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儿》何孑孑

21、湳漉集市

　　朱珠自然点头应了，妙妙上前握了朱珠的手，轻拍了拍：“妹妹莫慌，姐姐定会为你办好此事，且就算殷武王欲灭燕，围城之危也并不一定会发生。”
　　朱珠牙齿不停打着颤，枉她重活一回，竟还没有妙姐姐看的远，她只知殷无咎除辽西邑外连取三邑，却没想过殷无咎的真正目的是灭燕，诚然，直到朱珠身死殷无咎也未曾覆灭燕国，但彼时燕国只能困守两邑，国君不过三岁稚龄，又有传闻殷无咎早已与燕国太后暗通款曲，若当真如此，与灭燕有何区别？
　　穆王室衰微，诸侯并起，殷无咎不真正灭燕，或许只是为了更深的谋划，若燕国已被殷无咎收入囊中，那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诸侯国中，数陈国国力最弱！
　　朱珠身形晃了一晃，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陈国举国为奴的可怕场景，就连自己的阿爷阿娘也未能幸免，正赤脚披发的跪地乞食呢！
　　“妹妹……妹妹……”妙妙轻推了一下朱珠。
　　朱珠仰头看她，呆呆问：“姐姐与我言何事？”
　　“怎么心神恍惚的？”妙妙附手贴了下朱珠额头，见不是发热之症，心头略松，又言，“我正说妹妹终日不出门，可不得憋出病来？既来了湳漉邑，不若与我一道去市集瞧瞧。”
　　朱珠勉强笑了笑：“好姐姐你便自去吧，我就不一道了。”
　　妙妙皱了眉头，这样下去可如何了得，又软磨硬泡好一些时辰，终于将朱珠劝出门。
　　这事很快就被人报给殷无咎知晓，殷无咎允后又遣了二三十护卫随行。
　　“好大的阵仗！”妙妙感叹道，“无怪妹妹不喜出门了。”
　　她又冲朱珠暧昧的笑：“这却也说明殷武王是将妹妹放在心尖上疼呢。”
　　朱珠鼓了鼓腮，心道妙姐姐这话却是不对，殷无咎唯一放在心尖上的，或许便是他的雄图霸业吧，自己充其量不过是这条路上偶然见得的野花，闻花香沁人，见花开可爱，稍作停留折取了去，哪里算得了什么呢。
　　到了外面，或许是此处位于邑城中心之故，人比朱珠之前见着的要多一些，衣着也终于看起来得体了。
　　最为不同的是，这些经过的路人嘴角带笑，脸带狂热，时不时就要和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一番，朱珠听了一会儿子，好似在说殷武王亲自带兵，誓要夺回已被燕人强取了四十年之久的辽西邑，以后的日子有盼头了，再不受燕人欺扰，殷武王神威云云。
　　两人随后又到了此地集市，说是集市，然所售物品很是贫乏，人群也稀稀拉拉的，朱珠两人一出现就引起了大轰动，商人们赶着车堵在朱珠行路前方，嘴里大声嚷叫：“夫人！某这里有上好的雪山狐皮！整块皮子洁白无瑕，连个眼子都不曾有！”
　　又有人嗤笑：“将入酷暑，夫人怎会要你的狐皮？且来瞧瞧某的白玉吧！玉质温润，触手生凉嘞！”
　　越来越多的商人涌出，朱珠当真吓了好大一跳，她要收回此前的判断了，这哪里是无人？所售物品也一点都不贫乏！
　　“夫人可喜华服？某这里有东黎国最新的服饰！”
　　人群拥挤喧嚣，朱珠一时都被淹没其中，幸好有殷无咎安排的护卫时刻随侍左右。
　　突地闻孩童震天哭响，朱珠循声望去，却见路边一稚儿从阿娘怀中跌落，好巧不巧的落至商人马下，马蹄再往前行半步，那稚儿必死无疑了。
　　稚儿的阿娘惊恐欲绝，嚎啕着恨不能就此晕死过去。
　　朱珠不忍见这等祸事，知此时若大声呼号定不能叫人听明，说不得还会迫的人群朝她拥挤而来。
　　此间思量不过一瞬，朱珠莲步轻移朝那处走去，随着她的走动，人群自然向后退开，有如此护卫之人，身份尊贵非常，谁都不敢怠慢了贵人。
　　终于，那小片地方空缺出来，稚儿也安全了。
　　朱珠不再上前，也并不去抱起稚儿，一妇人从人群中跌撞上前，不住以头抢地的谢道：“夫人大恩没齿难忘！谢夫人慈悲！”
　　此时侧旁又奔出另一年轻郎君：“阿娘——小弟！”
　　那人一臂揽起地上稚儿，又跟着跪地扶住妇人臂膀，也叩首道：“谢夫人慈悲。”
　　朱珠见此事已毕，并不再关心，换了个方向，携着妙姐姐离开了。
　　这件事于朱珠来说不过举手，她也未曾放心上，因而也不知那跪地的年轻郎君遥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许久未曾挪眼。
　　朱珠没待多久就想要回去了，走前拉着妙妙，一双美目巴巴看她。
　　“姐姐晓得，妹妹只管放心。”妙妙拍着朱珠手背，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朱珠回到此行住处时，殷无咎也已回了。
　　他远远的朝朱珠招了下手，朱珠脚下一顿，立马浅笑着拎起裙摆奔去。
　　“夫君！”朱珠跑至半途，见殷无咎双臂微张，她身子几不可察的颤了颤，随后还是如一只蝶般奋力扑将入殷无咎怀中。
　　“可是想孤了？”殷无咎揽着她笃定地说。
　　实际朱珠的想和殷无咎的想，或许差了个十万八千里也不一定嘞。
　　朱珠轻轻颌首，语气有几分抱怨：“夫君一到此地就瞧不见人影……”
　　殷无咎朗笑一声：“是孤的不是，怠慢了我的珠珠儿。”
　　话落就径直将朱珠抱起。
　　“夫君！”朱珠紧张的攥住殷无咎衣领，“现下还未曾……未曾入夜……”
　　殷无咎凑过来啜了一口朱珠的唇，眸子暗沉沉的：“夫人当知，此事并不只入夜才可行，如此朗日，也别有一番情趣的很，少不得要让为夫教夫人一二了。”
　　朱珠缩在殷无咎怀中，一想到那样的情景，脚尖都要羞的蜷起来了，她又怯又急的看殷无咎：“夫君纳我，难不成只为那事吗？”
　　上一辈子也是如此，殷无咎每每和朱珠一见面，便是要扯了人上床榻去，怎不让朱珠恐惧呢。
　　殷无咎停下动作，怀中轻颠了颠，不满道：“可是谁与夫人言了些不相干的？”
　　“只我两人之事，夫君不要随意掰扯旁人。”朱珠气鼓鼓的说。
　　殷无咎终于将朱珠放下，看她脸颊微鼓，心间着实痒意难止，问：“闻夫人去了湳漉市集，可曾见到什么心仪之物？”
　　“若是有，只管买下，为夫养得起。”
　　殷无咎这样一说，朱珠不禁又起了心思，在她看来，米粮之物当然是越多越好，她现在虽有些珠钗可供易粮，但若能更多一些岂不更好？
　　当下又主动捏着殷无咎的衣袖，仰着头求道：“夫君可否予朱珠一些绸缎真金？”
　　如今布匹黄金才是各诸侯国间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交易之物，如朱珠此前在陈国所用之刀币，换了个地儿或许就无法使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