既有了夫妻之实，便不能再看其他男子一眼，他当他是谁？！纵穆公在世也是管不着女郎爱慕郎君形貌威武吧！我不过与旁人亲近一些，他便险些将那人打残，你且说说，如此哪个郎君还敢与我亲近？”
　　朱珠并不太好评价，只能含糊的说：“还是因姐姐形貌上佳，郎平郎君爱慕姐姐甚矣。”
　　“你这小嘴。”妙妙点了一下朱珠唇瓣，“恁地可爱，殷武王恐也爱极了吧。”
　　“这便罢了，他不仅管我与郎君闲话，连我的衣着打扮都要置喙！我若言他管我不着，啧，他倒好，竟将我那跛脚老娘请来理论，最后迫的你妙姐姐没了法子，应他若能做成百夫长就嫁与他。”
　　“谁成想，他竟真成了呢！”
　　朱珠已经瞧出妙妙这并不是真的抱怨了，她抿嘴笑了笑，又去握妙妙的手：“我看呐，妙姐姐与郎平郎君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再是合宜不过了。”
　　妙妙回她：“妹妹这话说得，要我言，妹妹能觅得殷武王这样的夫君才真真好福气。”
　　朱珠一时闭嘴垂首不言。
　　妙妙反应过来了，迟疑着问：“好妹妹，你如今竟还想着离去？”
　　朱珠继续沉默不语。
　　妙妙急了：“妹妹到底是如何想的？且说与姐姐听。”
　　朱珠被迫的狠了，眼睛里隐有泪意：“我……我不知。”
　　妙妙一时心软，抱着朱珠不住安慰：“不知便不知罢，总归还有以后恁多的时日。”
　　朱珠擦了泪，让妙妙跟她来到妆匣前，打开妆匣，里面放有各式珠钗宝石，光彩熠熠，好不夺目。
　　妙妙一时屏了呼吸，又见朱珠拉着她软软的喊她挑拣。
　　“妙姐姐嫁人这样大的喜事我竟不知，是朱珠之过了，姐姐挑拣些心仪的，算是朱珠的赔礼并贺礼吧，妙姐姐不要推辞，若不是你教我，哪里能得这些，仔细说来，还是朱珠得了便宜呢。”
　　妙妙眨了下眼，又去看朱珠，嘴里跟着叹了口气：“你总这般轻易信了人，如何让人放心呢？”
　　朱珠想要反驳，她并不是任何人都相信的，且也并不单为送礼一事，她如今无法确定将来到底是哪座邑城被围，又还会不会继续上一辈子的轨迹被围，既已来了此地，不若将手中珠钗尽可能换做米粮，但此事她一人却是做不成的，别人她又信不过，少不得要央妙姐姐帮忙了。
　　“米粮？”妙妙凝重的看她，“妹妹无端要购米粮作甚？”而且听来数量还不算小。
　　朱珠想了又想，依然无法对妙妙道出事情真相，便半真半假的说：“我闻燕人多残暴，夫君带人取辽西邑，我自然是信夫君神勇定可得胜的，但我心中忧虑，若燕人围城迫夫君回援呢？”
　　妙妙摇头：“不对，妹妹且与我说实话，辽西邑与湳漉邑相邻，若如妹妹所言，殷武王取辽西邑便归，哪里会有湳漉邑被困之机？”
　　“除非……殷武王欲灭燕？！”妙妙一下压低了声音，这样的信息不是她可以知道的。
　　妙妙神情严肃起来：“妹妹，此事你可说与旁人听过？”
　　朱珠捂住心口煞白着脸摇头。
　　“此事不可再对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