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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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杂乱不堪。
而心爱的姑娘此时此刻就站在身前，一身淡雅衣裳染了几分灰尘，有些凌乱，但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那暴露在外的灰色皮肤，眼见此景，他下意识便是退了一步，一脸惊愕。却不想，阿爹自己的这个举动伤到了眼前姑娘的心。
“江哥哥……”那女孩嗫嚅了一会，眼眸黯淡下来。“我果然还是吓到你了。”
待阿爹反应过来，那好不容易打开的门又在他面前关上了，他暗自骂着自己愚蠢，敲了敲门，郑重说道：“阿媛，我已经知道一切了，可我不会跟其他人一样。”
因为一直很担心她的关系，阿爹就跑去追问夫子，期间还挨了几次戒尺的毒打，那种肌肤之痛至今记忆犹新，但也从夫子口中得到了阿娘为何难以从学的缘由，这一来二去，亦算值得。
“我知道你们家中，没有人能活过二十岁。”他站在门外，“会变得像石头一样，对么？你是担心他人对你的看法，所以才如此遮遮掩掩的躲在房内。但我一直想同你说，阿媛，我不管你身子出了什么问题，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就是你，就是我的阿媛。”
终是下定了决心，绝不回头。
他笑了起来，憨憨的：“方才阿媛出现在我眼前，我满心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会同他人一样怕你？况且……阿媛，我已倾心你许久，从见到你开始，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我希望，以后娶你过门的那个人，是我。”
两人的情缘从此展开，最后有了我。
我摩挲着书架上的书，叹了一口气，这时，不知手是碰到了什么凸起的异物，还未反应过来便有一本书从上面掉了下来，平摊在我面前。
定晴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却都是阿爹的字迹。
诅咒、石化病、渊源。
但吸引了我视线的是泛黄书页左侧小小的三个字：“美杜莎”。
“美杜莎，妖界蛇族之首，修为已达炼虚之境。”我望着上面的字迹，念了出来：“于两百年前被商陆斩首……”后面的字有些模糊，被人划了深深几道痕迹，但勉强也能看清个大概：“石化之咒为美杜莎与商陆同归于尽之时所下……”凡是商家之人，六岁之前必能安然无恙度过，但一旦到了六岁生辰，死咒便会发作，一直到二十岁……且解咒之法，这世间，无解！
阿爹只是告知于我，商家人都会生一种名叫“石化”的病，可他却从未告诉我这是诅咒。
翻了一下，熟悉的字迹再一次呈现在眼前。
‘解咒之法，天药堂无能为力，妖医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然后是一段话：小瑃，阿爹对不起你，没能为你找到解咒的办法，是阿爹没用，希望你不要责怪阿爹……
看到这里，我的心里就是一酸，眼泪也抑制不住的从眼中溢出。
原来，他一直都在想着解开诅咒，只为保全我。
他总是将自己关在书房，为此我还怪过他，原来，他都是为了我。
书架上有着很多关于怪病的书籍，都留下了被翻阅无数次的痕迹，留下了深深的折痕。
他一直希望能够找到什么来解开我身上的诅咒，可是他却在这个书房里倒了下去。
这一切，都因美杜莎而起！如果没有美杜莎，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了。
如果没有美杜莎，我的爹娘也不会死。
可是美杜莎已被老太爷商陆斩首，且世间没有解咒之法。
难道，我就要这样浑浑噩噩的活到二十岁吗？
不！
我弯腰，拿起阿爹留下的札记。
我一定会完成阿爹的遗愿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也一定要将这该死的诅咒解开！
***
两个时辰，说短不短，说长，也不算特别长，就四个小时。
在白小姐离开的时候，黎霂特意问了一下小二时辰，得到的回答是申时一刻，换算过来便是现代时间的下午三点十五分左右。
她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又想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但她不好意思总麻烦小二，毕竟她体会过做小二的滋味，大部分时候常常是忙的无以复加，所以她也只能干巴巴熬着，凭自己的感觉来感受一分一秒过去的时间。
早知道就戴手表了！之前在现代的时候总是觉得有手机就足够了，没必要戴手表，而且还麻烦……现在想想，真是后悔的一批，没有手机没有钟表，连现在几点钟了都不知道。想着，黎霂心里还默默哭了一下（当然是假惺惺的那种）。
‘哭着哭着’，不知怎么的突然一阵困意袭来，她扛不住，朦朦胧胧的就睡着了。
眼见黎霂睡去，藏在暗处的狐狸也在这时露出了尾巴，它睨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黎霂，似是确认她是真的睡着了才溜了出来，心中念念有词，转眼间便化为了曼妙美艳的人形模样，一身红衣若火，那双清透无比的红眸在此时分外耀眼。
她轻踱着步，一步一步，行至黎霂床边。
望着黎霂干净整洁的脸颊，与记忆中的旧人重合起来，看起来竟也有几分相似。她喃喃自语，声音却分外忧伤：“阿姐同我说，你极有可能就是那个人的转世，且日后的三界大乱必定因你而起，但，你若真是那个人……”她攥紧了自己的衣袖：“你若真是那个人的话，无论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会护你周全。”
这时，门外渐渐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愣了一下，后又扬起一副妖艳至极的笑容，转过身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静待来人的出现。
如她所料，推开门出现在面前来人果然是常日只穿白色衣裳的白小姐。
但那一身白衣不同往日，竟沾染上几分血迹和灰尘。她慌神了一下，见那女子唇边溢出的鲜血，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连忙上前用妖力为白小姐疗伤，“发生何事了？”按理说这不应该啊？白已是突破合道之境的妖怪，这妖界除了妖王顾无常应是没人能伤她丝毫才对啊？可看这模样，定是受了内伤才会如此严重。
“是我轻敌了。”眼前的女子还是如往常一般淡漠，明明受了内伤还如此冷静：“她的修为和妖力比我更为强大，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只差一步便可踏入渡劫之境了。”
“渡劫之境？！你说真的？”
这世间，妖怪和人大多都是为了得道升仙而修炼的，与之对应的便有十个境界，分别为：炼气之境、筑基之境、结丹之境、元婴之境、化神之境、炼虚之境、合道之境、大乘之境，最后就是渡劫之境和真神之境。
渡劫之境是极难修炼的境界，不仅要足足修炼五百年，还得渡过天雷，先前白突破合道之境的时候就经历过天雷劫，与渡劫之境突破情况不同的是，她只需要渡过两道天雷就可顺利突破修为。但渡劫之境便不同了，需要扛过整整五道天雷，但天雷威力强大无比，一道下来，都足以让一个元婴之境的小妖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至于最后的境界，真神之境，则更是难上加难；据说这几百年来，都没有任何一个妖怪或者人能够达到这个境界。
传说在千年以前，也就只有一个妖怪达到了这个境界，人称妖狐九尾——苏月英！
在那时，她只需要仅仅一步便可羽化成神，可她却偏偏选择了做一个妖怪……
“你不是说她的修为只有炼虚之境么？而且她明明已经死了，又怎么可能会修炼到这个境界？”她一边为白小姐疗着伤一边说道：“再者，她突破的时候妖界应是会有动静才对，但这段时间一点动静都没有出现过！”炼虚之境之后的修为都会有历练天雷作为突破的条件，所以如果有妖怪想要突破这以上的境界时，妖界必定会有一些动静，毕竟历练天雷在世间可是极为少见的，太容易引人注目。
“也许……她根本就没死。”白小姐略微思忖了一会，说道：“我去的时候，连她的‘尸体’和那些蛇妖都没见着，就被袭击了。我也不知袭击我的那人是不是她，但从她的妖法和修为来看，应是她没错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白小姐望了一眼苏小妹，考虑了一番到底还是将那时所发生的一切都藏在了心里。
明天，只要到了明天，她们自然会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到时候，她会把一切都告诉她们的。
“若是真的没死，那她突破的时候是怎么渡过天雷之劫的？妖界确实没有这之类的动静发生，最近一百年内似乎也就只有你经受了天雷。”苏小妹调笑着，眼看着白小姐身上的伤都被自己的妖力治疗的差不多了，便停下了传输妖力的行为。“那时也就你受了过去。”
“你可莫要取笑我了，若不是因为那天的历练天雷歪打正着打到法宝身上，妖栈也就不会发生那匪夷所思的怪事了。”每当想到此事，白小姐就颇为头疼。就是因为那道出了差错的天雷，只要到了每日子时，妖怪客栈都会莫名其妙传到现世去，到了卯时一刻才能回到原来的这个世界。
“若没有出这差错，她也就不会来到这里了罢？”说着，苏小妹向白小姐示意了一下，朝着黎霂那睨了一眼，“要知道，这小可爱身上的秘密多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呢~”
“我也找不到为何她会来到此地的缘由。”真的很奇怪，她明明给妖栈下了结界，按理说现世中的人是看不见妖栈的存在的，也不会感觉到什么。但这黎霂偏生就在那天凌晨，直接朝着妖栈走来，就连她的步伐都没有过一次停顿，仿佛像是知道妖栈存在似的，所以她没有停下。“她在妖栈的这几天，我曾无数次用妖力测过她的身子，没有一点妖力和法力。”
妖栈周围的那结界甚至要用妖力才能通过。
“我不知道她为何……就好像，无视了所有的一切，就突然间出现在我的眼前。”白小姐说着，还蹙了蹙眉，“那结界似乎对她一点用都没有。”她身上的秘密，确实如苏小妹所说，仿佛深不可测，但有朝一日，她会弄清这一切的。
“以后会知道的。”苏小妹笑着：“不过这小可爱似乎挺喜欢你呢~这两个时辰她可是担心的很，时不时就去问小二当时的时辰，若不是因为我赏了小二一些碎银还命他必须照做小可爱所提的任何要求，只怕那小二会对她不耐烦罢？”
“你又何必多此一举。”白小姐冷眼看向躺在床榻上熟睡的女子：“让她吸取一些教训未尝不可，如此护着她作甚？”说罢，她施法让自己身上有些脏的衣裳瞬间变回先前那干净洁白的模样，果然还是这样舒服一些。
“因为啊……她比你可爱多了。”苏小妹微微一挑眼，那眼神却像桃花似的，媚眼如丝，她暗想：死鸭子嘴硬的家伙，还好意思说我多此一举，还好意思说我护着她。在离开之时就吩咐客栈所有人不准动她否则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那个人是谁啊？
但苏小妹可不敢直截了当的指出来，毕竟眼前这家伙的修为比自己强的不是一点半点，“那么，明天你要怎么处置那商姑娘呢？关于诅咒。”
“这倒无碍，明日未时，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会真相大白。”说着，白小姐口中念念有词，驱起妖力便是往黎霂身上下了一道睡眠咒：“在此之前，她必须得好好的歇息一晚了，在未时之前，她都不会醒来。”
“如此也方便我去打听那东西的下落，苏，麻烦你继续在此地帮我看着她，我会在明日未时之前回来。”
“好。”
***
第二日。
快到未时的时候，因为睡眠咒的失效，躺在床榻上的黎霂睁开了双眼。
她揉了揉眼睛，正要起身，耳边反而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听起来淡漠至极：“醒了？”
黎霂侧过脸去，白小姐正站在床边，自上而下的看着她，一双眼眸中含着的却是漠然，这让黎霂不禁有些战栗，她点了点头：“嗯……”
现在什么时候了？我怎么感觉我好像睡了很久似的。
像是读出了黎霂心中的疑惑，白小姐二话不说就给出了回答：“现下是快未时的时候了，你确实睡得很久，一天。”
“我怎么会……”正当黎霂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肚子传来的咕咕声打破了这一切。“咕噜噜……”
我C啊啊啊啊啊丢死个人了！！！
黎霂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毕竟在这么一个古代人面前发生这样的事情，换做谁都会尴尬到红脸吧？天啊，她真想挖一块坑把自己埋起来。
但白小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乎其微的挑了挑眉，“饿了？下楼午膳罢，饭菜都已为你备好了。”
总感觉，自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用过午膳之后，白小姐就带着黎霂离开了蓬门客栈。
那商姑娘此时就站在门外等候着二人，为了方便还备了马车，方便三人出行。
“临淄城离彭城不远，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你若还困的话，可以睡会。”
都睡了一整天了怎么可能还会有睡意啊！！！黎霂心下吐槽着，同时只是尴尬的点了点头。
一路上无话。
到临淄的时候已是酉时，天色有些黯淡下来，红霞烧了半边天，看入眼里只觉壮观且灼目。
马车于商府门前停下，只是三人相继下了马车，就看见商府门口似乎站着一道身影。
黎霂微微眯起眼睛，这才发现那身影是个女人，只见她穿了一身薄薄的浅色纱衣，系腰左侧上还别着一块青色的蛇形玉佩，看起来约莫有半个指头大小。再看她被面纱遮住的脸时，只看见那一双黄色的眼眸，那眼睛中间有着一条竖着的黑线，很显然不是人的眼睛，倒更像是蛇的眼睛。
“你是谁？为何在我商家？！”商琬玗一见到她便满怀敌意的质问她。
“商家？”那女子不怒反笑：“想不到这商家竟然还有人活着？”
面纱的遮挡下，看不清她此时究竟是什么表情，但可想而知的是，她一定是带着轻蔑的：“区区一个商家姑娘，在本姑娘面前如此不敬，你说，该不该罚？”
“你到底是谁？”商琬玗攥紧的双手有些颤抖。
“商家人……连本姑娘也不认识了？”她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人会恨不得把我杀死呢？没想到，才区区几十年就把本姑娘忘得一干二净了，看来石化咒对你们没什么影响嘛。”
商琬玗有些错愕，不可置信地问道：“难道……你是美杜莎？”
“正是本姑娘。”那女子冷笑一声，应承下来。
“你就是害死我商家上下的美杜莎！”商琬玗显然难以冷静下来，她竟就在此时朝着美杜莎冲了过去！她才不管什么，她只想杀了美杜莎，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美杜莎的诅咒，她的爹娘就不会死！“我要杀了你！”
“修为如此渺小的可怜人……竟也妄想挑战本姑娘？”美杜莎却不将她当回事，仅仅一个抬手，商琬玗就被定住了身子，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该说你是愚蠢好呢还是说你可笑好呢？”
黎霂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她看向白小姐希望她能出手帮忙，却发现白小姐此时没有任何动静，只是静静地站着，冷眼观看着这一切。
“我决定好了，就叫你，愚蠢的蠢姑娘。”美杜莎走到商琬玗面前，一伸手便是直接将她头上的帷帽摘下，随之露出的便是商琬玗死灰色的皮肤和她姣好的五官，“果然，这模样不适合你，太难看了。”美杜莎自顾自说着，摇了摇头。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美杜莎看起来丝毫没有要责怪商琬玗姑娘的意思？黎霂有些诧异。
“本姑娘呢，今天心情好，就大发慈悲，饶了你这一命。”她摘下自己的面纱，露出精致美丽的五官，束发及腰青丝随意地披在身后；美杜莎眯起狭长的凤眸，松开抓着面纱的手，此刻清风徐徐，那面纱便随着风远去，不留任何痕迹。
接下来的一幕，让黎霂愣在当场，她的下巴甚至都要惊掉了。
但偏生白小姐还是那么淡定，她望着这一切，说道：“这几十年的恩怨，于今日彻底了结，日后商家不会再有什么诅咒了。”
眼前，那美杜莎轻轻吻了一下商琬玗的唇角。
同时她笑着呢喃了一声：“蠢姑娘，本姑娘不欠你们商家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