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阋妖栈GL》夕山燕归

8、咒

　　彭城，今日的蓬门客栈与前日的冷清比起来，反倒是徒增了几分热闹，可那些个在客栈里逗留的人们，此时都围在那身穿粗布衣裳的说书人周围，听他津津有味讲着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要追溯五百年前，那时候人们安居乐业，与妖怪们也是和谐共处，互相关照，只是后来女娲突然消失，人和妖都一时间乱了阵脚，后联合寻找女娲三十年无果，人界和妖界便开始互相怀疑，都觉得是对方将女娲藏了起来。”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白衣女子轻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淡不带任何波澜，可黎霂却似在无意间望见白小姐眼中泛起的波动，可一眨眼，那双碧绿如翡翠般好看的眸子又恢复成不带任何情绪的样子了。

　　“以日渐加剧的冲突为开始，妖和人之间的大战突然间就打响了，那时候鬼界并未插手。”那说书人捋一捋胡子，继而说道：“可人和妖的差距也很大，为了拯救人们，一个家族站了出来，也就是临淄城的商府。”

　　“啊，这个就是那个被诅咒的……”这时，一个大大咧咧粗鲁的男子不禁插了嘴，却被周围人投来几道危险的目光，示意他不要打断，吓得他连忙噤声，不敢再多说什么。

　　说书人淡淡一笑，“那些个姓商的人便是之后被诅咒的可怜人，尤其是女娃，自从染上这诅咒之后，无人胆敢再娶她们过门，到最终她们也只能孤独终老，到死都无人作陪，说来可惜，那些个女子皆为风华绝代的美女，却因为染上诅咒而难以出阁。”

　　黎霂此时也被勾起了几分兴趣，她忍不住问道：“什么诅咒啊说得这么恐怖，既然是风华绝代的女子又怎会难以出阁呢？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难以苟活……”古代规则众多，有的朝代里，如果一个女子过了出阁年龄还未出阁，便会被他人嘲笑，所以有时候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嫁出去，大多父母一到女子出阁年龄便会急着为小女随意找一介男子嫁了。

　　白小姐抿着茶，垂下了眼眸，许久才听得她一声清冷，似飘渺的微风一样拂过黎霂的耳边，却清晰至极：“人界与妖界大战之时，妖族中有一族颇为出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是蛇族，蛇族之首名为美杜莎，人见其目，必化为石，且这一生，无法复原。”

　　美杜莎？

　　黎霂闻声，差点没把刚喝的茶喷出来。

　　她将茶水吞咽下去，却被呛的剧烈咳嗽了好几声，缓过来的同时又想着，自己不是身在古代吗，但这里居然会有美杜莎的存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美杜莎应该是古希腊的吧？这里果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白小姐投来疑问的目光。

　　或许是看出了黎霂所疑问的，她敛下眼眸，将手中的茶杯放置于桌面上，淡道：“我知你好奇，如今闲来倒也无事，我可与你说道一二。”

　　话音刚落，黎霂也不去管自己隐隐发疼的喉咙了，反倒是以一副期待的模样看向她。对她来说，在这个世界待的越久，眼界也会扩展的越大，与此同时她的疑问与好奇自然也会越来越多。

　　“我知在你那个时代，美杜莎只是书中所言的古希腊人物，但在此地，其是确实存在于世的，只是没人知道，她从哪来，要到哪里去。”白小姐看着黎霂期待的模样，竟觉眼前的女孩有种莫名的可爱，情不自禁便扬了扬眉：“其在人界与妖界大战之时，率领蛇族横空出世，狠狠地将人族击溃，最后让他们落荒而逃。”

　　这时，客栈外一名带着帷帽（一种带纱的斗笠，可掩面）的黄衣姑娘翩翩而至，小二见状连忙上前招待，那女子纱帘下的面孔似对突如其来的热情感到不悦，她蹙了蹙眉，便是出了几块碎银呈至布衣小二面前。

　　小二见她出手阔绰，笑嘻嘻地收了碎银，之后自然不敢再过多叨扰：“那客官你随便坐，如有需要唤我便是。”说罢便退去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白小姐似察觉到什么，竟就此打住，吊足了黎霂的胃口，黎霂正要控诉，却见她抬起头看向门口那身穿淡黄色衣衫的人，眼中隐约藏着些什么，而神色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白小姐轻扬唇角，隐着微笑，这一幕反倒将黎霂弄得莫名其妙且不明所以，她正想要问些什么，扑鼻而来的胭脂香味却是让黎霂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喉咙中。

　　“白小姐，请你救救小女子吧。”那女子一见白小姐，竟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跪在了她面前，在帷帽的掩盖下，无人能看清她真正的面目，也就难以知晓她脸上究竟是什么表情。

　　一时间，客栈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就连那说书人滔滔不绝的说话声也因为这突兀的局面而停下，看了过来。

　　“那是谁，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下跪？”

　　“那是一个女子！”

　　“方才我还见她出手阔绰，只以为是哪个员外的千金小姐，想不到一转眼就跪在了一个女子面前……”

　　“兴许她是那白衣女子的奴婢吧。”

　　白小姐见状，挑了挑眉，便伸手将她扶起，又向那些个议论纷纷的众人投以目光，一双碧绿色的眼眸之中暗藏杀气，眼看着就要溢出来。

　　那些人不敢再多嘴，默契地只当白小姐一行人并不存在，他们可不想惹祸上身。说书人也开始继续说着自己的书，而现在正是说到最精彩的时候……

　　“这商家啊，说来也可怜，一生中为朝廷出谋划策，还携自家儿女在妖界之森伏击妖怪，只为能给皇上铲除大患，到最后把蛇族都杀光了，给人界带来了短暂的胜利。结果最后，商家自己却落得个被蛇族诅咒、被朝廷抛弃的下场。”说书人一边说着一边摇着头，动作缓慢，神色也有些哀叹，像是在为什么东西而哀叹。

　　“被蛇族诅咒？那是个怎样的诅咒呢？”群众中有人发问了，口气中尽是疑惑。

　　说书人笑了笑，“蛇族之首，乃一介个人身蛇尾的女子，面相妩媚妖娆，其自称美杜莎。若见其目，身子便会逐渐化为石头，也就是所谓的‘石化’病，且这世间，没有任何大夫能将这病治好。”

　　“而要说到这诅咒的话……”说书人捋了捋胡子，故意卖了个关子：“不妨各位客官猜想一二？”

　　“莫非……”这时，有人发话了，只见那人略微思忖了一会，脸上突然换上恍然大悟的神色：“莫非这所谓的诅咒与‘石化’病有关？”

　　“正是！”那说书人点了点头。

　　“你可是为‘诅咒’而来？”白小姐望着身前方才站稳的女子，神色平静。

　　“是了，小女子正是为此事而来。”那女子顿了一顿，“小女子久闻白小姐大名，便托了人寻白小姐所处之地，如今贸然前来，若有叨扰一二，还请白小姐见谅。”

　　“这倒无碍。”白小姐点了点头，“不知姑娘尊姓大名？此番又是从何地而来？可否将此行的原因告知于我。”

　　黎霂坐在一旁，手中虽握着茶杯，手指却是不停摩挲着杯壁，她听着白小姐二人你来我往的话语，只觉尴尬不已，果然古代人说话就是怪怪的，无论怎么听都觉得别扭至极。

　　“小女子姓商，名瑃，字琬玗，从临淄城而来。”她伸手从宽袖中取出一本家谱，呈至白小姐面前：“我想，若是白小姐看了小女子家中家谱，应是会知晓小女子此番远道而来的原因。”

　　白小姐默然，将那本家谱接了过来。

　　只见她随意地翻阅了一二，原本舒展开来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她将家谱交还商琬玗，道：“我已知晓，只是此事棘手，恐怕难办。”

　　“白小姐，只要你能帮我，小女子什么都可以给你。”说罢，商琬玗低下了头，“因家中之咒纠缠，小女子终日难见天日，只得掩面出行，如今此咒越发严重，若放任不管只怕会……所以我只能放手一搏，希望白小姐能够帮帮小女子，小女子在此求求白小姐了！”

　　“我甚么都不要你的。”白小姐意味深长地向黎霂那看了一眼，而黎霂却是在随着那些听书的人们听着说书人讲奇异之事，她道：“我只要你以后能够出手相助。”

　　商琬玗不明所以，“出手相助亦可，只是不知，白小姐要我帮助何人？”

　　“日后你自会知晓，我只要你这个报酬，你看如何？”

　　“只要白小姐有需要，小女子必当鼎力相助，绝不食言。”眼见有这大好便宜，她商琬玗怎会不答应？当下便应承下来。

　　“明日未时，我会在此地等你。”顿了顿，补充道：“同阿黎一起。”

　　话音一落，黎霂的身子竟是随之轻颤了下，方才白小姐似乎是在喊她的名字？而且……这好像是白小姐第一次如此亲密的喊她的名字！只是这么一想，什么说书人什么精彩的奇异之事都统统被她抛之脑后，只剩下沾沾自喜了。可等黎霂回过神来，她又突然发现，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商琬玗打量了一眼黎霂，“想必这位就是白小姐所说的黎姑娘了罢？日后还请多多包涵。”

　　我都坐在这里这么久了，如果不是白小姐提到我可能你到现在都不会发现我的存在吧，而且为什么你们这些古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总是爱说请多指教请多多包涵这样的话，黎霂虽然无力吐槽，但也只能厚着脸皮回应了商琬玗，她开始尝试用古人的方式介绍自己，可她念出来的话听起来却是很别扭，声音歪歪扭扭的：“小……额……小女子黎霂……”

　　话还没说完，她就瞥见了白小姐那轻挑的眉头。

　　再定晴一看，虽然白小姐表面上依旧很清冷的模样，可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却是在此时暴露了她真正的心情，她好像在偷笑，不对——她就是在偷笑！！！

　　笑吧笑吧，呵，古人，自以为高冷，到最后还不是要崩掉。

　　“小女子黎霂，很高兴能与商姑娘相识。”一气呵成的自我介绍，却仿佛用尽了所有气力。

　　商琬玗轻笑了声，道：“黎姑娘很可爱。”

　　这番话说的黎霂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谢，你也很……”她抬起头看向商琬玗时，那商琬玗已是不知所踪，只剩下白小姐还坐在对面，抿着淡淡清茶，眉眼却是笑的弯弯，一刹那，黎霂喉咙间的话就那么卡住，她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她只是呆呆的看着白小姐。

　　她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见白小姐笑了。

　　可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了，如果要说变化的话……黎霂心想，先前看见白小姐笑的时候都是淡笑，虽清丽脱俗，可看着总是会觉得有几分别扭，而如今再这么一看，反倒有了另一种韵味，说不出是什么，但就是觉得，这个时候的白小姐看起来，很美很美。

　　尤其是那一双碧绿色的眼眸，黎霂一直觉得，它就像是清透分明的翡翠，怎么看都是清澈见底的，在那里静静地散在灼目的光辉。

　　“你可知，为何商家会被蛇族诅咒吗？”白小姐微微挑眼看她。

　　“啊！对了！”黎霂回过神来，连忙追着白小姐不放，她可不想一直被吊着胃口，要知道强迫症什么的最难受了！如果有人在她面前说话还只说到一半，她一定会被活活急死，还是死不瞑目的那种。“刚才你所说的那些都还没说完呢！”

　　“莫急，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人界战败后，皇帝难以咽下这口气，逐率兵偷袭，这时一个名为商陆的大臣在朝会上自荐，说道自家有祖宗传下来的家传法宝，可降妖伏魔，皇帝半信半疑，借了商陆五百精兵，命他率兵从万界山偷袭妖界，誓要将蛇族诛之而后快。”白小姐顿了一顿，放下手中已空空荡荡的茶杯：“商陆袭击蛇族时，美杜莎正好在突破修为，难以拯救蛇族于水火之中，待她突破完成之后，蛇族几乎全军覆没，美杜莎眼见如此，心有不甘，便带着商陆同归于尽，临终之前又以自己心头之血与商陆之血下了死咒，只要是商家人，到了十六岁生辰时，这诅咒就会让商家人开始化为石头，直到二十岁生辰，商家人便会彻底变成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黎霂愣了一下，“原来是这样的诅咒啊，那刚才那商姑娘……”

　　“其便是商家之人。”

　　“我刚才听白小姐跟那个商姑娘说，此事难办，这个诅咒很难解开吗？”黎霂好奇地问道。

　　“如若要与那个厄运之人所中诅咒来相比的话，反倒是小巫见大巫了。”白小姐笑了笑，“解咒这事，不难。”

　　“但，解咒之前要做的准备，比较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