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妻路》笔墨山

6、精打细算

　　直到天色昏昏，林娇娇才将院里内外收拾停当。
　　进了屋里，将刚刚在大灶上煮好的粗面糊糊端着放到三郎身边，轻轻地拍着睡着的人肩头，嘴里一边轻声唤道：“夫君醒醒，夫君，夫君。”

　　朱三郎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想是分家停当了，他心里大安。后院又一直安静，身上身下都是舒坦，一觉醒过来后只觉得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眼前清晰很多，没有那么晕眩。

　　睁眼看向蹲在自己身边的妻子。

　　他娘没舍得分他们一个油灯，所以他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亮打量他的新媳妇。
　　小小的一只蹲在那里，身上穿着未出嫁时的一件补丁衣，头上梳着妇人发式，见他醒了，眼睛一弯笑起来像是偷吃到糖果的小孩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香味，他转过头就看见自己额头旁边的地上放着一碗面糊，冒着热气，上面还能看见些油花。
　　他从落水被救上来，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
　　昨日的一碗粥，自己也一滴未沾，闻着这个味道，一直空着的五脏庙顿时响声一片。

　　他借着林娇娇的撑扶慢慢坐了起来，就看见柴房已经大变样了。

　　他家的柴房原来是祖上没钱起前院时的主屋，那时家中人口少，所以屋子不大，只有十尺余宽，三十尺余长。
　　屋子的西面贴了院墙，南墙和他原来在前院住的屋子隔了四寸的间隙，新做的灶台就在那个位置。
　　前晌他走进来，屋子堆满了杂物，还有众多柴火，如今地上却是干干净净。
　　他睡在西北角，铺盖卷的尽头摆着一个箩筐，一个木盆。箩筐里堆了分家得的东西，地上空荡，竟连一个凳子也没有分到。

　　林娇娇把面糊糊端起，送到他面前。小声地说道：“我煮了一碗面糊，上面滴了些菜油，你尝尝。”
　　朱三郎从她手中端过粥食，喝了一口后就说：“你吃过了吗？”

　　“已经吃过了。”

　　朱三郎笑笑，问道：“真话？”
　　看她点头，又问，“也是这样满满一碗？”

　　见林娇娇只是笑笑不回答，也明白她定是为了省粮食没有多吃，想想又问：“做饭时娘为难了吗？”

　　林娇娇点点头，说：“我没有应答，娘觉得无趣，自走了。”顿了顿又说：“二哥刚刚来时你正睡着，他不让叫你，让我给你留句话。说明日是赶集的日子，他早起要出门，问你需要带一些东西吗？”

　　“二哥一会子定要再来，他来时你在旁边也留着，有些事我也要告诉你。”

　　林娇娇点点头后，不再说话。就看着他一口一口吃着糊糊。面糊的热气犹在，蒸得他病态的脸都有些发红。

　　夫君，他长得真好看呢。

　　上灯时分，朱二郎才从自己刚刚搬进的屋子里出来，里面媳妇黄氏紧紧跟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嘱咐了一句，又以眼示意了一下他娘住着的屋子。

　　朱二郎点点头，才要走，顿了顿，伸手摸摸了黄氏的手，冲她一笑后才转身。
　　进了后院，只见一片乌黑，如不是有月光亮着，只怕他真是要摔个大跟头。
　　好不容易顺着墙根摸到柴房门前，敲敲门后道：“三弟，你睡下了没？”

　　里面一阵声响，就听三郎回答道：“二哥且等等。”
　　不一会子就见房门开了，三郎从里面走了出来。
　　夜色下也只能依稀看个轮廓。

　　朱三郎站定好，对着门里的林娇娇说：“你不用出来，就在屋子里面听好。”
　　转头向他二哥说道：“二哥托给我的话，我知道了。明日盼哥哥帮我一忙，去往镇上时将娇娘拉上，让她将家里紧缺的东西添补添补，也不必再像现下这样。”

　　“三弟媳妇未去过镇上，一切有我照应，你放心。你二嫂嫂也说明日要一起去，她们两人可以相互照应。
　　就是...娘那里一定会..寻翻买回来的东西。你们就买些实在缺的，等院墙立好再让弟妹慢慢添置吧。”
　　说起这话，朱二郎也觉得羞愧。

　　“二哥想的是。明早要出门时来叫一声就好。”
　　朱二郎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再回屋里躺下，柴房面向院子的一面留有一窗户，却只有箩筐大小。
　　门一关，在里面的人真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林娇娇关了门，摸着墙一步步走向另个墙角坐下。却听那边说道：“你去那里作甚？过来与我一道挤挤，明天天微亮你就要动身去和二哥二嫂一起赶集，今晚要休息好。”

　　林娇娇点点头，怕他看不见又连忙嗯了一声，磨磨蹭蹭地挪到了铺盖卷的所在，在他刻意腾出来的一点位置睡下。

　　见她乖乖听话，朱三郎才又开口：“后院还和前院通着，你回来时只能从前院过，娘也许会翻你买回来的东西。所以明日你不需要买太多好物，就置办些急缺的。”

　　“那我买些什么？”

　　“日后家里大事小事都要你来，买什么自己有数就行。分家时，娘给了四两，我都放在了你的嫁妆箱子。以后花钱不要问我，你自己计量。知道了吗？”

　　“知晓了。夫君..可有以前大夫写下的医药方子，明日去了镇上我调配几幅药回来。”

　　“随你。方子应该是二哥替我拿着，你明日走前说给二哥，二哥会拿给你。”

　　林娇娇还想再问，却听他已经转身面向墙壁。
　　从饭后一直停了的咳嗽又起，咳咳地就好像要把肺管子震断，身体也是一颤一颤。

　　她也不知该如何缓解，只得摸索着将水递了过去，折腾了一阵才又睡下。如此一夜反反复复，终于是过去了。

　　林娇娇觉得刚刚合上眼就被敲门声音唤醒，坐起身来，将被子重新盖在三郎身上。
　　见他终于睡得沉些，也不打扰他，自己拉拉衣服，用湿毛巾抹了一把脸，从箱子里摸出一角银子，约莫有个一两，就出了门去。

　　黄氏在门外等着，见她出来，也不说话转身就出了后院。
　　她急忙回了屋子将箩筐拿上，复又出门。
　　等到了前院，就只见二哥和二嫂一人背着一个背篓，地上还放着一个。

　　“三弟妹不用拿箩筐，我和你二嫂一人一个背篓已经足够，多余的这个就让你和三郎日后用吧。”
　　说话的是朱二郎，见她端着箩筐出来，如此说道。

　　林娇娇点点头，说了药方的事，见二嫂没说什么，又将箩筐送回屋子，重新背上背篓，拿了药方贴身收好后和二人一起出了门。

　　村口，早已有了一牛车，车把式是里正的儿子，罗牛。
　　今天和往常一样，他将车子停在老地方，只等去镇上赶集的人来。
　　冬月马上就到，再过个月余大雪落了，只怕出村子的人就更是少，如今能多得几个车钱就最好不过了。
　　正想着就见远远的走过三个人来，头前这一位正是村里最热闹的朱家人。
　　他探头先往后看，见这朱二郎身后跟着两个妇人。一个是朱二郎媳妇黄氏，另一个却是自己不认识的。
　　说是妇人，不过是因为她发式断定，仔细看跟个孩子似的，还不如自家小妹个子高。
　　寻思着，这三人就走到跟前。

　　罗牛先开口：“二郎今日要去镇上？这位娘子是哪家媳妇，我以前没见过。”
　　朱二郎往边上偏偏，挡了挡林娇娇，对着罗牛说道：“是三郎前日迎进门的新媳妇，林氏。今日也去镇上赶集，凑个热闹。”

　　听他提到朱三郎，罗牛也来了兴致：“你家分了个柴房给三郎，可是真的？”
　　“这..这事是家里长辈定好。我..我”

　　听他这般不干脆，罗牛更是得意，自觉问到了点子上：“你说说，我听李大娘说，三郎才只有一份菜地，你们各家最少也有五亩田，这是真的？
　　你娘这样真是不厚道，三郎就算是不能考秀才，也是个全人，就让你们这般糟践？闹过没？是不是多拿了些银子了事了？”

　　问朱二郎不够，转头探身看向林娇娇，问道：“林娘子，你刚嫁人也同意这样？要我说，就得去闹，闹了才有好东西分。”

　　林娇娇见这人从他们刚来就零零碎碎问个不停，如今还和自己说话，她也不知怎么回应，怕给三郎招惹麻烦，只是摇头不言语。
　　罗牛见他们三人一个也不说话，自己也显得无趣，懒得再说。
　　只说是快坐上车，再来一会子，人多就可以出发。

　　几息功夫就又来了四个妇人，也是一人一个背篓在身。
　　见车上已经有人坐下，也急急忙忙的上车。
　　罗牛见人差不多，也就驱车出发。

　　路上，车上妇人也是如同那罗牛一样，对着林娇娇三人问个不停，东拉西扯，总想探听些朱家的事情。
　　林娇娇三人像刚才那样也是不答，只是一直摇头，最后几个妇人停了话音，也因为早起疲累在车上打起了瞌睡。

　　一路摇摇晃晃，直到天大亮才到了镇口。
　　下了车，罗牛告知了回村的时辰和等车的地方，众人就各自散去。
　　林娇娇早在车上时就已经计划好今日要买些什么，故而下了车就急急地看向朱二郎。

　　朱二郎今日本就有事，哪里顾得上她的事，索性昨日媳妇黄氏想的周到，今日跟了过来，故而开口道：“你和你二嫂作伴，有任何要买的说一声就行。记得不要乱跑，跟紧你嫂子。”

　　“是，二哥。”

　　朱二郎点点头，不再多言，看了一眼黄氏，转身走了。

　　他今日来镇子上是因为家里农活完了，想在冬月村子大雪封山之前在镇子上做一份短工。
　　现在做短工，一天少也有三十文。
　　今年分家了，可以自己过日子，他想着多多赚取银钱，以后再不用担心媳妇儿子看娘脸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