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欲诓人,先诓己 ...
-
待朱珠回返,老远便看见阿娘站在路口张望,朱珠加快脚步迎上去,又抱住阿娘的手臂撒娇:“阿娘可是等了朱珠许久?”
朱氏拍了拍朱珠的手背:“并不很久。”
两人相携着往前走了几步,朱氏脚步稍缓,看着朱珠欲言又止。
朱珠偏着头,一脸懵懂:“阿娘可是有话要问?”
朱氏终于下定决心问道:“我儿可觉贵人威武?”
朱珠不知阿娘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点着头道:“乃朱珠平生所见最是威武不凡者。”
朱氏心中暗自叫糟,我儿这明显是心仪贵人的迹象啊,然那等郎君,身份何其尊贵,不过惹我儿徒添相思痴妄。
朱氏叹了口气,又握着朱珠的手温言道:“贵人仪表不凡,气度卓绝,爱慕者繁多,然能顺心如意嫁与郎君者,不过十之一二,这便是凡事不可强求。”
朱珠心道,阿娘无端端为何说这些与我听?
什么十之一二,不可强求,你可知你的朱珠便成了那一二,又被你所说的贵人强求了呢?
过了一会儿子,朱珠回过味来,阿娘莫不是怕我心悦殷无咎而不可得?
这可真真是好大的误会!
朱珠正要拉着阿娘好生说道一番,话都要出口了,她却突然一顿,你道如何,却是朱珠福至心灵般想到,若现下就让阿娘阿爷误会是她痴恋殷无咎,到得殷无咎求娶那日,阿娘阿爷必只会因为自己能得偿心愿而心生欢喜了。
于是将要出口的话一转,朱珠娇羞的垂头:“既如今阿娘也已看出,朱珠便不再隐瞒了,确实如阿娘所想,朱珠……朱珠心悦那位郎君。”
朱氏表情忧愁,一手抚向朱珠后背:“我儿可知那位郎君是何来历?”
朱珠抬眸看向朱氏:“闻郎君言,殷国武王无咎。”
朱氏倒吸口凉气,怎的会是那煞神?!
“阿娘不必忧心。”朱珠主动回抱朱氏,额头轻轻靠在朱氏肩侧,“阿娘曾教我,言识人不可用耳,又言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殷武王应了我的请求救下阿爷阿娘一众性命是真,又允诺派人一路护送是真,阿娘观其言行,可见暴戾?”
朱珠心中泪流,殷无咎确实如传闻中一样性暴戾行无道啊!可怜我却无法对阿娘言明!
“这……”朱氏也迟疑了,“这……确实不曾。”
朱珠又道:“这便是了,可见传闻不可尽信,或许殷武王行事果决,武力悍勇,这才被人误传出那样的话来。”
朱氏更加忧心了,我儿竟痴恋那殷武王至此!不行,再不能让两人有相见的机会了。
事后朱氏将朱珠的心意对朱满一说。
朱满愁的直抠发:“先不论殷武王是否如传闻一般行事酷烈,便是他为诸侯,我为庶民,这却叫我如何替珠珠儿求来。”
朱氏眉头就不曾松开过:“然我见珠珠儿情窦初开,竟是一发不可收拾,我言明不许她再私下见殷郎……殷武王,她虽点头应了,神情却恹恹,想来心中怨怪我。”
这便是阿娘误解了,朱珠巴不得不见殷无咎,但想来也知,主动权从不曾在朱珠手上,若殷无咎执意要见她,她哪里反抗的了。
“若殷武王身份寻常,观其容貌气度,许会是我儿良配。”朱满幽幽叹道。
“夫君曾言不愿朱珠许国君,便是恐夫人间筹谋构陷,殷武王如今后位空悬,料以后定是会择一诸侯女娶之,若朱珠执意要嫁与他,又该如何是好?”
夫妻两个齐齐愁眉相对,一时间思绪万千。
却还有另一事,此前一众人再议行程,如今已有了决断,便是按照原计划,继续前往江陵邑,这却是得了殷无咎承诺之故。
不管去往何处,都有他派人护送,若回返阜城邑,事情前功尽弃不说,还会惹怒许大夫,如今既然得了这么个便利,且放下心来,先往江陵邑去。
因着这事,便衍生出另一个结果,去往殷国的路和去往江陵邑是重合的,准确说来,需借道江陵邑,如此才能继续往前至殷国。
一路上就算朱氏刻意阻止朱珠和殷武王相见,想当然的,也总有些不可避免的时候,毕竟夜宿或者炊食的时候总归是在一处的。
而更让朱氏忧心的是朱珠的眼神。
每每一瞧见殷武王,朱珠的眼睛便放出欢喜的光,若不是有她看着,怕是一刻都等不得就要去往殷武王那处了。
殷无咎也很有些烦躁。
他轻敲了敲腿脚,问其秦道:“卿可觉此行少了些什么?”
其秦迟疑的回:“臣愚钝,并未有所觉。”
殷无咎冷声又去问宋潜:“卿也觉此行未有少?”
宋潜立即拱手回:“非也!吾观之久矣,主上身侧正是少了一女郎娇语啊。”
“恩。”殷无咎声音一本正经,“既如此,此事便交由宋卿。”
“喏。”
等宋潜寻到朱珠时,朱珠正与朱氏闲话,确切来讲,应是朱氏单方面的跟朱珠讲道理,内容全是诸如男子一旦位高,姬妾是如何众多,后宅又如何可怖,女子嫁入该受何等磋磨等等。
朱珠不明了阿娘为何要与她讲这些,但闲来无事,听便听了,偶尔还能说出意外的见解。
宋潜便有幸听得了朱珠的言论。
只听朱珠对朱氏道:“朱珠有一惑,既是郎君变心,为何姬妾不自请离了去?朱珠岁虽小,也知郎君一旦变心,不可挽回,既如此,为难郎君心仪之人又有何用,不是徒惹郎君厌烦吗?”
朱氏还没想好反驳的说辞,宋潜便上来言贵人有事相请。
人都上门了,朱氏还有什么办法,只能站在原地忧愁的看着朱珠欢快远离。
“郎君!郎君!”朱珠几乎是小跑着去见殷无咎的。
殷无咎本来烦躁的心绪在听见这一叠声的呼唤后,陡然就轻松舒爽起来。
他等朱珠至车前,这才慢悠悠不慌不忙的撩开车帘,面容整肃,很是不满:“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朱珠心喜,看呐!这便是开始厌烦她了!
于是越加一鼓作气的扶住车辕,眼巴巴瞅着殷无咎言:“朱珠见着郎君便情不自禁了,这可如何解?”
殷无咎感觉浑身每个毛孔都无端端舒张开来,只脸上却更加神色莫辨:“孤虽决意纳你为夫人,你也不可高兴过早,若你一直如这般无状,兴许孤有一日便改了主意。”
还有这等好事?!朱珠快要欢喜的叫出来了。
“郎君莫要厌弃了朱珠,如今朱珠眼里心里都只郎君一个,再看不上旁人的。”
“恩。”殷无咎威严的颌了颌首,“你既见过孤,瞧不上旁人也是自然,且上车来罢。”
朱珠摸着车辕有些犹豫,她如今还未曾嫁殷无咎,若此时与殷无咎同坐一马车……
殷无咎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怎的?珠珠儿可是不愿?”
朱珠立即回神,又娇声道:“这车驾恁高,朱珠上不去呢,还请郎君扶我。”
殷无咎一时止了声息,朱珠声含哭腔的控诉:“好叫郎君知晓,非是朱珠不愿,却是郎君不愿。”
殷无咎蓦地跳下马车,他一手附在朱珠腰背,一手握其臂膀,轻轻一抬,便将人送上:“真真麻烦。”
朱珠在殷无咎将手放在腰上的时候就已经呆住了。
这是她这一辈子第一次和殷无咎如此亲密接触,以往记忆排山倒海而来,她立时就僵住了,好在殷无咎并未察觉。
待朱珠坐稳,殷无咎也再次登上。
朱珠老老实实坐于车中,头垂的都快到胸口了。
殷无咎不满的问:“孤形貌便如此粗鄙,以至不堪入目?竟让你不敢见上一眼。”
朱珠缓慢的抬起头,殷无咎本来还想冷言的话立刻悄无声息遁匿了。
却见朱珠两颊绯红,眼含春水,唇若涂丹,分明是一副脆生生娇软软的羞涩模样。
朱珠娇嗔的看了殷无咎一眼,又别过头去:“郎君莫要再说这些伤人之语,朱珠为何如此……郎君竟还不明白么?”
殷无咎咳了两声,也罕见的……沉默了,只那右手不停的轻点坐垫,看得出主人心情正该十分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