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阋妖栈GL》夕山燕归

4、蛊

　　初闻此曲不知意，再闻已是曲终人。既知曲人存于梦，何故执于曲外人。

　　如果说，吹曲人只存在梦境之中的话，那为何她要如此的真实？她的一笑一颦一举一动无不撩动我的心弦，而我也被她那专注的神情吸引了心神，那时候我可惜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就连行走江湖也只能以女扮男装的办法来保障自己的安全，但这并不能够阻挡我思慕她的心情。

　　与她相处已有足足半月之久，后来我才在机缘巧合下知道她是彭城李将军的女儿李清菡，也是彭城里最为出名的四大美人之一的琴美人，人如其名，她是极爱弹琴的，总会在闲来无事的时候派人摆上古琴弹上一曲，而她最经常弹的曲子是《汉宫秋月》，听来多有伤怀之意。

　　听丫鬟小翠说，李姑娘平生极少出门，而那时会把我救下来也只是凑巧，那天刚好遇上她随着与她定下娃娃亲的对象一道出门春猎，谁知道会碰上因为被土匪追杀而在森林中奄奄一息的我，眼看着我就要被土匪杀掉，李姑娘便是牺牲了最喜爱的笛子用来抗衡那些土匪，将我带回了将军府。此外还遭受了她对象的强烈反对，只不过后来被她无视了。

　　“我都没见过小姐那么认真的表情。”小翠将膳食放在桌上，笑着说道：“不过，陈公子可是欠了小姐一个笛子，那笛子小姐可是心爱的很，用来救你真真可惜了。”

　　我抱歉性地说道：“那笛子是从哪买的？我可以买个一模一样的还给她。”

　　“那个笛子你可买不起。”小翠故意作出一副不屑的口气笑着道：“那笛子是皇上亲自御赐给小姐的，据说是用龙宫里最稀有的夜明珠制成的笛子，不仅音色清晰动听，而且它夜晚还会发出淡淡的白光，价值连城，把你全家卖了都不一定买得起！”

　　“夜明珠吗……”我顿了顿，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李姑娘喜欢，我愿倾尽所有去搞到一个夜明珠送给她，如果她要笛子的话，我也可以先做成一个笛子，再还给她。”

　　“你以为夜明珠有那么好搞啊？再说了，还什么倾尽所有……你该不会是喜欢我们家小姐吧？”

　　话音刚落，我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缓缓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换来的却是小翠因为惊讶而响起的尖叫声，吓得我连忙捂住了她的嘴：“那个……这个是秘密，你不要跟李姑娘说。”

　　“你有没有搞错，小姐她可是有婚约的人，你居然……如果此事让公子知道了……唔！你就死定了！”小翠一边挣脱一边说着，说完就二话不说地离开了房间，还未迈出大门，就听见一声碗碟摔在地上的碎裂声，随着小翠颤抖响起的声音，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姑娘一身青色淡雅衫子，身姿缱绻温柔，她没有搭理丫鬟小翠，直接走了进来，神色似有些慌张的朝我看来：“你……喜欢我？”

　　我怔了怔，点了点头，又低下头不敢去看她。

　　“你……”我藏在衣袖下的手渐渐地握紧了，此时此刻，我的心中也有些慌张异常，可我却是愿意接受她给予我的一切，哪怕是快乐也好痛苦也好，我总是要接受的，更何况那个对象是她。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对她动心的，但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在这里久留的，便索性放任我的感情让它慢慢地放纵下去，因为我清楚知道，不管日后如何，我终究是不能待在她身边的，我不能让她因为我受苦，即便……那会让我自己受苦。

　　但在这半个月以来，她无时不刻无微不至地照料着我，也从未怀疑过我一丝一毫，反而还特意嘱咐丫鬟一定要将我照顾好，知道了这些事的我，谈不上是什么心情，但就是突然有了希望自己能够被她一直照顾的想法，可是我知道，这些事是不可能实现的，而我也不能去实现她。

　　“你，真的喜欢我？”她走到我面前，让我羞愧地有些无地自容。

　　我点点头，始终不敢抬头面对她。

　　过了许久，她再没说什么，站在我身前一动不动的，我正诧异地想要抬起头看她在做什么，却突然感觉到额上突然一热，我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小翠的惊呼声，后来我才发现她竟是吻了我的额头。

　　“李姑娘，你……”我抬头对上她好看的眼睛，那其中好似波光粼粼，被阳光照耀着，有些闪耀夺目，难以让人直视。我低下头，不敢看她，心中却一直在回想着刚才的情形，我怎么也没想到，怎么也不愿相信，她居然会吻我，如果我是女儿身的话倒没什么，可我现在的模样分明是以女扮男装的模样示人的……

　　“你傻啊。”她扬起一道笑容，温柔极了：“其实，我也喜欢你呢……”

　　***

　　次日，天还未蒙蒙亮，就感觉周围一阵剧烈震动，让黎霂惊得从睡梦中醒来，弄得她被吓得有些措手不及，突然客栈又震了一震，她连忙下了床奔到窗外去看，却发现窗外分明是一片漆黑！仿佛触之不及，有的只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黑，让人心生胆颤。

　　再过了约莫一会，眼前突然闪过几条陌生的街道，正突然震动的客栈也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周围安静地仿佛从没发生过什么，黎霂有些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眼前却是那条客栈附近用青色石苔铺成的街道，而朝阳正从东方缓缓升起，渐渐地照亮了整片大地，也有些刺痛了黎霂的眸。

　　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正呆愣着的黎霂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待她回头望去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是一袭白衣的白小姐，她的容貌瞧入眼里只觉得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真美啊……黎霂再一次感叹着，有些看呆了。

　　“醒了就下楼用早膳罢。”站在门口的人望着黎霂，神色淡淡，声音亦清清冷冷地飘渺般像风一样，时不时地拂过黎霂的耳边。

　　“啊？啊！我知道了，我这就下去。”黎霂尴尬的笑笑，连忙掩饰着自己的窘迫，她可不想承认自己会被一个女人迷住了心神！虽然白小姐确实是非常漂亮就像天仙下凡一样，但是！她可是直的不能再直的大直女！所以，就算白小姐再漂亮她也只能够欣赏而已。

　　再说了，白小姐那样的人，肯定也不会轻易喜欢上任何人吧……在客栈里的这几天来，自己所遇见的男性妖怪基本都是面相极丑的，那时候自己就一直在怀疑，是不是妖界里的女人都很漂亮，但男人都很丑。

　　白小姐看着黎霂还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轻蹙了一下，又轻唤了一声：“黎霂。”这一唤让黎霂一下子就回过神来，同时又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跑过白小姐身旁到客栈一楼用膳去了。

　　下了楼，那陈至已在用膳了，眼见黎霂从楼上下来，他抬头打量了一番黎霂，才想起她是昨日被白小姐唤去歇息的姑娘，便起身邀请她到对桌去坐：“在下姓陈名至，字情之，敢问姑娘芳名？”

　　黎霂笑笑，看着眼前长相秀气的男子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芳名什么的就免了吧，我叫黎霂，字的话……我也不知道，你就叫我黎霂好了。”

　　话音刚落，男子的神色似是有些诧异，但又很快恢复往常那般，声音掷地有声：“好的，黎姑娘，此行我等亦算一路同行，不知黎姑娘可愿与在下交个朋友？”

　　“好啊！”黎霂想也没想便爽快的答应了。而这副场景被从楼上走下来的白小姐瞧入眼中，一双细眉难以察觉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稍纵即逝了。

　　“既然已是朋友，我便以茶代酒，在此敬黎姑娘一杯！”陈至用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将茶杯握在手中，又举起茶杯朝着黎霂示意了一下，便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谢谢……”黎霂也倒了一盏茶一饮而尽，刚放下茶杯就看见往这边走来的白小姐，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谁知身子却是踉跄了一下，便是往后倒去，眼看着自己就要倒在地上，黎霂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见状，那陈至似有些措手不及，手中酒杯握在半空中，正要伸手去扶她，可眼中反而突兀间映入一道清清冷冷的白色身影来，那衣裳袖边纹的银丝牡丹无意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下一瞬间，黎霂感觉腰间被什么人伸手扶住了，同时自己的身体也倾靠在了什么人的身上，黎霂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小姐神色清冷的脸，此时的她只感觉腰部莫名暖暖的，那道从白小姐身上传来的清幽馥郁，冷香袭人，淡淡的香味时不时地萦绕在鼻翼之间，不知是不是错觉，自己的心跳好像在无形中加快了。

　　“谢……谢谢白小姐！”黎霂赶紧起了身，又将头低下去，生怕被白小姐看见自己窘迫的模样，现在的她肯定脸红死了，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只是被白小姐抱着，心跳就莫名其妙的加快了。

　　白小姐淡淡地点了点头，便抽身离去了，看着那道白色背影，一时间，黎霂的心中竟莫名泛起失落感，直到那道背影自上了客栈二楼之后再也寻不见。

　　她尴尬地回过头去看向陈至，却发现陈至的模样好似特别奇怪，虽说他蒙着面难以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可从他的眼中黎霂分明能够看出几分恐慌，而后她又发现陈至竟浑身颤抖，手中的酒杯好似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落在地上摔成个七零八落的碎片。

　　“你怎么了？”黎霂有些惊慌失措，不知该做什么才好，只是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陈……公子？”可那陈至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依旧在发抖，黎霂见状不妙，连忙喊了小二过来帮忙，好在此时的妖怪客栈还没有多少客人，否则肯定是要引得许多人侧目。

　　陈至颤抖了许久，眼睛死死盯着白小姐先前上去的客栈二楼，他狠狠地咬着嘴唇，像是经历了极大的磨难那般，口中溢出几个字，声音听起来却沙哑异常：“我……我、我见过、我见过那、那个牡丹……”

　　而此时，二楼尽头的一间客房里，白小姐坐在床榻上，窗棂上挂着的风铃正随风飘摇着，响着叮叮当当悦耳动听的铃声，而那双如翡翠般碧绿的眼眸则是凝视着自己衣袖上绣的银丝牡丹图案，许久，便见那唇角扬起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果真是忘情蛊啊。”

　　过了许久，陈至这才缓了过来，身子虽已经没再颤抖，可他的脸色似是非常不好，虽然因着他蒙了面的原因，黎霂看不见他的脸，却也能从他的眼中够感觉到一二，她不禁担忧地问道：“陈公子，你、你没事吧？你刚才的模样……真叫人担心。”

　　陈至点点头，抱歉道：“我没事，方才只是身子多有不适，所以才出现……总之，有劳黎姑娘挂心了，在下实在抱歉！望黎姑娘莫怪！”

　　“啊，没有，那个你没事就好！”黎霂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将小二遣了下去，又坐下好奇地问道：“我就是多有不解，陈公子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陈至亦坐下，叹气道：“我也不记得自己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于我而言，这种感觉就像是忘却了一切，从此孑然一身，虽对我而言这自然是极好的，可我的心中总是空落落的，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