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Somnolence

4、第四章

　　付川是在一个晚上突然想起苏楠的。

　　他正胃疼。

　　衣服都没换，短袖短裤，撒着个拖鞋就下了楼。

　　小张还在那里，还没换班。付川走过去，“你们那个矮矮小小的女员工还在吗？”

　　“女员工？朵朵？”小张看着他表情，“怎么，胃又疼了。”

　　付川点点头，“好像不是叫什么朵朵，苏什么来着。”

　　“哦，苏楠啊。”小张手撑着柜台，笑着说，“她不是我们员工。”

　　“不是吗？”付川有点疑惑，“我看她总是来回帮忙。”

　　“她就是每周五下午会来这边，晚上在这里趴一晚。”

　　付川点点头哦了声，然后想起正事，“你把她手机号码告诉我一声。”

　　“怎么？”

　　“她上次给的胃疼药还挺有用，我问问看叫什么。”

　　“哦。”小张从下面拿出手机，捣鼓了一阵，“号码发你微信里了。”

　　付川拿过手机看了眼，然后摆了摆，“谢了。”

　　“等等。”小张叫住他，“你不是现在给人打电话吧。”

　　付川疑问，“不行？”

　　......

　　上去以后他赶紧钻进被窝里，点开号码就拨过去。

　　然而电话接通，响了几声就被挂掉了。

　　这都凌晨一点了，苏楠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吓了一跳，以为是家那边出事了。结果拿过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就直接摁了继续睡。

　　过了几秒后，没完没了的，手机又响了。

　　苏楠在黑夜中又摸出手机，往里面躲了躲，整个人都呆在被窝里，小声的说，“喂，请问哪位。”

　　“喂。”

　　两边都在被窝里，只是一亮一暗，一音大一音小，一理所当然一小心翼翼。

　　室友都睡着了，苏楠只能压着嗓子问，“不好意思，请问哪位。”

　　“付川。”

　　苏楠在被窝里愣了一下，“哦，请问有什么事吗？”

　　付川听着那头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你那边声音怎么那么小。”

　　“嗯...那你等一下。”苏楠从被窝里出来，然后小心翼翼的从床上下来，楼梯发出响声，有人翻了个身。

　　苏楠拉开阳台门走进去，“现在好了吗，能听清吗？”

　　“差不多了。”

　　苏楠听着那头的安静有些头疼，“你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了，我是想问你一下上次给我的那个胃药是什么牌子的。”

　　苏楠回忆了下，“那个我也记不清，只是看到包装才能认出来。你要是要的话，正好我明天会过去，路过药店的时候可以帮你带。”

　　“那谢了。”

　　“没事。”

　　这时付川感觉胃里又一阵疼，头磕在膝盖上。

　　苏楠：“你是现在胃疼吗？”

　　“嗯。”付川憋出一声。

　　然而现在这个点这个距离，没人能帮的了他。就像她小时候牙疼会嗯嗯唧唧，她妈就会在一旁说，你哼什么，我又不能代你疼。

　　只能受着，等这股劲过去。

　　问也问过了，付川要挂电话，“那打扰你了，我挂了。”

　　听着那头有些难受的声音，苏楠没忍住多嘴一句，“胃不好的话还是少喝点咖啡。”

　　“嗯。”与之同时响起的是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

　　苏楠都怀疑那声嗯是个幻听。她刚收回电话，就打了个喷嚏。天是越来越冷了，她只穿了个单薄的睡衣，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面，不一会儿就被吹得凉凉的。

　　果然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苏楠浑身觉得不舒服，头也重重的。应该是发烧了。强撑着去上了体育课，一节课下来感觉人都要软了。

　　宿舍里黄子瑜边看着手机边尖叫，苏楠脑子晕晕乎乎的，也没怎么听清。

　　直到听到最后的时候，苏楠听到那一段段重复的哼唱，她才反应过来黄子瑜在看的是那天晚上付川在便利店演出的视频。

　　视频结束，黄子瑜很热情的凑到苏楠旁边，把手机画面移到苏楠面前，“苏楠，这是不是你经常会去的那家便利店啊。”

　　苏楠点了点头。

　　黄子瑜双眼一直盯着苏楠看，又问了一句，“那你当时也在现场吗？”

　　苏楠又点了点头。

　　黄子瑜脸色明显拉下来了，嘟囔了一句，“你怎么不告诉我。”

　　苏楠没说话。

　　黄子瑜每次看她这种劲就难受，“算了。”她转头要走，又想到什么折回来，“哦对了，那你今天下午是不是也要去。”

　　苏楠想了想摇了摇头，“应该不去了。”

　　得去校医院挂个水，头疼实在难受。

　　黄子瑜：“那你能告诉我怎么走吗？我想去看看，说不定还能碰上。”

　　“好。”

　　然后苏楠告诉她该坐哪号地铁线，走哪条路，黄子瑜就在旁边拿着纸和笔记下来。

　　苏楠：“然后往前走几步你就能看到了，他们家门口挂着的风铃和别人家的不一样。”

　　黄子瑜很开心的拿着笔记下来，“好了，大功完成。”

　　“你现在就去吗？”苏楠问。

　　“等等吧，等我吃过中饭的。”

　　苏楠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然后拿起包苏楠就走出去，校外就有一个药店，也不知道有没有那种药。

　　走了有十五分钟后，苏楠终于到了药店。在店里转了一圈后，她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种药，于是拿了几盒去付钱。

　　身体越来越沉，感觉回宿舍的路上走了好久。又不敢慢，怕黄子瑜直接走掉。

　　打开门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黄子瑜穿搭整齐，化着淡淡的妆，提着包，准备要走了。

　　“好看吗？”黄子瑜转了一圈。

　　苏楠笑着点点头，“好看。”

　　她上前把手里装了药的塑料袋递给她，“能请你帮我带一个东西吗？”

　　“行啊。”黄子瑜接过来，“这是什么？”

　　她扒拉了一下，“这是胃疼药？”

　　“嗯。”苏楠继续说，“就是给收银员的那个男生，叫小张，我和他已经联系过了，你到了直接给他就行。”

　　“男朋友？”黄子瑜一脸促狭的笑，“我说你怎么每星期都跑过去。”

　　“就是朋友。”

　　黄子瑜轻轻撞了一下她，“我懂我懂。”她又照了一眼镜子，“好了，那我走了。”

　　“嗯，路上慢一点。”

　　黄子瑜走后，苏楠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感觉实在撑不住了，就拿起包往校医务室去。

　　而另一边，付川才睡醒，前一晚上胃疼实在睡不着，磨蹭到了天亮才将就睡着。他冲了把脸，换成了长袖长裤，就往楼下去。

　　小张：“才起来？”

　　“嗯。”刚睡醒嗓子哑得不行，像是从鼻子里发出的音。

　　付川看了眼时间，都两点了，“那谁还没来？”

　　“苏楠。”小张纠正他的措辞。

　　付川点了点头，“行了，知道了。”他拿着一碗大碗面去付钱，“她还没来？”

　　“她今天不来了。”

　　“为什么？”

　　“听那声音像是感冒了。”小张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也没说。”

　　付川撕开大碗面，走远后嘀咕了一句，“那还说带什么药啊，这不骗人的吗。”

　　泡面泡开的时候，付川撕开最上面的一层纸，就开始大口的吃。

　　风铃声这时响起，黄子瑜走进来。

　　一眼就看到收银台的人，她不经意的打量，也就那样，怪不得能看上苏楠。她走过去，露出礼貌的笑，“你好，苏楠说让我把这个给你，是你吗？”

　　小张点点头，接过来，“嗯，谢了。”

　　“不客气。”

　　黄子瑜本来只是想来这里看看当时演出的地方，没想到一个转头就看到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吃着大碗面。

　　那一刻，她觉得一定是缘分。

　　世界那么大，怎么就让她给碰到了。

　　付川正吃着面，就被身边的人碰了一下。他抬头望过去，一个女孩站在她面前，直望着他笑，“有事？”

　　黄子瑜整个人抑不住的开心，她拉开旁边的板凳坐下，“师哥。”

　　付川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来对面的人是谁，“认识？”

　　“不不不。”黄子瑜赶紧摆摆手，然后歪着头不好意思的说，“你上次来过B大演出。”

　　付川点点头，然后低头继续吃面。旁边的人也没有要走开的架势，他头又转回去，客气了下，“吃中饭了吗，请你吃碗面？”

　　“好啊。”

　　付川起身去拿大碗面，付钱的时候，小张歪了下嘴角，调侃了句，“都请上饭了？”

　　“校友而已。”

　　递给黄子瑜的时候，她赶紧接下，“谢谢。”

　　付川只顾吃着，也不讲话。

　　黄子瑜开口道，“我看了你们上次在这里的演出，真的好厉害啊。”

　　付川笑了笑，“也就那样。”

　　“真是巧啊。”黄子瑜筷子戳着面，她正在减肥，不是太敢吃，“在这里碰到你了。”

　　付川： “我就住这楼上。”

　　黄子瑜惊讶了下，“就这楼梯上面吗？”

　　“嗯。”

　　付川收筷，“你在这吃，我先上去了。”

　　“哦，好。”

　　黄子瑜看着他上楼的背影，一直到他转弯看不到，她才转过头，喜滋滋的笑。

　　他就住这里，她知道了他的据点。

　　苏楠挂过水回来的时候，就直接爬上床睡了。睡得朦朦胧胧的时候，就听到黄子瑜回来的声音。

　　她一把扯开苏楠的床帘，语气又快又亮，“苏楠苏楠，真的，是不是本人更帅？”

　　苏楠睡得正沉，什么都没听到，“什么？”

　　“付川啊，是不是本人更帅？”

　　苏楠懂了，“你见到他了？”

　　黄子瑜激动的直拍她的床，“嗯嗯，超级帅，而且啊，他竟然就住在那家便利店的楼上，你知道吗？”

　　苏楠歪过头看她，“不知道呢。”

　　黄子瑜一拍手，走之前随口又扯了一句，“你男朋友不错啊。”

　　“他不......”

　　苏楠讲到一半就停了，因为黄子瑜已经走掉，讲也没必要了。
　　现在黄子瑜的嘴里只心心念念一个人，容不下她的事。

　　听着她的声音，苏楠重新躺好，脑子逐渐一片混沌，慢慢的又睡过去。

　　付川在楼上练了一下午的琴，看着差不多是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就收拾收拾准备下去。猛的一起身，腰酸得不行。

　　小张看着他下来，把一个塑料袋扔过去。

　　“这什么？”

　　小张：“苏楠下午让人带过来的药。”

　　付川：“下午？”

　　“就和你聊天那姑娘。”

　　付川接过来，眼翻着望他，“怎么不早给我。”

　　小张：“不是看你和美女聊得正欢嘛，没敢打扰。”

　　付川没搭理他，看着手里的药不自觉的笑了一下，“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