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Somnolence

2、第二章

　　苏楠回到座位上，咖啡已经冷了，有点涩涩的。她打开被她折起的书，继续看下去。

　　再抬头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大雨，天色瞬间阴沉，好像直接从白天跳到了晚上，被偷走了一个下午。

　　雨天总让人格外犯困，苏楠从包里拿出一个毯子盖在身上，把书收了起来，偶尔的打个盹，然后在风铃声响起的时候再抖起精神。

　　今天格外的困，迷迷糊糊到凌晨快接班的时候，苏楠彻底睡过去了。模糊间好像记得小张走到她旁边呆了会儿，然后问了她一句要不要睡员工宿舍。

　　她摇摇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嘴里含糊道：“不用了谢谢。”

　　一大早就有人进来便利店，推开门风铃声就响起来，这样的声音出现在这样的一个早晨，就好似是雨滴扯通了雾气一样。

　　打通任督二脉。

　　那个人很快的拿了包烟，付了钱就推开门出去。

　　于是风铃声还没完全停，就又响了起来。

　　叮玲玲玲。

　　这几天苏楠感觉自己都是在一个昏昏沉沉的状态里，本来她只用上周六和周日的早班的，因为替了小莉的夜班，导致她没什么睡眠时间，脑袋重重的。周日下午有人来接班后，苏楠就收拾好准备走了。

　　“这就走了？”小张问她，她平时上完班还会在这里坐会儿看会书再走。

　　“嗯，太困了，回去睡觉。”

　　推开门站到门外时，苏楠又回头看了眼挂在高处的风铃，还一晃一晃的，也一响一响的。

　　因为是星期六，回到宿舍里的时候，室友午睡都还没醒。苏楠打开门进去找到椅子坐下，蹑手蹑脚的把包放下来。

　　放松下来，才后知后觉，鼻子又堵了，应该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冻着了。

　　身边没水，苏楠也不好烧水，直接从抽屉里找到药片，然后吞了两颗下去。不知道是哪一步动静大了，楼上突然有人翻了个身，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苏楠一时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直到楼上又安静下来。

　　这时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苏楠打开门走出去，然后把身后的门慢慢带上。

　　刚出门就被塞了一张海报。

　　苏楠的眼镜放在桌子上没有带出来了，她重度近视，看什么都是糊的。

　　“你好同学……”

　　苏楠抬高手压了压，示意对方把声音放小一点，宿舍的门和墙隔音效果都不好，“不好意思，她们都还在里面睡觉。”

　　“哦哦哦，好好。”对方连忙点点头，然而被她这一打岔一瞬间忘了所有的词，过了一会儿，对方才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说，“那个同学，我是吉他社团的，今天是我们团成立的十周年，所以今晚我们社团搞了一个晚会，邀请了很多以前的学长学姐们。你们如果有空的时候就可以去看一下。”

　　苏楠点点头，“哦，好的。”

　　“那我就不进去了，麻烦你到时候和你的室友也说一声，希望你们都来。”

　　“好的。”

　　对方说了声谢谢，然后就走到下一个宿舍门前。

　　苏楠想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钥匙没带。约莫听着里面有动静了，她才敲敲门。

　　她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两个人争论了好一会儿谁去开门，最后还是室长张新下来的。

　　“你怎么在外面？”人还没怎么睡醒，说话还懒懒的。

　　“刚刚有人敲门。”

　　“哦。”张新瞄到她手里卷起的纸，“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刚才有人给的，说是吉他社团今晚有个晚会，希望我们能去看。”

　　“晚会？”黄子瑜也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都没睁开来，“快快快，把灯开着，海报给我看看。”

　　苏楠走上前把灯开着，然后把手里的海报递给楼上。

　　“卧槽，卧槽卧槽，大神来了。”黄子瑜眼睛突然一亮，双腿一下一下的敲着床，连带着苏楠的床也一晃一晃的，“哎，张新，你去吗？一起去吧……”

　　“什么玩意啊。”张新走到她床下，敲了敲她的床边，“拿来给我看看。”

　　“帅不帅，帅不帅，我跟你讲啊，这个乐队主唱也是我们学校的，就是没毕业就辍学了，风云人物啊这是，不行了，我不行了……”黄子瑜做着解释，然后啊的一声双手捂心又倒在床上，“太狼了，这一张照片选的太戳我了……”

　　“行了，闭上你的狗嘴吧。”张新看了眼海报上的照片。

　　一看就是偷拍的，画质不清。那个神情正好抓拍的是他发现有人偷拍后摆出的表情，非常不耐烦，眉头皱着，眼睛直刺过来，想骂又忍着。

　　张新啧了一声，“这不行啊，这人看着就拿不住啊……”

　　黄子瑜笑了一声，沉迷在某种美梦，“那得看你是谁。”

　　张新摆了摆手，“行行行，您有能耐您上。”

　　“那晚上陪我去嘛。好不好啊......”

　　张新回头望了眼苏楠，问她，“你想去吗？”

　　苏楠摇摇头，“我就不去了。”

　　张新刚想要再说什么，就被黄子瑜插过话，“哎呦，就你陪我去嘛，好嘛，结束请你喝奶茶。”

　　苏楠翻着自己的书，听着黄子瑜的话无声的笑了。

　　“行了，去去去，你就别再对我娇了，留着那劲晚上使去。”

　　黄子瑜嘿嘿笑了两声，“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吃完饭后两人就结伴走了，走之前张新还是转过头问了一句，“苏楠你真的不去吗？”

　　黄子瑜也睁大眼睛望着她，听着她的答案。

　　苏楠看着黄子瑜的表情觉得好笑，她故意的像是在纠结，停顿了会才说，“我就不去了。”

　　“那我们走了啊。”黄子瑜挑起的眉毛舒服的放下了，赶紧推着张新往前走，“快点快点。”

　　门被关上后，苏楠收拾了下也出去吃了个饭。

　　吃完后正好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去消消食。从小苏楠就养成这样的习惯，那时候住的都是平房，家家户户离得都很近。每次吃过晚饭，她不喜欢在家听他们吵架，就会出来跟在院子里哥哥姐姐们的后面，踩着他们的脚印，一步步往前走。每个路灯下都会投射出一圈黄色的光影，抬头看，全是小飞虫围着转。

　　转完一圈后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苏楠回到宿舍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后就坐在桌子旁拿着一本书看。

　　大约在九点的时候，苏楠听到了门口传来室友的叽叽喳喳声，压抑不住的欢喜。

　　下一秒门就被撞开。

　　“靠......太帅了，实在是太帅了吧......”

　　苏楠把书放下，出于礼貌回了句，“你们回来了啊。”

　　张新：“嗯！你没去真是可惜了，就学校那破音响，人家那嗓子也能撑起来。整个现场效果，绝对啊，不比外面那些演唱会差。”

　　黄子瑜转了一圈坐到椅子上，头直直往后倒，双手捂着脸，“不行，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你看你那德行。”张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哎哎哎，我录了视频，等一下，我找一下......”

　　“好了好了。”张新把手机音量往上又调了几个。

　　黄子瑜赶紧往这边凑，“等等等等，先暂停。”

　　“你也过来啊。”张新招呼着苏楠。

　　“哦。”苏楠走过去站在两个人的后面。

　　刚开始只有乱七八糟的尖叫，画面上什么也看不清。

　　黄子瑜急了，“你录这什么啊。”

　　“别急别急。”

　　闪光灯突然一闪，照在地上一个圈，圈里一个人，带着帽子，一身黑色。

　　“卧槽卧槽。”黄子瑜抓住张新的肩，“开始了，要开始了。”

　　苏楠看着这个剪影，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伴奏声响起，主唱抬起头。

　　耳边这时响起黄子瑜的尖叫声，苏楠突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话，“我那么有名，你没听过吗？”

　　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她脱口而出，“付川。”

　　可能苏楠的语气过于日常化，沉迷于视频中的黄子瑜马上捕捉到，然后立马转过头问她，语气显然惊讶，“你认识？”

　　这个惊讶，这个“认识”，当然不是单纯的在问苏楠是否知道他。

　　苏楠又看了看视频里的人，他正望向镜头，和她对视。

　　苏楠摇了摇头，喃喃了句，“不认识。”

　　黄子瑜哦了一声便继续转回头看视频，也对，认识才奇怪。她突然注意到视频的进度，猛的拍了下张新的肩，“啊，怎么放到这了，快，回退，回退。”

　　张新骂了一声，又认命似的把进度条往左一拉，又回到了开头。

　　只有尖叫，没有画面的开头。

　　伴奏再次响起，主唱又一次抬起头。

　　这一次，有了姓名，他的脸在苏楠的心中就具像化了。

　　耳边很吵，视频里的歌声混着室友们的鬼叫声。

　　苏楠却忽然想起那个安静的下午，推开门响起的风铃声和一杯摩卡味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