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儿》何孑孑

12、安敢敷衍孤

　　“为何这几日孤甚少见你露面。”殷无咎问。
　　朱珠道：“阿娘以为朱珠爱慕郎君不可得，不允我私下见郎君。”
　　殷无咎手上动作一顿，不满的问：“为何不与你爷娘说清楚？”
　　朱珠眼神哀怨：“郎君未曾告知朱珠爷娘求娶之事，叫朱珠如何说来。”
　　殷无咎又低低咳了一声：“不日孤便遣人。”
　　“却还有另一事，爷娘忧心郎君将迎诸侯女为后，届时朱珠便要深陷后宅倾轧中了……”朱珠神态忧愁，语气委屈，好似当真瞧见了那般光景，只让人觉小女儿娇态可爱。
　　殷无咎闻言却怒道：“放肆！”
　　朱珠吓的缩起，眼睛里已然含了泪水，只那泪珠儿迟迟没有落下。
　　殷无咎下意识要去触碰朱珠的脸，却把朱珠惊的直往后倒。
　　殷无咎收回手，手掌轻握成拳：“孤为殷国国君，断不会只纳你一人，若你非要和孤理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孤便要好生考虑到底要不要纳你了。”
　　朱珠睁圆了眼，此事竟还有这等子作用？！
　　朱珠也不怕了，赶忙哀哀哭诉：“朱珠对郎君全然一心一意，为何郎君却能欢喜上好几人，朱珠要郎君也只有我一人，不许郎君再迎别人。”
　　殷无咎眉头深深拢起，表情骇人。
　　朱珠压抑住心中的恐惧，再接再厉道：“郎君且允了珠珠儿这一个要求罢。”
　　“够了！”殷无咎袍袖一挥。
　　朱珠被唬地抽噎了一声。
　　殷无咎突地凑近过来，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殷无咎的鼻息轻轻洒在朱珠面颊上，只听得对方眯着眼睛问：“珠珠儿，你可是故意如此？”
　　朱珠心脏紧紧一缩，心道却是我操之过急了。
　　“倘若郎君爱朱珠，有朱珠爱郎君之五六，绝不会再有此言。”朱珠看着殷无咎的眼睛，说完这话，眼角的泪珠便扑簌簌滚落下来。
　　殷无咎的右手不受控制轻轻痉挛了一下，终于缓慢抬起，他沾去朱珠眼角的泪水，手掌蓦地收于身后，同时拇指和食指狠狠捻了捻：“此事不必再议！你回吧。”
　　殷无咎一直盯着朱珠的背影远去，等人真的不见，心中却无端生出气郁之感。
　　他问宋潜：“为何女子总是不知餍足。”
　　宋潜其实一直在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做木头人，不过既然主上问话了，不回答显然后果更为严重，便道：“女子如浮萍，在家从父母，出嫁从夫君，夫死又从子，辗转一生，无根可立，若言女子不知餍足，不若说寄身于人，难得安定，或许只有攫取更多，心中才不至彷徨。”
　　殷无咎眼睛轻轻眯起：“宋卿是在说孤不能让珠珠儿心中安定？”
　　宋潜低眉垂眼的：“臣不敢。”
　　一旁其秦又适时言道：“主上离国时日已久，国内恐生变故，既如今与陈国国君事了，不若早日归国。”
　　殷无咎果然没揪着宋潜不放了，宋潜偏头朝其秦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也跟着说：“正是如此，此次主上出行险遇不测，虽是他国游侠儿所为，或与国中也有干系，若得陈国结盟，主上威望益重，再谈取辽西邑便无人敢出言反对，此行已耽误甚久，还是需早日归国。”
　　殷无咎沉吟着道：“陈国国君怯懦，只敢应允我绝不干预，想要他出兵却是不能了。”
　　其秦言：“辽西邑位于殷国、陈国、燕国三国交界，燕人悍勇喜劫掠，辽西邑本为我殷国所有，当年因我殷国势弱，被燕人强夺了去，如今燕国正历内乱，却是我殷国夺回辽西邑之大好时机，陈国国君虽应下不参战，燕人却未必能信，这仗，陈国不参也要参了。”
　　殷无咎沉声一笑：“卿所言大善！”
　　朱珠回到阿娘身边后不久，便又见殷无咎遣了宋潜来，却不是叫她，而是将阿爷叫到了一旁去。
　　朱珠忐忑望向那边，阿爷时不时便会回头看她，似乎在说着跟她有关的话题。
　　朱珠心里揪的紧紧，莫不是当真在言求娶的事？
　　阿娘瞅瞅分明紧张极了的朱珠，又望望自家夫君那处，摇头不住哀叹，罢，我儿如此痴人，恐不成正果便有心伤之忧，且让夫君试上一试。
　　过了好一会儿，阿爷大笑朝朱珠走来，宋潜也笑着跟在身后。
　　“珠珠儿，方才宋公已向我言明殷武王对你早有求娶之意，然国中事繁，殷武王不日需返国，道最迟年底便可遣人迎你。”
　　宋潜也言：“因主上先行回返，此后去往江陵邑一途便由我一路护送，还请女郎至江陵邑后静待几月。”
　　朱珠一时又以为是在梦里了。
　　不然为何还能有这样的好事？！
　　上辈子殷无咎分明是强抢了人就跑，哪里有什么迎娶的嫁仪！
　　如今竟还给了半年的宽限！
　　朱珠高兴的直掉眼泪，她有半年时间可以好好侍奉爷娘左右了！
　　阿爷拍了拍朱珠的脑袋，调笑道：“竟是为别人家养了十五载的女郎，珠珠儿听到能许心仪郎君，都欢喜的哭了呢。”
　　朱珠憋着气，狠瞪了阿爷一眼，才不是为此呢！
　　个中道理，我哪里能对你们言，偏你们无一人能知晓我心意。
　　阿娘揽过珠珠儿：“我儿莫哭，当如了你的意，阿娘也总算放了心。”
　　是啊，叫爷娘放心。
　　朱珠在朱氏怀中蹭了蹭，深吸了好几口气，总算平复下心境。
　　直到宋潜要离去前才将她悄声叫到一边，言傍晚时分，殷无咎会在河道旁等她。
　　朱珠心中顿时猫抓一般，本心来说她并不想去，然不去此事必然无法善了，若去，殷无咎会做出何事来，如何能知？
　　最终还是对殷无咎的恐惧，和对半年没有殷无咎纠缠的向往占了上风，朱珠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避了人，一路上跟做贼一样，终于赶至约定地点。
　　殷无咎早已是等的不耐烦了。
　　朱珠心中一窒，提起裙摆朝殷无咎快步奔去：“郎君……”
　　“为何会耽误这许多时候？”
　　朱珠在离殷无咎三步远处停下：“郎君莫恼，因今日郎君遣宋公与我阿爷言……”
　　朱珠脸若傅粉，言何事却说不下去，只含糊道：“……阿爷阿娘一时高兴，多做了些吃食，朱珠贪嘴，这才多食了片刻，却累的郎君候我多时了。”
　　殷无咎嗯了一声，却问：“可是一路所食不佳？你们从阜城邑来，想来也不剩多少吃食，也罢，我会遣人送些吃食来。”
　　朱珠抬眼迷茫的看殷无咎，心道莫不是我又一时迷怔了，刚才不还在言等我多时，很是不耐吗？现下怎的又论起吃食不佳来。
　　殷无咎斥了朱珠一声：“还愣在原地作何？！且上前来！”
　　朱珠下意识便照着殷无咎说的做了。
　　殷无咎十分自然的拉过朱珠的手把玩起来，女郎手指如葱白，指甲圆润泛粉，殷无咎把玩的很是得趣，一直翻来覆去不曾挪眼。
　　他嘴里不经意的问道：“孤明日便要启程归国，你可有话要对孤言。”
　　“自然是盼郎君一路平安。”
　　殷无咎手掌一紧，累的朱珠手指被箍的生疼，她低呼出声，殷无咎手上一松，仍不曾放开，他咬牙怒道：“就只得这一句？”
　　朱珠求饶一般看他：“郎君欲我言何，但有所求，朱珠莫敢不从的。”
　　“这事……这事是孤想要你说，你才说的么？！不应该是你……”
　　殷无咎又改口：“罢了！孤既远行，你有甚物要赠孤？”
　　朱珠哪里有什么东西可赠？！
　　眼见朱珠迟疑着要去取耳珰，殷无咎又不快了，他冷笑一声：“安敢敷衍孤？！”
　　朱珠都快哭了，她拼了命的想如何才能顺殷无咎的意。
　　双方僵持时间越久，殷无咎表情越是盛怒。
　　朱珠心中怕极了，反而生出豁出去的脾性来，她羞答答柔声道：“还请郎君闭眼。”
　　殷无咎又盯视了她好一会儿，果然闭上了双眼，但手掌牢牢禁锢住朱珠，叫她逃脱不得。
　　突地，殷无咎只觉唇上一凉，还有些软，女子的馨香仿佛溢满整个鼻腔，带着少女的柔嫩和鲜甜。
　　殷无咎霍然睁开眼，朱珠已经飞速撤开了，她偏侧过头，不敢再瞧殷无咎一眼，竟是连颈子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