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缘 ...
-
发生的一切显然太过诡异太过匪夷所思。
只一眨眼，就猝不及防的结束了。
后来便看见商琬玗通红着脸，一双美目尽是显而易见的怒气，她抬手恨恨地擦着自己的唇角：“你、你这算什么！你害死我无数商家之人，如今为我解咒就妄想了结这一切吗？你做梦！”
美杜莎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商琬玗，柔声道：“蠢姑娘……这一切都是你们商家自作自受，本姑娘从头到尾可是什么都没做，反而还要被尔等平白无故戴上罪名，实在冤枉。”
“你还说你什么都没做！石化之咒除了你没有人会这个！我阿爹都在札记上记录下来了，这偌大三界只有你会这石化之咒。”商琬玗并不相信美杜莎的话，对她来说美杜莎说什么都是在欺骗，都是狡辩。
“你阿爹？”美杜莎愣神了一下，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当真笑煞我也，那你阿爹有没有在札记上告诉过你……除我以外，这三界中还有一个人也会这石化之咒呢？”
“你说什么？”商琬玗有些错愕，她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只是咬着牙说道：“就算他人也会这石化之咒，商家诅咒到底还是因你而起！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商家又怎么会得到这样的下场！”
“蠢姑娘，你说错了。”美杜莎敛下笑容，冷声道：“这一切并非是因我而起，而是因你那老太爷商陆而起！”
“这三界除我以外，会这石化之咒的人，就是商陆！下这诅咒的人，亦是商陆，这一切的一切，都因他而起。你们反倒好，将这些都责怪在本姑娘身上，如若不是本姑娘人美心善，大发慈悲，尔等早已灰飞烟灭……”
人界与妖界大战还未开始之前，商家人就已染上这石化之咒，而这一切全都是商陆在搞鬼！那时，商陆之父乃是朝廷重臣，生有三子，两儿一女，且与夫人恩爱有加，生活也算过得幸福美满。
大儿子名为商赁，自幼习武，又偏爱挑灯夜读，因其敏而好学，聪明才智，商陆之父便希望能将家中的重点都传承给他，包括自己身在朝廷的位置。
二女儿名为商燕，聪慧有加，读书时过目不忘的本领征服了学堂夫子，又在女红之事上颇有天赋，绣出来的动物栩栩如生，深得夫人的喜爱。
三儿子商陆，却没有什么优秀之处，与兄长阿姐不同的是，他自小就贪玩，对读书之事偏偏不感兴趣，在武学上也没有一点天赋，眼见如此，商陆之父和其夫人便对他失望透顶，也就任由他而去了。
却不想，这反而成为了商家灾难的开始。
十五年后，商陆之父白发苍苍，已是难以过问朝廷之事的时候了，那一日他与夫人将三个儿女召集在一起，他与夫人商量了许久，决定好将宰相之位传给商赁，而商家名下的布衣坊交给了商燕，反观商陆，却是什么都没有。
他不服，为何自己的兄长和阿姐都能得到家中的传承，而自己反而只能两手空空？他不甘心便去问了爹娘，得到的回答却让他起了歹心。
“你个逆子，还好意思找我！如若不是因你总在外惹事，商家近几年来也就不会出现那么多事！你兄长比你成熟稳重，宰相之位自然只有他能传承。至于你的阿姐，比你聪慧有加，又懂得生意之道，交给她再适合不过！若是都交给你，我们商家岂不是要尽早没落？你还有脸来找我？可笑！”
那一夜，商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在黑暗之中，商陆像是疯魔了般，不停地在自己父亲尸体上捅了一刀又一刀，捅到血流如注也没有停下。
那一夜，除了商燕，商家所有人都死在了商陆的刀下，包括还未上任的新宰相商赁。至于商陆为何会留下商燕独活？对他来说，商家可不能没有传宗接代的女人……
商家商家，他的父亲天天都在他面前念叨商家，天天责怪他给商家惹事，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再也不会有人说他惹事了，当然，他还是会尽到作为一个商家人的责任，他不会就这样让商家没落的。
那一夜，他满身鲜血，浑身狼狈不堪，狞笑着一步步接近了商燕，他不顾自己阿姐剧烈的反抗，也不管自己阿姐凄惨的哭泣声，他做这些的目的都是为了让商家发扬光大，这样的话他父亲在天之灵也一定会原谅他的……
想着，他将商燕的衣裳撕扯成两半，狠狠地将那女人压在了自己身下，任由着自己作为，那时候他想，为了完成商家传宗接代的传承，他牺牲自己也无所谓。
也是在这一天晚上，商陆以自己的鲜血为引，在商燕的身上下了石化之咒，因为他知道，商燕一定会怀上他的孩子的，而这个孩子，就是这商家诅咒的开端……
“不……不，你骗我！我们商家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这个骗子！”商琬玗从美杜莎口中知道真相之后，有些崩溃的流下了眼泪，就连她的声音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一定是为了欺骗我才会说这些谎话，你这个骗子！”
黎霂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不禁嘟囔了一声：“姐弟之间不是不能通奸吗？医学上不是有过证明，姐弟二人生下的儿女都是残缺不全的人，这商陆是怎么做到的……”
白小姐睨了她一眼，回答了她的疑问：“商陆并非真正的商家之人，其乃商家收养之子，与当时的商家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原来如此啊……”但这商陆当真可恶，仅仅因为一己之欲就几乎杀光了商家人……想到这里，黎霂都要气的咬牙切齿了。
“本姑娘骗你没有任何意义，事实就是如此，你若不信，可以翻阅你阿爹留下的札记，若我没有记错，那被你阿爹划掉的就是商陆的名字。”美杜莎微乎其微地叹了一声，“那一夜之后恰好遇上人界与妖界的大战，商陆听说本姑娘也会石化之咒，便向皇上请兵灭妖，实际上都是为了把一切都揽在本姑娘身上！”
“可怜本姑娘突破在即，眼睁睁看着他杀我同族不说，后又任由他在世间散播商家诅咒因我而起的谣言，害得本姑娘千夫所指，本姑娘当真无辜的很。”美杜莎先是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后又正了正脸色：“如今真相已大白，石化之咒已解，我也不欠你们商家什么。”
“毕竟那一天我也杀了你们几个商家人，解咒这事就当赎罪了。当然商陆除外，对本姑娘来说他就不是商家之人，恶心透顶！杀他还脏了本姑娘的手！”
商琬玗只是愣着，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皮肤从灰色变回白皙的肤色，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嗫嚅了一会，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阿爹的札记上有商陆的名字，还知道他把它划掉的事情？还有，为什么你会知道我……”
“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真正的模样？”美杜莎反问了一句，扬起一抹冷笑，但那金黄色的蛇眸中却含着几分浅浅的温柔：“你以为小琴是真的打包行囊回家去了吗？蠢姑娘！”
商琬玗望着美杜莎，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知为何，深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在此时渐渐地崭露头角，她终于想起了一切…同时她也坠入了记忆的暗河之中。
***
在商琬玗刚出生的时候，她便被侍女抱给了小琴，小琴看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故意作出一副极为可怖的模样想要吓唬吓唬商琬玗，只见她大张着嘴露出尖牙利齿，长长的舌头也嗞嗞的跑了出来，俨然就像蛇一样。
本以为襁褓中的婴儿眼见此景会吓得大哭起来，但没想到商琬玗只是愣了一下，便咯咯的笑了起来，张牙舞爪的模样，颇为可爱。
小琴有些惊愕，但还是冷声一句，声音不含任何感情：“我讨厌你，蠢姑娘。”
因为商家夫人体弱多病总是躺倒在床的原因，没人照料商琬玗，她的父亲担心自己夫人，便日日夜夜陪伴在她身旁，自然顾不上自家女儿，奶娘王婆还是等了半个月有余才从外面招进来的。
期间一直是小琴照顾商琬玗。
好在商琬玗很乖，不哭不闹，就是喜欢睡觉。
不睡的时候，她一见到小琴就会咯咯的笑起来，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不放，眼中总带着星星，可爱的脸庞上面洋溢着笑容。
“蠢姑娘，一天到晚就知道笑！难看死了。”一看见商琬玗的笑容，小琴总会嫌弃的皱眉，但商琬玗那时年幼，自然听不懂她的话，只是抓着她的衣袖咯咯的笑着。
后来王婆来了，商琬玗也就交给她照料了，小琴所负责的就是给商琬玗送膳食，然后让王婆喂她。除此之外，小琴还负责给夫人老爷送膳食，当然，她还有别的目的。
石化之咒在夫人身上已经扩散到全身了，小琴曾找过机会给夫人解咒，但出乎意料的是，解咒失败了，那时她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修为太弱的原因吗？
那时她境界刚刚踏入合道之境，虽然不算太强，但若是在妖界的话，也算是名列前茅了。可是，这样的修为还解不开诅咒，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七月十二，商琬玗一岁生辰，商家夫人逝世，身子彻底化为了石头，然后在软榻上七分五裂，石头渐渐地变成灰尘，最后消失殆尽，不知所踪。
江老爷在夫人屋内哭了一上午，小琴站在门外，神色失神落魄，因为她听见江老爷撕心裂肺的嘶喊声：“美杜莎……美杜莎！我恨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带走我的阿媛呜啊啊啊啊！！！！！”
发生这一切并非她本愿，她也不想看到这一切。
她想过救夫人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解咒失败了。
那时小琴远远的望见了刚刚才学会走路的商琬玗，只见她跌跌撞撞的在不远处的花园小亭子里走着，一举手一抬足都好似颇为费力，极为困难。
天真的小姑娘甚至还不知道今日是自己亲生娘亲死去的日子，只是在围绕着她团团转的王婆面前拍着手，可爱的笑了起来。
小琴敛下眼眸，呢喃了一声。
“蠢姑娘。”
因为夫人逝世的原因，小琴被江老爷叫去伺候商琬玗，一见到久日未见的小琴，商琬玗就直接抓住了她的衣裳，怎么说都不肯松手，只紧紧的攥着，一分一秒都不愿放开。
因为她怕小琴又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小琴实在无奈，便将手上一直戴着的银手镯取了下来，交给了商琬玗：“莫怕，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你看，这手镯上有一个小铃铛，只要你摇一下，不管我在何时何地，都会马上出现在你身边。”
“真的吗？”商琬玗一边接过那银色的手镯，一边好奇地问道。
“真的。”小琴摸了摸她的头，少见地扬起了一副宠溺的笑容：“我向来说话算数，绝不食言。”
商琬玗很开心的收下了小琴赠予她的手镯，但对现在的她来说，手镯有些大，她无法戴上去，便只能收在梳妆桌上了，想着等自己长大了些再将它戴上。
之后的五年里，小琴无时不刻都守在商琬玗身边，她见证着商琬玗的一切，见证着她从牙牙学语的小婴儿成长到可以口吐莲花的小女孩，心中颇为欣慰。
直到商琬玗六岁生辰，那突如其来的诅咒改变了这一切，一夜之间，可爱女孩白皙的肤色被死灰般的颜色所取代，看起来可怖至极，就连商琬玗的脸，也变成了灰色，乍一看就像路边的石头一样。
从那以后，江老爷性子大变，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闭门不出，商琬玗也变了许多，变得沉默寡言，甚至几天里都不会说一句话，变得自卑怯弱，对于什么事都失去了自信。
小琴试图解开商琬玗身上的诅咒，可到底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的修为太弱吗？不，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救这个蠢姑娘，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七月十九号夜晚亥时，小琴站在商琬玗床榻边站了半刻钟有余，她凝视着熟睡的小女孩，心下一狠，口中念念有词，使出的妖法却在一点一点地将商琬玗脑海中关于她和自己的记忆埋葬在心底深处。
这样就好了，蠢姑娘。
之后，她又喊来自己的一个得力干将，命她易容成自己的模样替代自己陪在商琬玗身边，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那蛇妖应承下来，摇身一变，变成了‘小琴’的模样，一举一动都与真正的小琴相差无几，看起来没有什么破绽之处。
而自己，则是脱下这名为“小琴”的皮囊，露出自己真正的模样——美杜莎！她是妖界的蛇族之首，是天下的万蛇之主！
“美杜莎大人，不知您此行要去何地？”‘小琴’疑惑地问道；
“本姑娘要去闭关修炼，现在的本姑娘修为实在太弱，奈何不了她身上的石化之咒……我希望你能代替本姑娘，护她周全。”美杜莎身穿一袭淡雅纱衣，披着一头及腰青丝，此时清风徐徐，竟无意间吹起她的发。
“美杜莎大人放心，我定会护其周全，绝对不让美杜莎大人担心！”‘小琴’满怀尊敬的说道。
“那就好……”美杜莎不舍的看了床榻上的商琬玗一眼，终究是撇过头离开了此地。
对她来说，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提升自己的修为，只有这样才能将石化之咒解开，只有解开了才能就蠢姑娘的命。
蠢姑娘。
汝且安心罢。
本姑娘说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本姑娘都一定会解开你身上的石化之咒的！
***
“你就是小琴……那个一直都守在我身边的小琴……”商琬玗有些失神，她颤抖着手的同时，宽大衣袖顺着手腕滑了下来，露出那一个银色的手镯，上面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那正是小琴送给她的手镯。
“蠢姑娘。”
没再去管商琬玗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美杜莎看向站在一旁的白小姐和黎霂二人，朝着白小姐走去：“谢谢你，白小姐。”
白小姐点了点头，“应是我谢谢你才对，以后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石化诅咒了。”
“若不是白小姐出手相助，我解咒也不会那么顺利，否则这傻姑娘就只剩两年时间可活了。”说着，美杜莎挑了一下眉，“为了报答你，本姑娘可以答应白小姐一个要求。”
话音刚落，白小姐略微思忖了一下，说道：“我一直想知道一件事，希望美杜莎姑娘能将答案告知于我。”
“你说。”
“我记得，那次人界与妖界大战之时，你的修为不过炼虚之境，到现在不过仅仅一百年不到，你的修为就已达到渡劫之境，就算你在商家之中的修为已修炼到合道之境……”白小姐沉着脸，“但是，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所说的闭关修炼应是在乱蛇岗中罢？可妖界在这一百年来并没有出现过三道以上的天雷，我想知道，你是不是……”
“嗯？”美杜莎狐疑的看着白小姐，等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能从合道之境顺利突破到渡劫之境，且没有历练天雷，是因为喝了盘古族之血的缘由吧？”白小姐看着美杜莎，问道；
美杜莎沉默了一会，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
“白小姐果真如传闻所说一般聪慧有加，这让本姑娘修为大增的正是盘古族之血。”说着，美杜莎舔了舔唇角，“这盘古族之血，太让人上瘾了……”
“你能告诉我，这血是从何地得到的吗？”
“自然可以，但现在盘古族之血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了，听说最后一点点还封存在人界皇宫之中……”美杜莎顿了顿，“本姑娘是在十二年前，于人界宛城一位姓周的女子手上得到的，为此还给她付了二十万两银子呢。”
“谢谢你将这些告诉我。”白小姐颔了颔首。
“既然没事的话本姑娘就先行告辞了！”美杜莎向白小姐摆了摆手，正要施法动身离开，商琬玗突然又向她跑来，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裳不让她离开。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在很久之前的商府里，小小的商琬玗也紧紧的抓住了小琴的衣裳，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有何贵干？”美杜莎有些不悦的问道；
商琬玗似乎很紧张，有些语无伦次，通红着脸说道：“你，你能不能……能不能留在这里……”
看着她这可爱至极的模样，美杜莎情不自禁便是温柔地笑了起来，她俯下身吻上了商琬玗的唇，动作却极其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着什么珍贵的宝贝一样。
她抓住商琬玗那戴着银色手镯的右手，轻轻晃了一下，随后响起的便是那叮叮当当的悦耳铃声，环绕在两人耳边。
美杜莎听见那铃铛声后，眉眼弯弯，巧笑倩兮，“你看，本姑娘说的没错吧，只要你摇一下这手镯上的铃铛，不管何时何地，本姑娘都会出现在你的身边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