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震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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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异，我们往哪里找？”出了何家的院门，蛇妖立刻心急如焚地朝阿异问道。而阿异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丢下一句：“去渡口。”便快步朝前走去。蛇妖立刻飞快跟上，疑惑道：“去渡口做什么？难道媚儿会在哪里？”
阿异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蛇妖，声音漠然：“第一，那孩子叫平平，不叫媚儿。第二，去渡口坐船回苏州。”
“等一下！”蛇妖心中惊疑，直接忽略了阿异的第一句话：“回苏州？我们不找媚儿了？”
阿异只是冷笑一声，脚步愈快：“在何家应下找女儿的人是你，又不是我。你愿意找就尽管去找吧，我还有事在身，恕不奉陪。”
“你！”听到阿异如此冷血的言语，蛇妖顿时如坠冰窖寒意彻骨，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只是咬牙道：“你这混蛋……”
“我这混蛋又怎样？”阿异头也不回，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她是你女儿，又不是我女儿。我答应带你见她一面，你已经见到了，至于其他的，就请你老兄自便吧。”
“可恶的人类！”蛇妖只觉得心头气血翻涌，暴喝一声，惊得路边树上群鸦纷飞。却又不知为何，心中只觉得一阵悲怆——真不该相信了这个人类。明明当初带走女儿的人就是此人，自己却因为他的一句承诺，就对他产生了几分信任。这个将别人悲喜命运玩弄于股掌的可恶人类，分明是个狡猾的骗子！
“你想去哪就去吧！”蛇妖盛怒之下，对阿异的背影愤然喊道：“就算把吴兴城翻个底朝天，老子也会找到阿媚！”
她叫平平啊蠢蛇，阿异内心默默叹气，除了你们这对没念过书的村夫俗妇，谁会给女儿起这么个名字？
阿异并非要独自回苏州，自从在何家看到那口井，他心中就有了些预感。那水井既然是何氏一家人的日常饮水所在，井中那一团团茂密的腐烂水草自然应该是从别处带来的。按照何家所住的地方来看，那口井眼的下面应该是通往震泽湖。能通过震泽湖水底，由水井口将小女孩抓走的人……不，那不应该是人了，恐怕只能是那只兴风作浪的邪水妖鳌。这么想着，阿异已经走到了渡口。等不来渡船的行人大多散去，一片暗夜中，渡口旁悬挂的一盏孤灯在风中飘飘摇摇，更显出几分凄惶惨淡。阿异抬头看了看月亮，心中暗暗算了一下日子，只见朔月当空，料想那寒泉伏水阵无法在这样阳弱阴虚的时辰开启，心里多了几分胜算。
论理，既然对方是邪水妖鳌，阿异本应带上蛇妖一起做个援手。然而想起蛇妖曾经干净利落地吞下一整瓶的雄黄坠骨散，阿异也只好罢了这个念头。现在蛇妖的功体至少要几天才能复原，到时候免不了要和邪水妖鳌有一场恶战，带上一个灵力被散的家伙不但不能帮忙，还只能是徒增麻烦。因而这次阿异只当是寻回平风靖水珠，若能救得平平自然是好，若是救不回来，那也是她造化不济。
却说另一边，蛇妖独行在已经渐渐空空荡荡的街道上，平复下来的心情开始变得愈发焦躁慌乱。他对人类的世界所知甚少，又是第一次来到吴兴，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不知从何找起。又见夜幕四合，家家户户都门扉紧掩，蛇妖突然莫名地心想，若在平日，那何姓妇人大概也是如此，在家中看着女儿玩玩闹闹。他想起今日那何氏披头散发哭坐在地的样子，竟和那日丢了媚儿的狐妖如此相似。越是奔走，心中越是茫茫然一片仓皇，最终蛇妖不由得停下脚步，自己无头苍蝇一样奔走半天，最后竟然又绕回了原地。
“这人类建的城，弯弯绕绕真他娘的邪门。”蛇妖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中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若想找回女儿，恐怕还是需要那个狡猾可恶的人类骗子的帮助。然而刚刚自己话已说绝，此时再去求阿异，他又不知要如何刁难……罢了，说几句好话又有何难！大不了待到日后兵戈相见时，多砍他十刀八刀补回来就是了。蛇妖心一横，回身朝着渡口疾奔而去。
空荡荡的渡口，只剩了一个淌在水中俯身弄水的背影。蛇妖认出了那是阿异，脚步反而慢了下来，搜肠刮肚拼命找出几句奉承好话，打算开口求他帮忙。
“你怎么来了？”未及蛇妖开口，阿异猛然回身冷声问道，几步之外的蛇妖都能感受到阿异浑身上下一股冲天戾气，与平日懒散顽劣的样子宛如两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寒刃，只等饮血。
“我去哪找人，你管得着？”原本要说的几句软话被硬生生堵在肚子里，蛇妖想都没想就回怼了过去。阿异懒得搭理他，继续回身凝神算计邪水妖鳌的去向。
“邪水妖鳌行动迟缓，晚些时候才从何氏的水井摄走了平平，此时应该不会跑的太远。”阿异抬眼望去，只见目之所及一片水波浩渺，偶尔有点点渔火，也明灭不定，难以看的真切。“今夜来去苏州的行船久等不至，怕也是与那妖鳌脱不了关系。这样看来，那妖鳌最可能逃离的路线，是朝苏州去……”
“我说阿异！”蛇妖见阿异对自己不理不睬，只回过身一言不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耐不住性子地大声道：“我家媚儿……”
“闭嘴！”阿异被蛇妖吵得头大如斗，信口胡乱搪塞道：“等我宰了邪水妖鳌，自然能把你女儿救出来，现在你滚远一点不要来烦我！”
若不是瞎子的人，自然能看出阿异早已烦不胜烦，恨不得把“生人勿近”几个大字写在脸上。奈何蛇妖的眼力连瞎子都不如，不但没有“滚远点”，反而朝前跨了几步到阿异身边，声音更加兴奋：“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主意！既然是要救媚儿，我自然和你同去！”
阿异放弃了和蛇讲道理的想法，只是冷笑一声道：“早先是谁一口气吃了我一瓶雄黄坠骨散来着？现在你功体被锁，和废人无异。我只求老兄你行行好别来拖累我，不然你几百年的道行白送了邪水妖鳌，到底是帮我还是害我？”
蛇妖闻言，只哈哈一笑：“原来你是担心这个！”说着凝神屏息，之间脸颊上隐隐流转出浅绿色的符文痕迹，周身似乎有一股阴冷之气环绕不休。
阿异在一旁脸色微变：“你……你竟要强行冲开功体封锁？就算成功，不仅要承受内伤，短时间内也只能恢复三成功力……”
说话间，只闻蛇妖暴吼一声，身形陡变，只见额角生鳞，双腿化尾，已然变回了妖形，伸手一招，化出一柄森森巨镰，对阿异道：“三成功体，够用了。”说着擦拭了一下鼻中滴出的鲜血，急声催促：“休再啰嗦了，快些指路！”
阿异叹了口气：“也罢，你自求多福吧。”说着朝渔火最暗的远方指去：“你只管朝着三山岛的方向游，我捻着辟水诀借你尾巴一程。我们速度快，一定能够截住那妖鳌的。”
渡口边响起巨大的水花声，转瞬间已经飞快地朝着苍茫漆黑的夜色中远去了。
平平醒来时，自己正躺在冰凉的白玉石地板上，她仰面而卧，睁开眼睛就看见星光在头顶的水波中摇曳晃荡。
“呀！这是哪里？”平平连忙一打滚坐了起来，四周慌张地望着，只见身下的地板是一整块白玉石磨成，离自己不远的四周，四根水晶柱上硕大的夜明珠将此处照的一片雪亮。白玉石地板的尽头，被挂着水晶珠帘的巨大的雪青色帷幔遮掩，看不清内中是何物。平平只听得耳边水声不绝，从自己的头顶和身侧传来，而自己却真真切切地站在玉石地面上。她惊恐地抱着手臂，无处可躲，只能瑟瑟缩缩地站在水晶柱环绕的中央，无助地环顾着四周。
“这里是震泽湖君的宫殿，在湖底的最深处。”帷幔后传来了一个男人清冷的声音。
平平吓了一跳，她壮着胆子朝帷幔走近了一步，小声问道：“你，你是那个震什么君吗？”
“吾名邪水妖鳌。”那声音似乎笑了起来：“不过原先这里的震泽湖君已经被我吃了，所以你也可以认我为新的震泽湖君。”
平平一听，牙齿都打战起来，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发颤道：“那，那你也要吃我吗？”说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不要吃我，让我回家吧……”
帷幔猛然掀开，平平吓得立刻噤了声。只见一个眉目清俊的白衣男子缓步走出，垂下浓长的羽睫望着在地上瘫做一团的平平，微微笑道：“放心，我不会吃你。你的灵力，比我所见的任何一个人类都要高，哪怕是修行多年的僧佛也不及你十分之一。”他说着朝平平伸出手来：“你今日来渡口给那个船夫送钱时，我便一眼看中了你。只要与你交合，就能吸取更多的灵力，远超杀生吞灵为我带来的助益。所以，我要娶你。”
平平连滚带爬地往后躲闪着，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听不懂，而且我才九岁，还不能嫁人……”
“不要紧。”邪水妖鳌微微一笑，双眸明亮如星，声音也更加胸有成竹：“你年纪虽小，体内灵力却足够助我完全化纳掌控平风靖水珠。至于嫁娶这种人类之间的约束，我们也大可不必在意。你只需与我交合，供我采补元灵就可以了。”
平平哪里听得懂这些，只见到那邪水妖鳌步步走进，生怕自己万一稀里糊涂嫁给他就再也不能回家，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我想我阿娘！我要回家，我要我娘！”
“你放心。”邪水妖鳌的声音依然波澜不惊，只淡淡点头道：“你乖乖呆在这里，若你替我产下后代，我自然会带你回家去见……”他停了停，微微蹙眉回忆着从人类那里听来的词：“哦对了，去见我的岳父岳母。”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破风而来，直扑邪水妖鳌面门而去。饶是邪水妖鳌心思机警，也才堪堪纵身闪过。寒光铿然砸地，只见碎裂的白玉石地板上赫然插着一柄巨镰，伴随着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传来——“谁他妈是你岳父！”
邪水妖鳌眼神一冷，伸手在平平天灵上一按，女童立刻昏睡在地。只闻一阵腥风扑面而来，转瞬间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已经掠至邪水妖鳌面前，蛇尾挟风扫过，一旁的水晶柱应声轰然而碎。只见蛇妖反手拔起地上的巨镰，寒刃横劈，直逼得邪水妖鳌后退数步。蛇妖见邪水妖鳌已经在数十尺开外，才停下了攻击，转身抱起不省人事的女孩，有些惊惶地喃喃道：“媚儿，你醒醒啊。”
与此同时，刚刚稳住身形的邪水妖鳌陡然出手，右手凝聚寒气化出一根冰锥朝蛇妖飞掷而去。那蛇妖无心他顾，冰锥已在妖鳌咒法催动下疾如闪电直朝他后背心刺去。
只听得铮然一声，蛇妖只觉得背后寒气陡增，猛然回身，只见冰锥被挡落在地，一柄外形精致的匕首也随之在空中被弹开，已然断为两截。只见阿异绕过水晶柱走了出来，他原本有意让蛇妖先与邪水妖鳌冲突，自己再见机行事，没想到蛇妖居然这么不争气，无奈之下，只得亲身来见了。
邪水妖鳌并不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放在眼里，一手暗自运功，一边转向蛇妖道：“蛇君，我与你一向是水陆无犯，今日你无故闯来坏我大事，要如何解释？”
“你算老几？”蛇妖一手抱起昏迷不醒的平平，一手横过巨镰：“老子带女儿回家，用得着跟你解释？”
“原来是令嫒，难怪她的灵力远超人类。”邪水妖鳌的语气听不出丝毫动容，只是毫不客气地说道：“可惜她要做我的炉鼎，你不能带她走。”
阿异在一旁听得，忍不住插嘴道：“你讲不讲道理？抢了人家的女儿还不许要回去了？”
邪水妖鳌冷笑一声：“道理是你们人类讲的，我们妖族，只讲这个——”话音未落，突然五指伸开，瞬间五道巨大的水龙从妖鳌的身后咆哮着，朝阿异和蛇妖绞杀而来。与此同时，邪水妖鳌纵身一跃，直扑向蛇妖怀抱中的女孩。
蛇妖眼见左右腾挪不及，额上暗青色符文隐隐显现，将全部气力贯注在巨镰中奋力挥落，强大的刀气硬是生生震退了已经掠至身前的邪水妖鳌。然而水龙随后便至，蛇妖功体未复，只能横过巨镰硬生生扛下五道水龙的绞杀，顿时湖底地动山摇，巨浪滔天。
早已躲在蛇妖身后的阿异只闻耳边山呼海啸的龙吟之声，勉强睁开眼睛，只见四周水中弥漫着一丝血雾，心知这边蛇妖受伤不轻，而那邪水妖鳌恐怕也落不到什么好处。见邪水妖鳌的身影紧随其后跟了上来，阿异突然从紧贴着腰侧的衣摆下抽出一双弯刀，对蛇妖头也不回地吼道：“我挡住这妖鳌一阵，你带这女孩先走！”
蛇妖功体尚未恢复，强行挡下水龙的攻击，已是气尽力竭内腑受创，听到阿异决意断后，却又莫名骤起几分犹豫。阿异见蛇妖不动，扭头厉声喝道：“快走啊！想和你女儿一起折在这里吗？”
蛇妖心下一横，长尾飞扫，已回身如离弦之箭一般窜游而去。那邪水妖鳌长啸一声，正欲追杀，只见面前两道寒光劈开水浪，森森刀气逼得妖鳌也不得不暂缓脚步。
“人类，看来你真的急着送死。”邪水妖鳌收住脚步，一双妖孽的丹凤双眸中杀意腾腾：“拦我去路，唯死能赎！”
阿异听得水声渐小，知道蛇妖已然远去，于是凝神以待，手中双刀刃光直指妖鳌，冷笑道：“现在，是时候算算你欠我的帐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震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