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狂魔霖殷

43、第四十三章 家宴 那你真心喜

　　第三天晚上，萧建刚一家三口，离婚之后第一次，吃了一顿只有三个人的家宴。为了防止萧唯凌知道，萧建刚还特意订了一个高档会所的私人包间。
　　萧建刚特意选了个小圆桌，三个人一起坐既不至于像大圆桌一样隔得太远，又不会像小方桌一样自动分成面对面的两边。萧唯峥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了十年，早就不是父母严肃一点就会被吓得乖乖听话的毛头小子。萧建刚觉得面对面坐带来的压迫感可能会给这次谈话带来反效果。
　　因为前天那通电话，不需要二老开口萧唯峥就知道这顿饭所谓何事。他还有点惊讶一个万雪萍能激出这种阵仗。毕竟李艺萌和萧建刚算不上和平离婚。过错方是萧建刚，于是一边有钱一边是律师，官司打得天昏地暗旷日持久。之后李艺萌和萧建刚除了为了在萧唯凌面前做戏之外，就没再说过话。就连萧唯峥净身出户自主创业这样的大事，萧建刚也没能请动李艺萌出山做说客。
　　待七八个精致到几筷子就能扫荡干净的小盘子凉菜上桌，萧建刚先打开了话匣子：“小峥啊，你妈妈跟我说你谈恋爱了？爸爸最近工作忙，对你的关注不够，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萧唯峥皱着眉头，很认真地说：“没有。你别听我妈胡说。我跟万监理就是工作关系。”
　　“我昨天在建设部问了一下小孙和小金，都说你们在工地就特别要好，还一起过过夜？”
　　萧唯峥心里满屏“卧槽”的弹幕。自己手下的队伍才“收归国有”几天，就这么把自己卖了？萧唯峥深吸一口气：“是有这事儿。因为我的屋子漏雨，我到她那躲了一夜雨。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他想解释他当时以为万雪萍是男的。又觉得这牵扯出来的各种吃激素跳钢管舞之类的事情不太好，没有万雪萍的允许，他不应该把这种太涉及隐私的事情散布出去。
　　老一辈人眼里，单身孤男寡女睡一间房就是某些不可告人的关系的实锤了。更何况在萧建刚有技巧地询问下，孙涛还出卖了很多很八卦的细节，比如第二天早晨万雪萍走路姿势很奇怪，还用拐杖作掩饰。金敏倒是话少，可一说起来那天晚上和第二天早上的事儿就红了脸，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萧建刚八风不动地问萧唯峥：“你和她是只是玩玩呢，还是认真的？”
　　萧唯峥都有点炸毛了：“我俩真的没什么，不存在玩一玩，也不存在认真。”
　　萧建刚做出一脸和善的表情，继续循循善诱：“那你真心喜欢她吗？她喜欢你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萧唯峥有点犹豫。前天晚上的电话之后，他躺在床上认真思考了下自己和万雪萍的关系，觉得俩人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真的挺合拍的。他俩共同点太多了：都是听单田芳的评书长大的、都喜欢Blood Diamond的音乐、都对建筑行业怀有极大的热情、都有户外野营的爱好、都是加州伯克利欧阳教授的得意门生、在美国上完学都选择回临江发展事业。萧唯峥仔细回忆了他对待万雪萍有没有和对别人不同，他觉得答案是肯定的。他跟孙涛合作工程十年了，一个宿舍卧谈会开过不知道多少次，可是他前女友的事儿他从没跟孙涛说过。好多对万雪萍“特殊照顾”的事情，他当时都觉得自己有个不得不做的理由。比如万雪萍住院的时候他陪床——但现在回头想想好像也不算必须。他完全可以从市区好一点的医院雇个护工来看护啊。万雪萍自己也表达了自己愿意出钱。可这些到底能不能算自己对万雪萍存了普通朋友之外的心思呢？萧唯峥单身十多年，已经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萧建刚一看萧唯峥犹豫，就觉得大事不妙：“你喜欢她？”
　　萧唯峥是从小被家教严格的萧建刚打怕了，不敢对萧建刚撒谎，只能如实说道：“我不知道。”
　　感情这事儿还有什么“不知道”？不是斩钉截铁地“不喜欢”，那就是喜欢咯。萧建刚又问：“那她也喜欢你？”
　　萧唯峥在方书晗说过那些话之后一直存着这个疑心，但不知道怎么跟万雪萍核实。为了防止道听途说的事情把事态搞得更复杂，他只是摇摇头：“她没亲口说过这话。”
　　还没表白，就已经比李艺萌给萧建刚打电话得时候形容的情况好很多了。当时李艺萌说“俩人都提过领证了”。
　　萧建刚吃了块蓝莓山药，脑子飞速地运转着，终于搬出了个他自己都觉得上不了台面的理由劝分：“你知道我和你妈是不会同意你们交往的，对吧？”
　　萧唯峥有点吃惊地睁大眼睛，盯着李艺萌：“就因为她上进励志，我是一堆废柴？”他很难想象李艺萌这套垃圾说辞，萧建刚居然会买账。
　　萧建刚又夹了条凉拌海蜇皮，笑着问他：“你妈说的？”
　　这个老狐狸式笑容让萧唯峥感觉后颈凉嗖嗖的。他谨慎地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点头。
　　萧建刚又停顿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她们女人啊，脸皮薄，不好意思直接说。那我就跟你直说了吧。小万呢，小时候吃药吃坏了身体，不能生孩子。你是咱们老萧家的独苗。我绝对不会同意你跟小万一起过。你也不想咱们老萧家断子绝孙吧。”
　　萧唯峥完全没想到自己爹妈搞了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这么个事儿。万雪萍十几岁的时候认识的李艺萌，估摸着是李艺萌把她吃药的事儿捅给了萧建刚。他从玉米汁里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是一个人。我选择跟谁在一起，最主要的考量是相互欣赏，是志趣相投，是共同进步，是忠诚默契，是白头偕老，不是能不能繁衍后代。我又不是猪圈里的种猪。”
　　萧建刚自己也知道这个说法站不住脚。尤其是有李艺萌这样只管生不管养的亲妈做表率，又有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萧唯凌等着擦屁股，他很清楚萧唯峥从小就对繁衍后代养育孩子这事儿没什么好感。但将近二十年前那些破事儿他又不想现在就说。萧唯凌现在都以为李艺萌和萧建刚是在生完他之后才离的婚。在跟萧唯凌摊牌之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的人越少越好。
　　见萧建刚心虚地噤了声，李艺萌插了话：“小峥啊，世界上可以跟你志趣相投的人太多了，你没必要非得选一个不能生孩子的。我不是说不能生孩子有什么不好，我也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小孩，但有的时候人的想法是会变的。丁克是一种选择，我举双手双脚支持，但不孕不育完全是另一码事儿了。万一有一天你突然喜欢小孩了呢？你和小万是绝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的。”
　　萧唯峥理解不了这个脑回路：“我要是有一天喜欢小孩了，我就去领养一个呗。你看我爸领养了小凌，家里这日子不也过得其乐融融？”
　　萧唯峥扯到了萧唯凌，李艺萌的神色微微有些波动：“咱们家那个情况不一样。再说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想要合法合理领养个健康孩子太难了。我们孤儿院，健康的婴儿都有外国人排着队等领养，根本轮不到中国人。你能有的选择就是各种先天疾病先天畸形，领回去就是吃钱的无底洞。”
　　李艺萌在孤儿院当了许多年义工，说得也都是事实，但是理想主义者萧唯峥听完心里就很不舒服。他觉得孩子不应该用经济价值衡量。不能说健康的孩子就是好投资，残障儿童就是无底洞。孩子本身应该是用来承载爱的。每一个孩子都一样应该被爱。
　　萧建刚适时地把话题扯回来：“也不是说要孩子这件事本身有多么重要，但是一个人她不能生育，本身就不是个完整的女人。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她心里多少会有些自卑、阴暗或者扭曲的东西。这些东西会在日后的生活中慢慢暴露出来，成为各种摩擦的种子。她不适合一起过一辈子。”
　　萧唯峥只觉得这个话题越说越扯淡。萧建刚才见过万雪萍几面？就能看出来她也是那种会为了身体与众不同就变态的人了？还什么完整的女人，万雪萍打心眼里就讨厌把自己装进“女人”的刻板印象里。萧唯峥从没觉得万雪萍因为自己的性别或者身体自卑，相反她还挺开心自己不能生孩子的。应聘的时候第一个拿出来不能生育的证明就是明证。
　　李艺萌见萧唯峥满脸不赞同，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说道：“我们这都是老年人的经验之谈。你还年轻，好多事情没有体会，我们就是帮你少绕点弯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萧建刚倒是懂得怎么对付自家儿子。萧唯峥需要时间思考和消化今天的信息，继续逼迫他接受别人的想法只会引起他的逆反。萧建刚见好就收，大手一挥，指着桌上冷掉的饭菜圆了个场：“诶，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也不是咱们老一辈能猜得到的了。毕竟这是小峥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想去。他这么大人了，会做对自己做好的选择。咱们家长的义务已经尽到了。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