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狂魔霖殷

36、第三十六章 举重 所以她一个

　　方书晗打农药正打到激烈处，听到了萧唯峥那句经典引用，猛地抬头。他的大脑还没处理出来面对救命恩人应该有的态度，萧唯峥就风一样地跑出去了。虽然万雪萍蒙面，但唯一一只没有纱布的右手上支支棱棱的骨头架子让方书晗猜到了她的身份。
　　一局游戏结束，方书晗终于抬起头来，对着旁边的病床纠结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只记得那句“你比我多一点”，完全不记得这位救命恩人的大名，于是试探着叫了一声：“万哥？”
　　万雪萍从进房间到现在，一直是仰面躺着的状态，眼珠转到极限也只能用余光瞥到隔壁一个吊着一条腿的人影。听到这声“万哥”，她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只有两个人的病房安静了几秒，就在万雪萍怀疑旁边这位在跟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说话的时候，她多年脸盲症锻炼出来的盲式认人技能突然被动触发，脑海里回响起声若蚊呐的三个字：方书晗。然而认出来也无卵用。她脑袋包成了木乃伊，很不方便动作，只能头都没转，礼貌地回复了一个方书晗并不能看得见的微笑。
　　方小少爷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围着他转。难得他主动跟人打一次招呼，人家还没理他。他等了半晌，没见到回应，只得自己嘟囔了句“认错了吧”，又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开了一局农药。
　　万雪萍在看到他重新拿起手机的时候突然诈尸。拼着胸口疼，她用虚弱的声音开了口：“几点了？”
　　方书晗被复活的万雪萍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挽救自己濒死的武则天，一边说了个刚才瞥到的大概时间：“八点半。”
　　万雪萍在心里默默shit了一声，胸也不疼了，腿也不断了，硬生生单靠腹肌的力量从床上坐起来。她努力伸着刚连个字儿都不乐意打的无比金贵的手，探着整个上半身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胸口的肋骨都要被二次撕裂。
　　方书晗目睹大型诈尸现场，可惜他自己也是个不能下地的，帮不了忙，只能打嘴炮：“您这突然就好了？刚不还不能说话不能动么？”
　　万雪萍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默默地问候把她手机放这么老远的萧唯峥的八辈祖宗。她觉得自己身高都抻长了十厘米，终于够到个手机的边，勉强把手机拽回了床上。
　　躺回去之后她丝毫没耽误时间，直接点击视频软件，轻车熟路地打开个收藏的地址。手机略微缓冲了下，就开始播放举重比赛的直播。看到比赛才刚刚开始，万雪萍轻轻舒了口气，躺在床上聚精会神地看起了比赛。
　　萧唯峥打饭速度真是快。万雪萍的直播才看了七八分钟，萧唯峥就拎着个装了一打一次性饭盒的塑料袋风风火火冲了进来。袋子里有菜有汤，要不是中国第九大菜系食堂菜的成色一看就令人恶心，这一袋子已经算得上大餐了。
　　萧唯峥一进门，先被万雪萍一只手举着手机的造型震惊了一下：“我就打个饭的功夫，你就诈尸了？”
　　万雪萍刚才抻胳膊那一下几乎把肋骨拽错了位，现在不说话都疼，更别提开口。她非常高贵冷艳地，没理萧唯峥。
　　萧唯峥也算得上是个心大的，没介意万雪萍的态度，扶着她坐起来，帮她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在眼前。整个过程万雪萍的右手就没放下来过，一直举着手机在眼前，眼睛仿佛长在了手机上。
　　萧唯峥把自己打回来的饭菜在万雪萍面前排了个矩阵，递给她一把一次性塑料勺子：“我看你右手没残，自己吃吧？”
　　万雪萍依然僵硬地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没理他。
　　萧唯峥“嘿”了一声：“看什么呢，走火入魔了？”边说边把头凑上去，看到屏幕上正在进行举重比赛，一个矮胖的黄种人正艰难地试图挺举起看着就挺重的杠铃。
　　“你喜欢举重啊？这么小众的爱好？”萧唯峥还挺惊讶的。他从来没见过喜欢举重的女孩。这种体育运动既没有观赏性也没有对抗性，甚至在萧唯峥眼里，竞技性都要打个问号。就万雪萍现在看的这个直播，看台上也只有稀稀拉拉那么两三个观众。萧唯峥在五英寸的手机屏幕上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个直播的标题，是亚运会。
　　万雪萍自然是再次沉默。
　　萧唯峥握上万雪萍的右手，哄孩子似的说：“把手机给我，先吃饭。饭一会儿就凉了，比赛还能看重播。”
　　然而万雪萍的右手攥得死紧，竟然比裹成熊掌的萧唯峥的手力气要大。萧唯峥试了两次都没能把手机撬出来。担心用太大力拽万雪萍的右手会触动她的伤口，萧唯峥就换了个思路：“那行，你继续看，我给你喂总行了吧？你边看边吃。”
　　出乎萧唯峥意料，从来独立不喜欢被特殊照顾的万雪萍竟然没反对。他试探着舀了一勺猪蹄汤，还是带肉的，送到万雪萍嘴前。万雪萍看都没看，基本是本能地张嘴就吃了，吃完大概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萧唯峥心想“行吧，这样省了我想办法劝她吃肉”，就也没别扭，继续一口一口喂孩子一样喂万雪萍。
　　手机里传来了“中国选手张岚……”之类的声音，万雪萍本能的咀嚼和吞咽都暂停了，魔怔了一样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恨不得钻进手机里。
　　萧唯峥只能配合着她停下手里的勺子，抱怨道：“又不是你自己比赛，那么紧张干什么？”
　　他看不懂举重比赛，但也只能陪着万雪萍一起看手机。屏幕上穿着红色紧身衣的又矮又胖看不出性别的短发运动员表情扭曲地抓住杠铃，一声大喊“啊！”，猛地把杠铃扽到了胸口，那一下让萧唯峥都跟着提了口气。就在萧唯峥以为这算完事儿了的时候，这个人又屈膝，一声大喊“嘿！”，抖抖索索地把杠铃举过了头顶。
　　万雪萍聚精会神地盯着这整套动作结束，才元神归窍似的，接着咀嚼嘴里的东西，眼睛仍然是一动不动黏在屏幕上。
　　萧唯峥喂完猪蹄汤又喂了小鸡炖蘑菇拌饭，万雪萍都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吃什么。这种一听到“张岚”两个字就会停顿的重复喂饭持续了三轮，万雪萍终于从手机里抽离，回到现实，主动放下手机，有点僵硬地接过勺子。
　　桌上还剩一碗红枣莲子粥、一盒过油肉土豆片、一盒豆豉鲮鱼油麦菜、一盒韭菜炒蛋和一碗水果块。万雪萍有点迷茫地抬起头，用气声说：“还剩这么多？我觉得我饱了。”
　　萧唯峥用自己的筷子指了指红枣莲子粥：“这个是你的。红枣补血。剩下的我吃。我还没吃饭呢，一直只顾着喂你了。”
　　万雪萍看完比赛理智回笼，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心安理得地被萧唯峥一口口喂了一顿饭。她脸上烧起了两团没人看得到的火，连忙忍着胸口疼道歉：“对不起。谢谢你。”
　　萧唯峥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你看的那位，叫张岚还是什么的，成绩怎么样？”
　　万雪萍扁了扁嘴，没说话。张岚没拿奖。她身上的伤病太多了，而且也已经二十九岁，在运动员这个行业算得上是高龄了。这次拿不到奖是意料之中，但万雪萍还是接受不了。这次亚运会是张岚退役之前能参加的最后一次国际比赛了，拿不拿奖决定了她退役之后能拿到什么待遇。她这一身伤，要是没有国家给善后，将来病都看不起。
　　万雪萍扔在一边的手机已经进行到了颁奖部分。萧唯峥意料之中地没听到万雪萍回应，就低头去看手机，没看到颁奖台上有张岚。他想当然地安慰万雪萍：“不就是个比赛吗？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再说以后还有机会。你安心养病，别被个不相干的比赛影响了情绪。”
　　万雪萍虽然没说话，但是萧唯峥能明显感觉到这边气压变低了，就识趣地闭上了嘴。两个人就着同一个小桌板吃饭，距离很近，气氛却很尴尬。
　　还是那边好几局农药结束走上铂金段位的方书晗打完游戏打破了沉默：“萧大哥？”
　　萧唯峥简直要感激方书晗的眼力见儿了，连忙回过头去：“小方啊，我刚看你打游戏，就没打扰你。”
　　方书晗“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一个人在这没事儿干么。”潜台词是这不是你俩一直在你侬我侬互相喂饭塞我狗粮么？
　　萧唯峥没get到方书晗如控如诉的潜台词，就顺着自己的思路问：“令堂大人呢？怎么没来照顾你？”
　　方书晗尬笑了一下：“我跟家里吵架了，赌气一个人出来爬山。摔断腿也不是啥大事儿，明天我拿到长度合适的双拐就能出院。萧大哥，万哥这是怎么了啊？”
　　萧唯峥把车祸的事情简单讲了下。方书晗感叹：“这可够寸的。我看你只有手受了伤，同一辆车，万哥伤成这样！”
　　萧唯峥解释：“我这手还不是车祸伤到的。一车五个人，就她一个人受伤。这运气能去买彩票了。”
　　“万哥开车，你在副驾？”
　　萧唯峥点点头。
　　方书晗想到在山洞里万哥说过萧唯峥是gay。虽然萧唯峥后来否认了，但是后半夜他主动抱方书晗取暖，还是把方书晗抱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时候山洞里虽然黑，但方书晗能听到萧唯峥抱住他的时候万雪萍轻轻“呵”了一声，明显是在装睡。这大概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方书晗一向都是嘴比脑子快，立马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这可不是什么运气吧。把驾驶位的车头撞在峭壁上，万哥对你是真爱了。”
　　萧唯峥知道万雪萍就算没反应，也是能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他扬起眉毛对方书晗说：“你可别胡说啊。我俩就是同事。”嘴上这么说，但是方书晗的话确实在他的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万雪萍是故意让自己那一边承担所有的撞击吗？她有什么必要对一个她一直看不顺眼的包工头这样做呢？在知道万雪萍是女人之前，直男萧唯峥从来没多想过。但是刚刚听说万雪萍是女人，又回想起之前万雪萍喜欢Blood Diamond乐队很多年、万雪萍雨夜邀请他睡一张床、万雪萍听说他恐高就二话不说陪他下山、万雪萍在山洞里以烤火为由脱衣服、万雪萍出车祸的时候保护了副驾、万雪萍让萧唯峥给她喂饭……诚然许多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可那是因为萧唯峥之前不知道万雪萍是女人。别人不清楚万雪萍的真实性别，但万雪萍自己不会不知道吧？正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她一个女人，对萧唯峥做这些事情，难道真的不是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