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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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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情,失了你。
我从来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对我而言,爱上了你便是爱上了你,又何须多说甚么?可我和你终究是隔了一道厚厚的墙,我触碰不到你,你亦看不见我。
今日,丫鬟小翠跟我唠叨,说起那个与你定下婚约的公子,她说你和他成亲的日子很快便要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原来是当今皇上的第三个皇子,难怪我会在受伤的那时候瞥见他身穿的华贵衣衫,好一个翩翩公子,不仅英俊潇洒,又偏生懂得如何呵护你保护你,听觉他那般完美,我便觉得自卑。
你可知女子和女子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罢?再者,你亦不知我真实的身份,可能你做梦都不会想到,所谓的“陈公子”不过只是个女扮男装的骗子罢了。况且,我向来是个江湖中人,注定是要流浪天涯的,像你这般美貌惊鸿仪态万方的人儿,我终究是配不上的。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唯一可以向你保证、唯一可以给你的,只有那么一句话:纵然万劫不复,纵然相思入骨,我也待你眉眼如初,岁月如故。
丫鬟小翠走了之后,我一人在房内独自酌酒偷杯,接二连三的便是醉了,无意间抬起头看了眼窗外才意识到已经天黑,漆黑无际的天空没有一星半点,平日里那般夺目的月亮也在此时消失不见,有的不过只是隐约可见的云。
一想起那张温婉的脸,心中便莫名涩然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突然想起一首诗,便不禁念了出来:“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沈沈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千种风情,千种心事,更与何人说?”
我笑着大口大口往嘴里灌着酒,不记得是喝了几坛酒,只记得地上的酒坛大多东倒西歪的,因着眼前有些模糊,怎么数也数不清:“一,二,三……六,啊不对不对,好像是第四……也不对,应该是第五……”低下头趴在桌子上,只觉得鼻翼间环绕着碎玉酒特有的清香,闻着便要醉了。
突然一阵馥郁冷香袭人而来,我以为那是酒的味道,没有过多在意,耳边却听见一道朦朦胧胧的声音,其中似带着哀怨,又似带着嗔怪,迷离且遥远,让人怎么也分不清究竟是虚幻还是现实:“若有千种心事,为何不与我说?”
“你……”我抬起头,只觉得迷醉,尤其是见着那身近在咫尺且模糊不清的青衣时,我情不自禁地将脸靠在那衣裳的袖子上蹭了蹭,上面绣着的银丝牡丹图案却清晰地映入眼眸,有些刺痛了我的眼,隐隐约约的。
“清菡……清菡……我不要,我不要你和那个什么劳什子三皇子成亲……我要你和我成亲……”我呢喃的说道,同时又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她,她似怔了一怔,轻柔的回抱住我,低声细语,声音带着许多温柔缱绻:“你醉了。”
“我没醉,清菡,我真的没醉……”我猛烈地摇摇头反驳她的话,反而差点一股脑昏过去,之后只觉得头痛欲裂,抬起眸看向她时,眼前虽然模模糊糊的,却依旧能够看见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庞,看久了便觉得心动至极,此时,我昏了头的大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吻她。
在这之前,清菡原是无可奈何的看着我的,而后随之替代的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因为此时的我,就像一个登徒子那般,二话不说就伸手拉下她的衣衽,望着她那娇艳欲滴的嘴唇,我便是情不自禁吻住了她,这一刻,我只觉得她的唇异常莹润香甜,同时鼻尖亦飘过她身上专属的那道馥郁冷香,我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这一瞬间的悸动,使我忘记了周围所有的一切。
怎样都好,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拥有过她,也是好的。想着,我又是情不自禁拉扯着她的衣裳,此时若是再不明白的人也都明白我想要做些什么了,她也没有反抗,任由着我将她衣裳拉扯出一道道深深的皱纹,我扯了半天,偏偏解不开她的腰带,心里一急,竟是直接将她腰带硬生生用武功撕成了两半。
“你就这么心急么?”她眯着双眸凝着我,笑得温柔极了,看见她的笑容,我又是心里一动,红着脸断断续续道:“哪有……我、我就是,想和清菡、想和清菡洞房……不算心急了……”
“油嘴滑舌,好你个登徒子,都没成亲何来洞房?”她作出一副嗔怒的模样,眸子里尽是哀怨,我见状,连忙低声下气道歉,又倒了两杯酒,一杯递她,一杯寄我:“对……对不起,江湖人成亲……都是喝酒,我与你喝、喝交杯酒,就算我们成亲了,这样就可以名言正顺的洞房了。”
“可是……可是……”我想起我身上的秘密,便对她坦白了来,毕竟……我不想欺骗她,不想辜负她,也不想让她为我感到难受:“清菡……对不起,其实我……我当初为了在江湖上保障我自己的安全,选择了女扮男装,其实我……我是女儿身。”
“傻。”她似没有对我所坦白的事情感到惊讶,反而举起那杯盛满碎玉酒的酒杯,对我盈盈一笑,秋波横生,那唇角微微勾起一道极美的弧度,看入眼里便觉得要沉醉了,她挽过我的手臂做出一副交杯的模样:“我早知汝身女子也,从第一天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时候为了帮你疗伤,便将你衣裳尽数褪了去,可当我从里衣中见你胸前缠着的布条时,连忙将下人遣走了。”她淡笑解释道,又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我有些愣神,又听见她说:“那时候我便意识到,你是个女儿身,你姑且放心罢,此事只有你和我知道,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让你陷入任何危险的。”
“谢谢你,清菡……”我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若是换作别人,估计早就把我的身份捅出去了,但是她没有,相反,她却待我极好……想着,我对她示意了一下,她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之后二人一起将交杯酒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我抱着她到柔软地床榻上,望着她躺在床榻上静静凝视我的模样,那温柔缱绻让我的心中愈发的悸动沉醉,我吻了吻她的额,低声呢喃了一声,轻唤道:“娘子。”
她笑,没答话。
我又唤:“清菡娘子。”
她这才答我,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笑意愈发地深切。
此时,春宵一刻值千金。
***
待到巳时一刻,小二喊来的马车才缓缓地停留在妖怪客栈门口,此时白小姐正在自己的房间内闭目养神,听闻外面的动静便是睁开了双眼,翠绿欲滴的眸子里似胧上一层淡淡的薄雾,只眨眼间消失地荡然无存,她轻轻下了床榻,随意扬了扬宽大的衣袖,心想已到时候了,便踱步行至门口推开了门。
“动身罢。”她自客栈二层居高临下望着站在客栈一楼大厅正中间的黎霂,目光含着几分意味深长。黎霂也闻声望向她,却一脸茫然,似在疑惑白小姐古怪的眼神,可她终究是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朝着身旁的陈至示意了一下。
从妖界洛阋城到人界彭城的路程并不算很远,用陈至的话来说,一般人走上个两天一夜便能到了,但若是用马车过去的话,时间就短些,一天就能够到达。因洛阋城正好处于妖界的最边缘,若从洛阋城出了城,便等于是直接出了妖界。但彭城位于人界西北部,自古便是北国锁钥、南国门户、兵家必争之地和商贾云集中心,甚至还有东晋人说:彭城之得失,辄关南北之盛衰。因在过去,彭城所处的地理位置优越,若是占领彭城,就等于拿到了开启北方大门的钥匙,反之亦然,所以才总被许多兵家人士争相占领,不过现在倒是好了许多,也算是暂归安宁,久盛不衰罢。
白小姐最先上了马车,然后是黎霂,等到陈至的时候,他似是觉得与白小姐黎霂二人同坐有些不妥,便向白小姐半躬着身双手握了握拳,坐到了车厢外,一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若是不小心触碰到会有冒犯之意。二是他个人觉得在外边坐着也方便盯着周围,以防路上出现什么意外。
随着马车突然的摇晃感,便知晓此时已是在去往彭城的路途中了,黎霂一边稳住身子一边偷偷侧目看向坐在身旁的白小姐,只见白小姐闭着双目似在养神,黎霂这才胆大了些,视线有些游移飘忽地凝望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就是不禁眨了眨眼,再睁开眼竟是意外与那双不含任何波澜的眸子撞上,慌张间,黎霂连忙低下头,只觉尴尬至极。
“知道为何我要带你一道同去么?”白小姐问道,望着黎霂的眼神意味深长;
“不知道。”黎霂战战兢兢地答道,她自然是觉得不解的,为什么白小姐要带着她一起去彭城,但是她又不敢去问,只能将这个问题压在心底,而现在白小姐却是主动问起她来了,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可知道,这位所谓的陈情之公子,可是个女儿身?”
“这怎么可能啊,我感觉不出来,不可能的。”黎霂连忙反驳道,同时回想了一二,她分明记得那男子的声音大多低沉无比,根本难以听出是由女子发出的声音,再者从他那身形来看,也与一般女子的娇弱身形有着极大的区别,根本就不像是女子,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假公子?
白小姐似是看出黎霂脸上的不解,嫣然一笑,淡道:“其因久于在江湖间流连,为了自保必须得习武,只有这样方可无虞,可一般女子若是习武久了,身形也会发生极大的变化,而且其的声音是故意压低,且看其容貌也算相貌堂堂,从外表和声音上来看自然会觉得是个男子无疑。”
“只是女人的习惯,其终究是难以全数改掉的。”白小姐此时的神色有些耐人寻味,仿佛深不可测,黎霂突地想起之前白小姐与陈至所说的话,再是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问道:“对了白小姐,我先前听见你和陈公子的对话,好像是说他被下了什么蛊,那是个怎样的蛊啊?竟然会让他变成这般惨不忍睹的模样。”
闻声,白小姐睨了黎霂一眼,轻声道:“他被下的那个蛊,会让他彻底的忘却一切,且那蛊又是极难炼制的,我先前也曾说过,此蛊需以至阴之人的血液才可以炼制出来,且以至阴之血炼制出来的蛊基本都是凶蛊,前期不仅可让人忘却一切,还不会伤害宿主。”
“只是到了后期,此蛊就必须得以宿主身体的血液为养料,否则它难以苟活。且因为陈至是习武之人,血液之中自然也带着几分武功,如此,它便会导致其武功消退,还有皮肤变硬的症状,一旦等到此蛊到了心口处,陈至离死的时候自然也不会远了。”
黎霂禁不住好奇,追问着:“那究竟是什么蛊啊?”
白小姐闭目养神,听着黎霂的问题,话音刚落,她的嘴唇便是顿了一顿,许久才淡淡地回答道:“忘情蛊。”
坐在马车外的陈至自然也听见了白小姐与黎霂二人的对话,却只是一言不发地靠在马车车厢上。他闭上双眸,随着马车的速度渐渐加快,他的脑海中也一一划过朦胧缥缈的场景,可唯一让他觉得熟悉且刺眼灼目的,是先前白小姐衣裳上所出现的牡丹图案,太过熟悉,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他偏生又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该死的忘情蛊,到底是何人与他这般有仇,让他中了此蛊,不仅害他忘却了所有的一切,让自己迷茫自己究竟是从哪来,又该到哪去,还让他的性命陷入了危机之中……等到他想起来是谁下的忘情蛊,誓要把那幕后真凶抓住,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
彭城算是继长安之后第二个繁荣昌盛的地方,说小不算小,说大,也没有长安那么大,但偏生就是深得不少帝王的君心,若是站在帝王的角度来想,就会很容易的发现,有了彭城就等于拥有了开启南北大门的钥匙,没有这把钥匙,谁都进不来,谁都出不去。
而在彭城,最为出名的就是那四大美人,个个天生丽质、明眸皓齿,貌相也都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更为出色的是她们个个都有自己的特点,譬如四大美人之一的琴美人李清菡,便是极其擅长古筝的,听起来就像独弦哀歌,音色多有凄凉之意,用白居易的《夜筝》形容她的琴音真是再适合不过:“紫袖红弦明月中,自弹自感闇低容。弦凝指咽声停处,别有深情一万重。”
又或者是四大美人之一的剑美人殷此君,剑法只稍逊盖聂(战国时代剑法最高超的人)三分。虽与其她三人并列为四大美人,但与其他三人不同的是,殷此君常日不见踪影,没人知道她在哪,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就算有人想要亲自见到她,也难如登天。
近日来,江湖上还多了个传闻,据说传说中的神兵轩辕夏禹剑就在殷此君的手上,而江湖上正有许多人垂涎着这把剑,只可惜至今没有一人知道殷此君究竟在何地,他们找不到人,只能无可奈何。
彭城的四大美人除了李清菡和殷此君之外,还有画美人阮笙和医美人苏清绝,个个都貌似天仙,艳美绝伦。用“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这句诗来形容她们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我虽是江湖中人,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却也要为一些商行走走散镖赚些银两,若是没有银子,在江湖上是很难过活的,只是我不曾想到,此次接的单子竟会给我招来杀身之祸。
因我身在睢阳,况且近几日都无所事事,而睢阳驿站正好缺人手,便派人寻了我帮忙,说道有个货物要送至彭城驿站,报酬一百两银子,我估摸着睢阳离彭城的距离不过二百里的样子,便一口答应了。
刚开始时我还以为是哪位官员的重要文书,所以报酬才会那么不菲,只是待我到了驿站的时候才发现,并不是什么官员的书信文书,而是一个大小约有十二寸的檀木盒子,还带着一股淡淡地檀香味,装在一辆黑色的马车里面,看上去神神秘秘的。
“那个是什么啊?”我禁不住好奇,便问了问驿站接头的驿吏,他正清点着其他要送的物品,听见我说的话,只睨了我一眼:“这个嘛,小的只听李大人说过,好像是要献给彭城城主的大礼,具体是什么,小的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啊。”究竟是什么货物要搞的如此神神秘秘的呢?虽然我心中好奇,可到底是不敢怠慢了人家的,想着,我压下心中的疑惑,等着驿吏清点完,便坐上了马车车夫驾位,也就是辕座。
见我已将御马的绥绳握在手中,驿吏又是嘱咐了一声:“这个货物可是非常重要的,正是因为如此,我们大人才会派小的来请大侠帮忙,此行还请大侠一路保重。”言下之意,便是让我多多小心。
“放心罢!”我点了点头,对驿吏道了别,便拽了拽手中的绥绳,声音低沉地对马儿轻喝了一声:“驾!”马儿嘶鸣了一声,开始迈动了步伐。
大约走了一百五十多里之后,便进入了彭城官道,进了官道便说明彭城离我的距离越来越近了,正当我放松下来的同时,眼前却骤然闪过一道银光,擦过我的耳边,钉在了我身后的木板上。
我撇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它竟是一支长箭!我镇下心神,手却下意识地伸到身后,握在了腰后别着的剑柄上:“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官道上明火执仗,还不速速报上名来!”
话音刚落,眼前便是忽然出现几道人影,个个身穿黑衣,蒙着面难以看清他们的模样,而他们手中则执着大刀,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掩饰不住杀气的眼眸,如此僵持了许久,便是听见其中一人说道,声音阴阴沉沉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马车来!”
原来是冲着马车来的么……不,应该是冲着那个盒子来的吧?我勾唇笑了一笑,藏在身后的右手却在悄悄地将剑从剑鞘中慢慢拔了出来,打算来个出其不意:“马车给诸位大侠,请大侠饶我一命!”
似乎是有些出乎意料,几位黑衣人面面相觑,双眸中露出的疑问像是在想“为什么他会这么快就投降”之类的问题,只是可惜,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