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狂魔霖殷

35、第三十五章 住院 这种病吧，

　　万雪萍被推出手术室之后没进病房，而是先去做CT。她肋骨折了三根，得检查下内脏有没有出血。
　　感觉大部头都搞定了，萧唯峥就吩咐一直陪着忙前忙后的金敏：“医院我守着吧，咱用不着两个人一起耗着。你先在这附近的旅馆将就一夜。明早王总要去工地，你跟着他的车回去就行。工地上的活不能停。”拖工期只能消耗更多预算。那张卡里已经有工程款被垫付医药费了，萧唯峥不能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金敏觉得这个安排很不合理：工地上缺他金敏，工程进度可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但是没了萧唯峥，就算他之前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多少还是会影响施工。更何况萧唯峥的手掌有伤，刚也是打了麻药缝了针的。作为半个伤患，萧唯峥更应该休息。可是金敏这么多年习惯了不反驳萧唯峥的决定，习惯了安静腼腆蹲在角落，所以萧唯峥说完话，他只是犹豫了下，就点点头：“那您也别太累。要是需要的话，还是通知一下万工的家属。毕竟万工一个小姑娘，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伺候着不方便。”
　　说完一步三回头地往电梯那边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哦对，万工的手机还在我这，她出来你记得还给她。”
　　萧唯峥让金敏回去其实就是伺候他方便这个考量。理智上他知道把金敏留下才是最高效的选择，但是情感上金敏看上去很难迅速接受万雪萍是人妖这个事实。金敏作为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很大可能见不得这些城里人红毛绿鬼不男不女的乱作妖。万雪萍行动不便，应该会需要人扶着上厕所。甚至有可能这几天需要尿袋和便盆，这种活计金敏做不来。
　　金敏又很不放心地看了脸色惨白的万雪萍好几眼，才离开了医院。萧唯峥举着大熊掌帮小护士把病床推进了CT室。
　　万雪萍被推进CT机，萧唯峥跟着放射科医生来到隔壁，一起凑在屏幕前看造影。
　　医生手里拿着病例单，盯着病例里面的“急性失血”皱着眉头，态度颇差地问萧唯峥：“你是患者家属？”
　　萧唯峥连连摇头：“我就是她同事。”
　　医生问：“家属呢？病人身体里流走百分之三四十的血，没个家人来陪着？”
　　萧唯峥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从出事到现在，万雪萍一点没提家人，萧唯峥也完全没认真想过要去打听万雪萍家人的联系方式。万雪萍她爸不是还在临江呢么？
　　萧唯峥尬笑了一下：“我这不是不知道她家人的联系方式么。再说她也没大事，贸然去惊动家里长辈，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通常在医院都是医生眼里无大事。医生都是见惯了生死的，病人能倒腾上来一口气，医生都会安抚惊慌失措的患者家属“没啥大事儿。”萧唯峥这么不上心的患者“家属”，医生还是第一次见。她清了清嗓子，指着电脑上的图像，郑重其事地说：“怎么就没有大事？你看这三根肋骨，差一点就能把心肺穿一串儿。她失血这么多，再晚点来医院，就能直接撒点孜然烤串吃了。人命关天，这是大事，得上心。先办一周的住院吧。她这右腿髌骨I型骨折、左腿小腿肌腱断裂，还有肋骨骨折，可得卧床静养一段时间才能下地。”
　　萧唯峥被批评得说不出话。不是他不上心，是万雪萍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自己确实伤得很严重的样子，出了手术室第一件事还是问他是不是都好了，搞得他明明知道万雪萍轻伤不下火线的尿性，也还是放松了警惕。
　　医生又换了几张截面图，对着病史里的“性别置换手术”皱着眉头：“她做过变性手术？”
　　萧唯峥点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做了哪部分？子宫和卵巢都在啊。”医生边说边指着黑白片子里一个萧唯峥完全看不懂的区域。
　　萧唯峥愣了愣。基本的生理常识他是有的。现代医学水平下，变性手术还没法在男性体内植入子宫和卵巢。他难以置信地重复：“子宫？卵巢？她不是男人？”
　　医生也愣了愣：“她跟你说她是男人？”
　　萧唯峥仔细思考了一下，好像万雪萍从只在昨天晚上不那么认真地说过一次“我是男人”，因为接在“你是直男”后面，萧唯峥吃不准那是认真的还是反讽。在那之前，她多次从正面和侧面表达过自己是女人。不过对自己出厂设置的生理性别不认同，难道不应该是变性人的标配？萧唯峥猛地摇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她明确强调过她是女人。”前不久她还明说过“我没有蛋”四个大字。那鲜血顺着腿流下去的场面，配合掷地有声的四个大字，在萧唯峥脑子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医生挑高一边眉毛，义正言辞地问：“那她没说错啊。她就是女人。你为啥跟医生说她做过性别置换手术？你觉得病例上是随便可以开玩笑的吗？你是想害死她？”
　　萧唯峥被身高还不到他胸口的女医生诘问得无地自容，低着头底气不足地说：“我是听别人说她是人妖……”
　　这个“别人”，是十句话里有十一句不靠谱的萧唯凌。他当时中了什么邪，怎么会相信自己的傻弟弟的鬼话来着？哦对！萧唯峥重新获得了底气一样，有点激动地对医生说：“你再仔细看看片子。女孩子是没有喉结的吧？她有喉结、她平胸、她说话声音很低沉、她有北医三院盖戳的不孕不育证明、她还每天吃雌激素和黄体酮！”
　　放射科医生在第二性征方面不是专家，但是自己的老本行还是不容置疑的。她斩钉截铁地说：“我看片子看了二十年，子宫和卵巢还是认识的。这位患者的生理性别绝对是女性。至于你说的其它问题，我有个猜测，但你得找专科医生确认。”
　　医生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萧唯峥果然不负众望地上了钩，殷切地望着医生：“您请讲。”
　　医生喝了口水润喉，满脸严肃，颇有派头地开了口：“有一种病吧，这位病人应该得了很多年，而且程度很严重。”
　　萧唯峥睁大眼睛，脸上的惊讶和担忧不是装出来的。万雪萍每天在工地上活蹦乱跳，看不出竟然还有久治不愈的重病在身。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身残志坚？
　　医生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悬念，又停顿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这种病吧，中医叫阴虚肝郁、气血淤滞；西医叫内分泌失调。”
　　……
　　萧唯峥郁卒。
　　闹了这么一大圈，原来万雪萍是个内分泌失调的女人？
　　诶等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太对……
　　萧唯峥回想了一下万雪萍这几个月的表现，觉得这要真是个女人……这不可能是女人啊！撇开路边挨打跟没事儿的人一样、脚流着血都要趟水下工地、一口气一茶杯白酒、面不改色抓蛇、刹车失灵之后不尖叫不惊慌一通操作猛如虎、还有其他不胜枚举的对女人来说太过剽悍的行为不提，万雪萍上过男厕所、用矿泉水瓶撒过尿、和男工头同床睡觉这些，怎么着也不是一个女人做得出来的吧？
　　萧唯峥的记忆里有个遥远而模糊的印象。他和万雪萍还不太熟的时候，万雪萍似乎亲口说过，“我当男人的时候……，我当女人的时候……”、“雌激素雄激素我都吃过……”、“虽然我看着像女人……”之类的话？昨天晚上在山洞里，她还说过“我是男人”。这要不是萧唯峥凭空梦到的，那就是万雪萍也曾经有意无意地让萧唯峥觉得她真的以男性身份生活过。可是医生说她是原装正品如假包换的女人？
　　萧唯峥带着满脑子疑问，去CT室门口接了万雪萍的病床出来，和护士一起推着病床回到骨科病房。
　　一进门，萧唯峥就看到了一条腿上打着石膏的熟人。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方书晗早吃过了晚饭。因为他腿脚不利索，没法下床，只能在病房里百无聊赖地打农药（王者荣耀）。有新病友进房间，他头都没抬。
　　萧唯峥原本想跟他打个招呼。问候一下他的病情，但看他太过投入，担心他分神坑队友，就自顾自照顾万雪萍了。
　　“晚饭吃什么？我去医院食堂买。”
　　万雪萍一直醒着，但是因为肋骨骨折，呼吸都疼，说话更是像受刑一样，所以格外话少。她半睁着眼睛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想吃还是不想说话。
　　萧唯峥用熊掌扶了下额头，简单思考了一下，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了好一阵，才用熊掌把万雪萍的手机掏出来。他试图把手机递给万雪萍：“你的右手是好的吧？不能说话总能打字吧？”
　　其实万雪萍的左臂也相对完好，只是被车门挤住破了点皮。可是她微微一抬手，牵动束着固定带的胸肌，简直大石碎胸口，齁他妈疼！
　　萧唯峥看万雪萍也不接手机，立志装死到底，就只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开始自说自话：“那行，我随便买了。你受伤太严重了，得多补充蛋白质，那不吃肉的赖毛病暂时改改。生活可以把咱们惯坏，但咱自己个儿不能矫情拧巴。跟谁过不去不能跟健康过不去。”后半句是万雪萍怼给方书晗的原文，一字不差。
　　万雪萍裹成南瓜的脸上嘴角抽了抽，但萧唯峥没有透视眼，没能看见她一言难尽的表情。沉默就算是默认。萧唯峥怕磨叽久了万雪萍会反悔，没给她更多的时间，风一样愉快地冲向医院食堂。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