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回眸》馨之欲来

5、回眸一盼雪色频

　　冬噙风而来，琴瑟院内的树梢光秃秃，辗转的树叶被埋进土里，上面覆着雪，白殷殷的一片，甚为可人。
　　昱芽熟知了府内的事物和人际，她闲来无事便喜欢上了昆戏，“怎的如此侬人儿把粗布穿，原是美貌妒得老天馋……”昱芽想这兰花指摆起来还真不似眼见的那样，做的好是惹人怜，做的不好则是太监翘指，她的手本就是白皙如玉，柔葱蘸雪，那样的手，让人怎不住牵起。芷仁下学时见昱芽一个人躲字屋里练，憋笑。昱芽见是芷仁，憨道，“我只道谁呢，别那样嬉笑我，以后不在你面前露了就是。”
　　“诶，别，我刚才还以为我进错了门，仔细看才知道是你，你练吧，我告诉你个事，今天母亲问我了，说你上学的事，商量了下，说来年了你就和我一道上学去。我在想若你剪了齐肩发，穿了校服，然后翘了兰花指唱昆戏，是什么样的呢？”
　　昱芽啐他，“那你就等着嘛！”又想到自己上学，不由高兴神往。小女孩的神态，红晕的脸蛋，芷仁拉了她的手，“咱们今天去外面吃饭吧。”
　　昱芽惊奇，“府里的饭菜比不上外面的吗？何必跑大老远的去呢？再说黄昏刚到，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呢。”
　　芷仁不多说，还是往外走，昱芽忸不过，只能跟着。
　　街道了尽是饭摊叫卖的声音，昱芽冷冷的，把脖子缩到了袄里，芷仁见了，把她的手暖进自己的手心里，昱芽只觉芷仁年小，忙抽了出来。芷仁回头，那眼神似怜似怒，昱芽心里烦躁，她是不喜欢那样的吧，快了脚步，芷仁只好悻悻往前走。
　　来到云梦楼，昱芽心下诧异，两个人怎跑到这里来了，还没问芷仁，就见楼上有人伸了脑袋用手招呼，“这里，这里。”昱芽上了楼，方子城捶了芷仁的肩带着昱芽走进雅间。昱芽的脸色马上变了，她看到了一身戎装的林沐森，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紧挨着芷仁坐下。见到桌上的文竹新鲜而高雅，又不失气节。上了菜，龙凤清菇，丝巢百鸾，蟹黄金笋，凉恬兔肉，倒不失鄙陋。昱芽喜欢吃新鲜的蟹肉，可是剥得时候有些失礼，可是昱芽却不在乎，吃得很是满足。芷仁见此，热呵呵的，抿了口酒，听誉向晚说现在很多学生都到了洋外留学，不忍到靠国内人士自相残杀。芷仁脸上有了愤然之色，“军阀相战，必然有强者胜出，只要能学知识，留洋，也未必是件坏事。”
　　“先在虽多乱军阀，却也相对稳定，杜帅持南，徐督军巩北，云将军统中，要有大的变化，也还是要一段时间的。”沐森道。昱芽听燕盼说过，沐森是徐督军部下的，虽不似军衔之上，却也得军中赞赏，不觉望了他一眼，不想沐森也对上了她的眼，眼睛生顾盼，昱芽吓到，丢了蟹壳，把脸躲在芷仁的阴影下。
　　“呦，又在说些什么名文正经，我来晚了，怎的，听到头还是末了。”迎生生走来一名女子，比昱芽芷仁年纪均大，这里数芷仁最小，却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坐坐，我们闲来咬舌，如不得您谭诗诗的耳。”说着，誉向晚给她让座，放在林沐森的旁边。芷仁小生在昱芽耳边道，“那是沐森哥的朋友。”昱芽以为是女朋友，再加上芷仁的热气喷在耳边，脸和脖子一下子烧起来。那谭诗诗见昱芽面生，少不得问，誉向晚说了，谭诗诗了然，期间和昱芽多了话，昱芽方知道，她是云屯有名的歌女。爽爽交谈，昱芽很是投机，她不似别的女星那样骄横，反而外表妖娆，内心却爽快。但是她是时候的往沐森身上靠，很是亲昵的样子，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昱芽觉得她和沐森很是般配。
　　出来云梦楼，风灌进脖子里，昱芽更冷，她看见沐森准备解衣扣时，芷仁已递了衣服来，昱芽不好推托，忙披上，见谭诗诗的肩上也披了沐森的衣服，不由苦笑，是自己多想了。别了沐森他们往回走，雪下深了，踩在脚下嘎吱作响，路上只有零星的人，芷仁嘴里呵出的暖气流淌在空气里，昱芽捧了把雪在手上，咬了口，却不是小时候的味道。小时候母亲在的时候，也是极爱雪的，她们穿着红色的棉袄在雪里观。因为父亲的早死，大娘的欺凌，母亲的温婉被压迫下，只剩下了沉默，可是下雪的时候，母亲就会露出微笑说，父亲来了。以后昱芽就知道了，父亲就是雪，爱着自己和娘的雪，母亲就是梅，高洁气骨的梅。
　　“咱们什么时候在院里植棵梅吧，院内花色多，却独少了梅。”昱芽扭头问芷仁，芷仁的气韵似乎扑到了她的脸上，她能感受到雪化的过程。芷仁笑，“恩，嘿嘿。”昱芽和芷仁的背影在蒙胧的橘色灯下，氤氤氲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