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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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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听丫鬟小翠说,你与那三皇子即将大婚,六合都已定好,便在初阳岁那日,我估摸着算了一下,才发现初阳岁竟就是两天之后,也就是说,两天之后,你便会和那个英俊潇洒的男人结婚,而这,也是为什么你这几日都没有出现的原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姐自小就已与三皇子定下了婚约……除非三皇子自己不愿意娶她,不然小姐是没有办法解除婚约的。”小翠面色担忧地看着我,眸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
我对她爱搭不理,自顾自喝着酒,一口下肚,便觉得喉咙间火辣辣的,之后腹部则是渐渐弥漫起如同被烈焰燃烧般的灼烧感,只觉得难受至极,可事已至此,我到头来还是做不了什么,终究……只能借酒消愁罢了。
“清菡……”我呢喃着,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喝了多少酒,虽然我喝的不过只是普通的梨花酒,但酒不醉人自醉,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已经看不清那丫鬟小翠的脸了,眼前一片模糊,而后突兀间映入一幕青色。
“谁啊,别……别挡着我,让,让开……让开啊你!”我不满地扬了扬手,想要把那该死的青色从我的眼前一扫而光,可随之袭来的却是再熟悉不过的馥郁清香,我身子下意识一顿,手也蓦然停在了半空中,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情之。”那声音听起来竟是有些嘶哑,可到底没缺几分温柔,还有几分……疏离感,我愣了一愣,一抬眸,却对上她平淡如水的眼眸,她脸上的神色平静无比,仿佛我所做的一切在她眼里不过无理取闹而已。
“不要……闹了。”她顿了顿,说;
她的话,让我的心刹那间坠入了冰冷之中,明明她就近在咫尺,可我却是觉得我们之间无故多了几道看不见的墙,将她和我无情地隔开。而我心中的压抑和悲怆,在她平静不带任何波澜的眼中,活生生被撕成粉碎。
我突然开始笑,冷笑着,大笑着,将喉咙间的呜咽声硬生生的压下去,我站起身直视着她,拔出了腰间那把我珍藏已久的家传宝剑,狠狠地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似乎是因为力道太重的原因,桌上杂乱不堪的酒壶也不由自主颤动了一二:“李姑娘,在下……提前祝贺你大婚!”
祝贺你这三字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的,谁也不会知道我的心正在滴血。此时,我甚至能够听见我的声音,它听起来是那么的冰冷,可我不在乎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当日,我不慎害李姑娘心爱的笛子损坏,今日,我以家中所传佩剑赔偿,以一赔一,我想这把剑能够抵得上那支笛子!从今以后,我陈至与李姑娘再无任何……瓜葛。”
“愿李姑娘与三皇子白头到老幸福安康,我便不多叨扰了,在下陈至,告辞……”说完,我迈起步子便要离开,站在门口的小翠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嘴唇似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可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情之!”这时,身后的李清菡突然抓住了我的衣裳,令我不禁顿住了身子,我闭上双眸,狠狠地咬着下唇强制自己把冲到喉间的话压下去,一时间只觉得喉咙火辣辣的。过了许久,才听见她一声:“初阳岁那日,你可否来……”
“不必了,谢谢李姑娘的邀请!在下受不起。”我打断了她的话,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是想请我参加她和那三皇子的婚礼吧……想着,心中苦涩更甚,我咬咬牙一把将她甩开,彻底离开了李府,再也没回过头。
后来我随意在一家客栈住下了,正当我一人坐在角落喝着酒时,眼前却突兀间映入一道灼眼的大红色,我眯了眯眼眸,确定自己没做梦,可之后却闻到一阵风尘女子的香味,当下只以为她是青楼那卖艺卖身的红倌,便满怀厌恶地断断续续道:“你……谁啊?走开,这是本,本大爷喝酒的地方!本大爷不,不需要什么红倌伺候。”
闻声,那人影晃了一会,突然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庞映入我的眸中,但更摄人心魂的是那一双红色的清澈眼眸,其中似带着一汪春水,只一眼便要深陷其中。我愣了一下,手中的酒杯竟是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看样子……公子似乎正为情所困呢,不如让妾身帮帮你罢。”她微微眯起双眸,媚眼如丝,从口中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却妩媚动人:“今日能够在此地遇见公子,亦算是妾身荣幸,不如妾身送公子一个小小薄礼。”
说罢,她不知从哪拿出一个白玉盒子,放在我面前,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感到疑惑,完全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可之后她却像是知道了我心中所疑惑的,媚笑着将白玉盒子打开了来,随之映入眼中的是躺在盒子正中不停蠕动的一只白色虫子,我被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这是什么?”
女子睨了我一眼,缓缓解释道:“这是南方最毒最稀少的蛊虫,它叫忘情蛊,此蛊可让人忘却一切情,从此心中再无牵挂。只是此蛊难炼,需用八字属辛未、辛丑、癸未、癸丑,也就是八字极阴之人的血肉来炼。”
“你,你给我作甚?我不要。”蛊虫在江湖上向来代表了四个字:“穷凶极恶”,凡是江湖中人都知晓蛊虫的厉害,而南方都城往往是江湖人最不愿意去的地方,因为南方大多的蛊虫都极毒,且南方人多眼杂,恶人当道,很多人去了那里,都没能活着回来,就算回来了,他们身上也都中了毒蛊,基本是死期难逃。
这世上的解蛊人很少,为了避免中蛊,许多江湖人都会避免不去南方都城,就连我也是其中一个。所以,在当我看见那白玉盒子里的蛊虫时,则是被吓的心里一惊。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迅速将盒子盖了起来,以防那蛊虫从盒子里爬出来,之后又递给了我,面带深意地说道:“收下吧,日后……公子一定会用到的。”
我低下头,细细地打量着白玉盒子,上面不知道雕的是什么凶兽,精致且栩栩如生,看上去有点像是老虎,但是这老虎的嘴巴又带着长长的獠牙,身上的毛发比一般老虎还要长许多,我抬起头想要问那个红倌的同时,她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我看了看周围,没有看见她,想了想,将白玉盒子随意地收了起来,便继续喝酒了;
等到了初阳岁那日,我才真正的发现那女子说的“一定会用到”是什么意思,我冷笑一声,想起李清菡方才出嫁的时候,她嫁衣若火,藏在盖头下的脸颊似面带羞意,仿佛对嫁给三皇子这事感到羞涩欢喜,这样的她,在众人的簇拥催促下,与那三皇子进了洞房。
而我,我自然不愿去想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可它却依旧在我脑海里不停地晃荡着,挥之不去,一想到她和那男子相敬如宾的模样,就觉得心里难受至极,而她……似乎也早已忘了我,将我忘得干干净净。
“也好……也好,我陈情之,再不欠你什么。”
之后,我打开那红衣女子给我的白玉盒子,又用匕首割开了左手食指,当我将手移到盒子里时,鲜血也从食指里溢了出来,滴在了那白色蛊虫身上。
那白色蛊虫感觉到鲜血,突然剧烈的动了起来,而后它竟是身子一晃,爬到了我的食指上,再眨眼,便看见它钻进了我食指的伤口里,随之则是噬心的疼痛传来,所谓十指连心,我倒是真正的体验到了。而后,那虫子便彻底地消失不见。
之后……我便忘却了一切,忘了情,失了心。
我只记得,自己叫陈至,字情之,情之所至心之所向的情之。醒来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客栈房间里,大脑里一片空白,我竟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该做什么。
后来,身穿一袭红衣的女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娇媚如狐。她抬眸望了我许久,眼眸幽深却不带任何波澜,我歪了歪头对她的注视感到诧异,嘴唇张了一张,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我好像并不认识她,那么我该说些什么呢?
良久,她冷声道:“你死期将至。”
那红衣翩然,身姿高挑曼妙,青丝倾泻而下,却并未挽起,只随意地在侧边处用红绳绕起了一缕发丝。
我问道:“你是谁?”
她微愣,突然扬起一抹妩媚动人的微笑,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说:“你要去妖界洛阋找一个人,只有找到她,方能救你一命。”
“找谁?”我问;
“一个姓白的女子。”她答;
我嗫嚅了一会,继而问道:“找到她,我就能活下去吗?”
“你还要把她带到这儿来。”她笑,微微眯起那双红眸,泛着猩红的光芒:“只有这样,你方能无虞的活下去。”
后来,我遵循那红衣女子的话,去了妖界洛阋城,周围人来人往,四处都是化成人的妖怪,可彼此间都心照不宣,各位都是妖,没什么好伪装的。但当我进入城门的时候,那些妖怪的目光都朝我投了过来,似在诧异一个人类的出现,又似在诧异……一个怪物的出现。
从上次见到那女子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为了寻回我的记忆我费尽了心思,可怎么也没有用,直到身子渐渐地出现硬化和生鳞的情况,我才迫不得已来到了洛阋城寻找那姓白的女子求助。
找到那女子的时候,她似乎正拿着手中的算盘记账,一下一下的拨着,迅速而准确,许久才听见她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声音淡淡地不含任何感情:“你中蛊了。”
我应声是。
她睨了我一眼:“忘情蛊。”
我愣了一下,她边拨着算盘边说:“忘却一切的凶蛊,此蛊难解,事难办,若要解蛊,一千两白银。”
我咬牙应下,道了声:“好。”
***
后来,蛊解了。
用白小姐的话来说,“此蛊会忘却一切,却不能让别人忘却你,如果有朝一日,你所爱之人唤了你的名字,那么你的心自然也会被唤醒,蛊自然也就解了。”
“若是情难忘,又怎能忘情呢?忘情蛊的解蛊法便是如此了。”
陈至听着她的话,却觉得很奇怪,抬眼看向白小姐时,她却向陈至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一袭白衣翩翩,身姿缱绻慵懒,白发随风扬着,看上去只觉得清清冷冷的,就像一道孤烟,只要风一吹便会散在这里。
他突然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可陈至怎么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才好。
而后陈至不小心撞进了心上人的眼里,她看见李清菡眼里自己的影子逐渐地清晰,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了。
“情之。”
陈至闻声,愣了一愣,突然想起她出嫁的那一天。
那时候,她身穿大红色的嫁衣,因着是嫁给皇家的原因,那一身嫁衣自然也不缺华贵,最为吸人注意的是那衣袖上纹的金丝牡丹,听说,那用来纹牡丹的金丝是用真正的金子熔炼而成的,就连这织成嫁衣的红色绸缎,都是皇宫里最上好的绸缎。
她头披红盖头,由丫鬟扶着出了阁,顾盼流转间,她的步摇轻轻抖动,犹如弱柳扶风。人们难以透过盖头看清她的容貌,于是扼腕叹息,而他则是身穿黑衣大大咧咧的坐在屋顶上,借着皎洁清冷的月光,依稀看见了她的模样,尤其是额间那一点牡丹,鲜艳至极。
她在哭。
那时候陈至就在想,她为什么要哭呢?嫁给三皇子,不是她一直以来的心愿么?一个是彭城四大美人,一个是当今朝廷的第三皇子,看起来是多么的郎才女姿,郎情妾意,真是一对再合适不过的璧人佳偶。
然后听见了嘈杂纷扰的人声,烘托着火热的气氛,良久,他听见一阵尖细的声音响起:“一拜天地……”
再是忍不住,陈至到底还是离开了这里。
直到,她又一次出现在眼前,也便是现在。
陈至笑了起来,抬眸看她,阳光无意间照耀进她那湖水般澄澈的眸中,波光粼粼,只一眼仿佛又要如当初深陷其中。
可他与她,到底还是变了。
他还是那个他,而她,成了他的她。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说罢,陈至回眸看了一眼白小姐她们,正准备要离去,却听见李清菡那略带哽咽的声音:“你还爱我吗?情之,那不是我本愿……”
“我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陈至身子顿了一顿,突然想起当初醉酒时,心中所想的那句话:“我曾想,纵然万劫不复,纵然相思入骨,我也待你眉眼如初,岁月如故。”
他伸手取下束发用的黑色发带,任由着青丝倾泻而下,束得久了,一瞬间竟是适应不过来松下来的感觉,但很快他便看见了李清菡眼中那显而易见的痛苦,他知道,是时候该了结这一切了:“我,自然是爱着你的。”
“只是我与你,到底还是尽了。”
此时,微风轻轻扬起,陈至任由着风将黑色发带从手中吹去,随之跟着散去的是那深藏已久的记忆,从他的大脑中如倒放一般,一幕幕的在他眼前掠过,再是一幕幕的消失不见,彻底地埋藏在了深处。
他突然想起来,这条发带,是李清菡亲手赠予他的第一个礼物,那时他便当做珍宝护着,就怕一个不小心便会弄丢了,到时候她该有多伤心啊,而他也一定会难过的。
女子的头发,本就带着许多含义,先前便流传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说法,还有的女子会剪下一束自己的青丝作为定情信物送给心上人,因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送给心上人,表达无以复加的爱意,头发自然再适合不过。
所以这条发带,他一直将它视作他与她的定情信物,只是如今……反倒不需要了。看着那条黑色的发带随着风逐渐飘向远处,陈至苦涩的笑笑,退后了一步。
“李姑娘……祝你幸福。”
“陈至告辞。”
再不去管她和那小翠,陈至转过身向着白小姐她们走去,而后,他的身后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渐渐地消散在了风里。
“白小姐,此事多谢相助,日后我定会将一千两白银送到府上。”陈至尊敬地向白小姐拱了拱手,说罢便要离开,却又被白小姐唤住:“等等。”
“何事?白小姐。”他顿住脚步。
“我不要那千两白银了,你只需告诉我,当日你从睢阳驿站送至彭城驿站的那个货物,如今在谁手中?”她问道,神色平淡。
陈至回想了一二,“我最后只记得,那个货物在彭城官道附近被扮作官兵的土匪抢走了。”话音刚落,白小姐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
顿了顿,她继而冷声道:“陈姑娘,告辞。”
陈至闻声,身子颤了一颤,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女扮男装久了,对于姑娘这称呼也变得别扭了,白小姐还是唤我陈至罢,我已经习惯了。”
说罢,陈至便先行离开了。
剩下黎霂,白小姐和苏小妹三人,也跟着离开了李府。一路上,黎霂禁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白小姐,她们两个人就这样尽了吗?明明是相爱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啊?”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身为儿女,自然不敢过多反抗。”白衣女子淡淡地扬起一抹微笑,碧绿色的眼眸却深不见底:“她们缘分未尽,只是……恐怕要等到下辈子了。”
“为什么啊?”
那白小姐身旁的苏小妹笑了笑:“因为那两人是三生三世的恋人,只不过今世易相恋、难相守,若是想相守也要经历重重困难,而结果到底会如何,全看天注定。”
“这人的一生呐……可全都看天了。”苏小妹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眸,一袭红衣无意间晃花了黎霂的眼,她妩媚一笑,娇滴滴地说道:“白,妾身先行告辞了,汝便和这位小女孩一道好好玩玩吧。”
白小姐点点头。
那妩媚身影在原地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黎霂惊愕的望着周围,却怎么也看不见苏小妹的影子,不经意地一抬眸,便无意间对上白小姐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眸,随之,耳边响起那一声清冷,淡淡的:“走罢。”
“哦……哦!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