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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日子开始 ...

  •   天才刚有一点亮色,林娇娇人还在屋里听见东屋有人出了门。
      她借着天色在炕上寻到自己的嫁妆箱,取出自己平时在家的一套衣服换上。
      已经算是比较好一些的衣服,可还是有许多的补丁。

      定会给三郎丢人的。
      这是她第一感受。

      等到鸡鸣之后,陈氏站在院中开始每天的必备活——骂人。

      骂老头子废物,大郎二郎不孝,儿媳妇们懒不早起帮她做饭,昨天院子没扫干净,自己命不好,老天爷不开眼等此类的话语翻来覆去车轱辘似的不停。

      众人出得院子来才慢慢消停下来。
      她见三儿迟迟不出院子,晨起怒火上来,顺手从墙角拿了扫把就冲了过去。
      咣咣地猛敲房门,嘴里尽是些腌臜话,直到门从里面打开,三儿媳妇扶着三郎走了出来。

      刘氏这才是看清自己这小儿媳妇的模样。
      脸蛋瘦瘦小小的,眉眼舒淡还没长开,身板跟个豆芽菜一般,换下了昨日一身喜服跟个没长大的人。
      三郎也换下了一身长直衫,穿上了普通农家人的短褐粗麻衣物,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她,脸色苍白无一丝笑意。
      刘氏下意识就闭了嘴,眼睛躲躲闪闪地从门口退到了院子里。

      等所有人都站在院子里,她才清清嗓子,说道:“今日就按照昨日商量好的那般各家拿东西挪到各自的屋里就好。各家媳妇进厨房来拿物什,屋里的东西也赶紧收拾出来,让人早些安置。”

      朱三郎示意了一下林娇娇,按了按撑着他的手,对她一笑又点点头。
      林娇娇受了鼓励,先扶他进了屋子坐上炕,才又出得院门。
      左右看看照着她自家厨房的方位走去,就听见她婆母的声音。

      “娶进来一个哑巴又娶进来个懒货,莫不是要我送上门去?”
      又听一妇人回答道:“那三郎媳妇一看就是个会躲懒的,娘可要好好教训教训。三郎还病着,银钱还不是她说了算,仔细她把三房的银子都贴补给娘家。不若这四两银子咱们先替三郎存着?”

      这是哪个嫂嫂?分家只给了四两也要贪下?

      “这话是对的,过会就说与三郎听,想必他也是愿意的。二哑巴,快些收拾了给你们屋里的东西,早早离了我的眼前。”

      这声音是婆母的。
      二哑巴?那就是二嫂子了。那刚刚说话的妇人就是大嫂了。

      林娇娇走进了屋子,就看见一妇人正拾拢东西。
      另一边的是一个穿着蓝色衫衣的妇人,面盘圆润,懒散地靠在柜子边,正与婆婆陈氏说着话。

      谁是谁一眼分明了。

      陈氏见她进来也是骂地累了,懒得与她多说。指了指桌子旁的另一堆东西说:“这是你屋子分得的东西,都是均等下划的,抱了快些走。”

      林娇娇看向桌子上的东西,一锅两碗两双筷子,旁边是一个白色布袋子,应该是农家自己吃的杂面。
      她走上前去,就见盐油各自放在一个小罐子里,且也只有一半满,除了这些就再无别的。
      她张张口,将心里想了好久的话小心翼翼地说出,“娘分得好,三郎让我我都听娘的安排.”

      陈氏见她还算听话,面色好了些。
      谁想,却又听她开口:“就是我想求娘一件事。三郎生病,这几日煎药就只能在大灶台里,可能会麻烦些。但是我保证把锅刷的干干净净,一点味也不留。”

      陈氏还没说话,一旁的大儿媳妇郭氏急急插嘴道:“那不行。你用了熬药,大家做饭就都是药味,那还能吃吗?不行 ,不行”

      “这可怎么办呀?要是喝不上药,不就是看着三郎死嘛。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刚嫁人就要做寡妇,这是哪一家的道理呀?”
      她竟然跪在陈氏腿边,哭了起来。

      陈氏一见她竟然哭了起来,害怕邻居听见生事,知会给里正,忙要拉她起来。
      可她看着人小,陈氏下了死力气去拉,竟也没把她拉起来。
      只得问道:“那你说怎办?难不成一家人不吃饭,陪着三郎吃苦饭不成?你起来,莫嚷嚷地四邻听我家笑话!”

      “娘,媳妇也不知道怎么办呀。您想想办法,您就救救我的命吧。”

      一旁郭氏没料到这一遭,乱了分寸,害怕把外人惹来,一下看着门外,一下又瞧着地上拉扯的两人。眼神乱飞竟是看见了橱柜最上头落灰的两个炉子。眼睛一亮只觉得有了主意。
      忙说道:“有了,有了,三弟妹莫要再闹了。家里有空着的炉子,给你们一两个就行。行了吧?”

      “对对对,给你就是了,快起来快起来,别做这幅讨人嫌的模样。”
      刘氏听见大儿媳妇的话,自己不再拉扯,站起身来。
      这一会儿功夫,她就已经是满头大汗。

      “家里有煎炉就太好了,多谢娘体贴,这样我就不占用大家的做饭锅。我们住在后院,苦药味一丝也传不到前头来。我就拿两个走,好好给夫君进补身体,不让您难过。”

      “快走快走,莫要再眼红别的好物,那都是分给我们老两口的。”

      “是”

      林娇娇捧着两个炉子回到了屋子里。
      一路上身子打着微微颤,就连呼吸也有些不稳。
      她回想起三郎叮嘱的话,心说总算是没辜负三郎的教导和鼓励。

      ——-
      早上·之前

      陈氏进院子时三郎就已经醒了。
      实在是那动静太吵,叫人不得安生,索性就起了。他一边更换衣衫一边叮嘱她:“今日要拿东西,你定是要去厨房的。你自己看着点,若是少些物件,你就张口问娘要。”

      “我不敢。”林娇娇老实回道。

      “你要去试试。日后你总要和娘打交道,不然娘会欺你性子软的。我教你一个法子 —哭闹。娘害怕我分家闹事,总会愿意的。”

      “那夫君想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着办。我也不知道娘会在哪里苛待我们。但要的东西不要太过,不然娘是宁愿撕破脸也不给的。懂了吗?”

      “知道了。”

      现在

      进了屋子就见三郎已经把被褥收拾停当,正坐在炕沿上盯着窗外发呆。
      炕上衣衫却只有几件,连一件稍微厚实一点的都不见,其余就只剩几双后跟都磨烂的鞋子。
      旁边就是自己的嫁妆箱,最右边是一摞厚厚的书本,上面放着笔墨等物。

      朱有为见她进门,怀里抱着东西,正要起身过来。林娇娇已经抢先一步,走到他跟前,眼睛亮亮地,脸蛋上还带着些泪珠子,嘴角却是挂着笑。

      看来是要到了东西,不然也不会是这副样子。像跟谁打了一架,而且还是占上风的那个。

      朱三郎问道:“多得了什么竟然这样开心?”
      “是给夫君煎药的炉子,原来婆母是不给的,按你说的,现在要回两个呢。”

      朱三郎听她只顾要和自己病相关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好。

      如此两人规整一下拿上东西就出了门。

      院中陈氏正恼着刚刚自己被算计过去的炉子,怒气冲冲地分拨着地上的一堆柴火。
      见他二人出来想起刚刚大儿媳妇提议地事,说道:“三郎,你生着病,银钱就先放在娘这头,若是要用再来取就行。”

      朱三郎早就知道这银子拿回来定要周折,心中有计,见招拆招,说道:“娘是为了儿子着想。我本也为难,如今娘给我解了一大麻烦。
      娇娇刚刚嫁进门,以前也从没有去过镇上,给我拿药也不知是什么章程。如今娘帮我收着钱正好。辛苦大哥以后去镇上帮我把药拿回来,药钱直接从娘那里支应更方便些。想这许多银子,买一年的药也差不离。”

      正出门的大郎媳妇忙开口叫道:“你大哥一年忙着地里的农活,镇上路都不懂,怎么拿药?
      三弟妹进了门是要伺候你的,若是连药也拿不回来,要她干啥。娘年纪大了,一回回给你跑腿,累地生病怎么办。”

      陈氏听他只四两竟然要吃一年,忆起看病大夫说,一副上好的补药就要小半两。

      这......最后肯定是要她掏钱进去。

      想到这些她如何都不想再摸这烫手山芋。

      将一个银钱袋子送到朱三郎手上,陈氏道:“你就安心养病,也不用让你媳妇成日里来给我添堵,实在不知怎么拿药就去问,莫来烦我们老两口。”

      她自己说完也不管三郎的反应,直直冲向门口朝着往里张望的几个妇人骂道:“昨日的吃食是填不满你们那漏底的肚子不成,站在我家看什么。惦记你家的事儿去,一群烂瓢破口碗家件的穷货,快滚快滚。”

      “陈婆子,你家分家就撵小儿去柴房住,不给地不给银钱,做老子娘的不怕遭了雷劈呀?”
      陈氏见是一贯和自己不对头的李氏在嘲讽,一把抄起门口的大扫把就冲了出门,几下挥打散了人群,一手叉着腰一手握着扫把喘着粗气。

      想起刚刚的话,回头看向院内。
      就见三郎在新媳妇的搀扶下已经走向后院,一身的农村汉子的装扮。

      她依稀记得这件衣服是二郎的,因为磨损地太厉害,已经补了好几回补丁。

      三儿子大病没过,早就没了以前读书时的意气,脊背佝偻着,咳嗽也没有断过。几句话没说,就得停一下,喘好几口气。

      做娘的人,哪能这么狠心。
      她心里也为儿子难过,正要过去补贴几句话,就见大儿媳妇从原来屋子走了出来,手里满满,连着两个孙子都是左拿右捧。

      陈氏眼里哪还放得下什么小儿子,手在衣服下摆上一抹,笑眯眯地就去帮忙了。

      后院
      林娇娇看着自己马上就要住进的柴房,就是早有心里准备,这会儿也难掩吃惊。

      虽然后娘进门后一直让自己做这做那,吃少穿短,但在住的方面从来没有苛待,就连冬天也愿意给几根柴火烧,不让她冷死。
      可现在这个柴屋,没有炕没有床,墙角有一卷破草席铺着,关不上的小破门上还留着一个碗大的洞。

      环顾了一周屋子,她见一直咳个不停的相公终于停了动静,面目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也大,人也站不稳,看着马上就能撅过去。

      她连忙收起心思,进了屋子。
      把各个东西随意找了个地方放下,也不继续收拾。从包袱里取出三郎收拾好的被褥,一摸竟然薄地要命。
      眼下也顾不上,将就褥子连同被子一起铺在草席上面,又从自己嫁妆箱子里取出一张被子。转身将三郎扶着躺下后,盖上被子。

      朱三郎也不多说话,冻了大半夜,高烧又开始反复。
      他身子强撑着过了早上他娘那关,已经是强弩之弓。
      想要嘱咐些什么,可杂乱事太多,脑乱心累地躺下竟然昏了过去。

      林娇娇试探着叫了他几声,见他不应,大着胆子摸摸他的额头,发现已经是一片滚烫。
      她被吓了一跳。
      原来他脸红不仅是咳嗽带着的,起了高热,连带着脸蛋都滚烫。
      她急急忙忙地出了门,寻了块湿帕子贴在三郎头上,才慢慢舒了口气。

      重新出了柴房,看了看后院大小和柴房内外,又走向院墙下新垒的灶台。
      昨日新做的灶台,从外头都能看出泥土未干,灶上还没有大锅,空空的。
      但是不知为什么,站在这一贫如洗的院子里再加上半死半生的一个郎君,她竟然觉得安心。

      大约是甩掉了她一直都讨厌的人吧。
      苦一点没关系,心里有了盼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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