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狂魔霖殷

40、第四十章 验收 所以我亲爱

　　万雪萍自以为自己在GR这样的国际大设计院工作过几年，什么样有钱的金主爸爸都见过，深谙金钱的力量。但彼时她毕竟做的是设计，钱的威力只能体现在图纸的复杂性和施工的理论难度上。
　　在毅刚度旅游假村，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和直观地体会到了钱带来的震撼。
　　原本拖拖拉拉的内外装潢好像没几天就做完了，而且过验收跟玩儿似的，完全超标准超质量。就连之前万雪萍很担心的眼看着霜冻都没起主体的周边几个小别墅，也迅速封了顶，混凝土和涂料都用了昂贵的防冻配方，仿佛盖楼跟搭积木一样简单。
　　元旦都没到，毅刚旅游度假村就抢在万雪萍脱离双拐之前竣工了。
　　竣工前最后一次大验收，万雪萍硬是拄着双拐上了主建筑顶层。萧唯峥一脸无奈地虚扶着她四处蹦跶。
　　万雪萍目标很明确：顶层的大阳台。她搭乘电梯上了顶层就毫不犹豫地直奔着阳台去了。萧唯峥有点纳罕地跟在后面：“你爬山的时候不是说你不喜欢这种半悬空式的结构么？”
　　万雪萍看上去完全不是当年那个躲观景台的万雪萍，走上阳台的步伐丝毫不虚。她健步如飞地走到阳台的边缘，象征性地敲了敲护栏，又拿着管径水平仪蹲在地上摆了好几个角度。各项指标都符合她的预期之后，她才撑着双拐艰难地站起来，昂首挺胸地说：“这和爬山能一样吗？这是我的职业，怕什么我都得敬业。”
　　只要不是挑工程毛病的话题，萧唯峥都能毫无心理压力地接下去：“从这个阳台埋钢筋开始，这都是你第五次拿着水平仪上来比划了。要不是你现在脸上有肉眼可见的冷汗，我简直要觉得你是热爱阳台了。”
　　万雪萍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什么问题都没出算你运气好。走吧，再去看看别的部分。”
　　得益于萧建刚大手一挥给的三十万，万雪萍再怎么吹毛求疵，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找到。最终验收顺利得连萧唯峥都觉得难以置信。
　　十二月的最后三天，萧唯峥就分几批把工人们送出了工地。万雪萍因为腿脚半残，收拾行李比较慢，自愿加入了最后一批离开工地的队伍。
　　十二月三十一号傍晚，萧唯峥开车载着万雪萍进了市区。
　　万雪萍行动不便，好不容易搭了顺风车，也顾不上客气，只想借这个机会把年前该干的事儿先干了。
　　“我今天回我长辈那看一眼，不回家。她家在茂名小区，富强南路那个。你把我送到那行不行？”
　　萧唯峥晚上也没别的事儿了，就爽快点头：“没问题。”停顿了一下想起来个问题：“你之前受伤住院什么的，也没听你提起来你还有亲朋好友在临江啊？”
　　万雪萍点点头：“这不能算亲朋好友。这是我一恩人，逢年过节的我得探望一下。”
　　萧唯峥大概脑中自带GPS，茂名小区不能算是多著名的地标小区，而且还有点破旧，但是他什么都没需要多问，顺利开到黑漆漆的小区入口：“几栋啊？”
　　“三十二。你进去之后左转，然后……然后……”万雪萍在工地上住了半年多，回自己的出租房都觉得灯红酒绿恍如隔世，更别说这小区，她怎么也有快一年没来了，黑灯瞎火的有点不认路。她“然后”了半天，拿出手机：“我得查查地图。”
　　萧唯峥笑了一声：“不用忙。赶巧了我有个亲戚也住这小区，我知道三十二栋在哪。明儿元旦，我今天其实也应该探望下我这个亲戚。”
　　万雪萍也笑：“小城市就这点好处，哪哪都能赶巧儿，谁谁都是对方朋友的邻居的朋友。”毒鸡汤里面说的什么六人定律虽然扯淡，但放到临江这种N线小城，没准还真的适用。
　　说话间路虎已经顺顺当当开到三十二栋楼下。老小区停车位都稀缺，这么大的路虎也不是随便一个缝就能钻进去。萧唯峥对万雪萍说：“几楼啊？用我扶你上去吗？不用的话你先下车，我估计找停车位得费点事儿。”
　　万雪萍深知这种老破小区停车有多难，估摸着就算找到车位也会离这栋楼比较远，拄着拐走个五百米还不如直接在这下车，更何况她受不了别人对她有特殊照顾。萧唯峥话音还没落她就连忙摆手：“不用你扶。我这腿也差不多能脱离双拐了。那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边说边拉开车门，有点手忙脚乱地撑着两根双拐蹦到地上。
　　这个回答完全在萧唯峥的意料之中。他挥挥手，脸上是僵硬的送客式假笑，非常不真诚地说：“你上下楼小心点。那后会有期啊万工。”还是后会无期比较好。毕竟这样腿断了都坚持蹲在地上一个水平测五次的硬核监理，任何正常包工头都不想看到第二次。
　　万雪萍装了弹簧似地把自己发射进楼道，撑着双拐一级一级地跳上台阶。好在她要探望的人只住在三楼，她蹦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门口。
　　万雪萍抬手敲门的时候，楼道里响起另一个上楼的脚步声，速度还挺快。就这一步俩台阶叮叮咣咣跑楼梯的声音，万雪萍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萧唯峥。
　　门打开的时候，萧唯峥也恰好跑到三楼平台，正看到万雪萍对着门里的人做出一个共事半年萧唯峥都从没见过的撒娇式甜笑，软软糯糯地喊了声“妈~~~”，尾音是九曲十八弯，硬生生把萧唯峥绕出一身鸡皮疙瘩。
　　门内妇女看上去五十多岁，个子不算高，有点中年发福。她穿着一身毛绒居家服和一双粉色的毛绒兔子拖鞋，一副镜片发浅粉色的近视镜后是一双弯弯的笑眼。大概刚洗完澡，她头发上还包着一块带白色波点的淡粉色的毛巾。
　　抖落一身鸡皮，萧唯峥站在万雪萍身后，学着她的语气，也跟了声简短版：“妈~”
　　“妈”这个字也是能跟风乱叫的？还没等门内妇女的复杂神色沉淀下来，万雪萍就猛地扭头，咬牙切齿地小声问：“大哥你吃错什么药了？咱俩又没领证，我叫妈你也叫妈？”
　　萧唯峥的神色也很微妙：“我还不知道我妈有你这么大的闺女。你出生的时候我妈和我爸还没离婚呢吧？”
　　门内妇女的神色从看到万雪萍的笑眼弯弯变成了看到萧唯峥的皱眉，最后又回归了笑眼弯弯：“这么大冷的天儿，别都挤在门口，进来说话。”
　　万雪萍也没客气，蹦着进屋，把双拐立在墙边，脱了鞋，熟门熟路地用手撑着沙发靠背走到客厅最里面，径自坐到一个老旧的珊瑚绒面海绵沙发上，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笑问：“不会这么巧吧？所以我亲爱的干妈，您是萧总的亲妈？”
　　万雪萍挑的沙发是逼仄的客厅的三个小沙发中最软的。萧唯峥不甘心自己最爱的位置被抢，走进来挤到万雪萍身边坐了，也向自己的母上大人发出承载着无数问号的目光。
　　热爱粉色的妇女同志大名李艺萌，是临江市妇女儿童救助NGO（非政|府组织）的首席律师，是地产大亨萧建刚的前妻，是萧唯峥的正牌亲妈，也是孤儿万雪萍曾经的救助人、万雪萍的干妈。
　　几个曾经发生矛盾冲突的身份在此刻突然得到了完美融合，平时嘴巴如刀的李艺萌也语塞了好几秒，才抓到个话头：“小万啊，你的腿是怎么了？”
　　万雪萍很无所谓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开车不小心撞的。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再过一两个星期我就用不着双拐了。”
　　李艺萌“嘿”了一声，从茶几上挑了个卖相看上去还算好的橘子塞给她：“你这孩子，这么大年龄了，还毛手毛脚的。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萧唯峥连忙接过来话头：“不是万……雪萍的错，是车的问题。”他本来顺口想说“万工”，但想到工程已经彻底竣工，这又不是工作场合，就硬生生掰成了万雪萍的名字，显得两人关系更熟络一些：“我那辆早该报废的破车。要是雪萍行车不规范，我跟孙胖子他们几个，早就在阎王爷那组麻将桌了。”
　　李艺萌连“呸”了三声，又在水果篮子里捡了半天，好不容易从放了半个月的干瘪橘子里挑出来个看上去还新鲜的，递给萧唯峥：“年纪轻轻的，别有的没的乌鸦嘴。话说回来，有人开你的车撞成这样，你也没跟妈妈提过？”
　　这可真的是没话找话了。李艺萌和萧建刚离婚之后，萧唯峥很少再把自己的事情说给李艺萌听。他上小学的时候跟李艺萌就没话说，现在三十多，更是儿大不由娘，一年不说一句有实质内容的话都是很常规的操作。别说只是报废一辆破车，就萧唯峥那套房子，从按揭到抵押，李艺萌也一点都不知道。萧唯峥其实深深地怀疑万雪萍都比自己联系李艺萌的频率高。
　　万雪萍吃了两瓣橘子，又把话题接了回来：“就我一个人受了点小伤，哪就至于惊动您了？我俩关系好，萧总为人又厚道，我们还不至于要打个赔偿官司之类的。再说我年轻，这点小伤恢复得很快的。”

作者有话说

考试结束，back to speed，尽量三日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