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狂魔霖殷

34、第三十四章 送医 南瓜熊掌一

　　王竞真的是人脉广信息多，迅速就找到一个开着悍马来天瀑山度假的朋友。不过四十分钟，黑色的大悍马就停在了萧唯峥的废铜烂铁旁边。
　　悍马的主人是个年轻时髦的女人。女人停了车，也来不及和大家寒暄，只简短自我介绍：“石莳。”边说话边塞给萧唯峥一张名片。
　　萧唯峥哪有心思看名片？他胡乱把名片塞进口袋，嘴里过口不过心地说着抱歉：“伤员流血有点多，可能会弄脏你的车。”
　　其实真的土豪是不太在乎车的。再贵也不过是个大玩具。因为王竞说了萧唯峥是萧建刚的儿子，石莳完全不介意自己的豪车被血糊糊的万雪萍弄脏了。帮萧唯峥救人这个人情，只要能让萧建刚知道，可比一辆悍马值钱得多。
　　孙涛和郑乾俩人留下等拖车，萧唯峥和金敏俩人抬着万雪萍上了悍马。
　　这种艰难困苦的路况，凸显出了悍马的优越性。那四个大轮子的抓地力一点不是吹的，在泥水横飞的路面飙到五六十迈完全不飘。石莳看着瘦弱，开起车来有种西部牛仔的风范，在盘山公路上飚起来也丝毫不虚。直开到快到山脚下，他们才遇到刚刚进山的救护车。在急救医生的帮助下，萧唯峥把万雪萍转移到救护车上。急救医生给万雪萍满身插管儿的时候，萧唯峥才从连着几个小时打仗一样的经历里匀出口气，给金敏塞了一沓钞票：“陪这位石小姐去洗车。”
　　石莳娇笑了一声：“你还是留着这点钱给你监理看病吧。这年头医院急救跟碎钞机一样。我洗车的时候问王总要钱。”这个王总指的是王竞。
　　这节骨眼上萧唯峥没精力说场面话，就点点头：“我出来玩也没带名片。反正有啥要记我账上的，你都告诉王哥。我还不起的话还有我爸。”萧唯峥前半辈子都在跟他爹闹别扭，一生中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庆幸自己有个有钱和有头脸的爹。原来谁跟他说他是二代，他虽然脸上不显，心里是很难受的，所以才一直努力想要做出成绩，摆脱他爹的光环。今天是第一次，他主动地，而且充满感激地，说出自己的爸爸可以帮自己出钱。
　　石莳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巧笑倩兮，飞了个媚眼：“那你们先忙吧。钱什么的都是小事，人最重要。”说罢潇洒地上车，一把方向盘就调了头，接着回山里享受假期了。
　　最近的医院离天瀑山的山门还有三十公里，不堵车也得开半小时。好在万雪萍腿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出血的趋势彻底止住。
　　急救医生做了简单的检查，告诉萧唯峥和金敏：“失血过多，可能有几处骨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金敏盯着万雪萍毫无生气的脸，安安静静一言不发。萧唯峥长吁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脱了力，向后靠在车壁：“会有后遗症吗？”
　　医生不带感情地说：“这你得问骨科专科医生。我只负责保证她在运输过程中伤势稳定，不会受到二次伤害。”
　　萧唯峥点点头表示理解：“最近的医院，叫什么来着？哦对临江九附院，有骨科的吧？”他对这种与世无争的小医院还是挺没信心的。
　　医生一脸受到了侮辱的神情：“我们医院的骨科还是很好的！每年天瀑山受伤的游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是送到我们医院。今天早上我们还收了个摔断腿的小伙子呢。”
　　萧唯峥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一脸木然地问道：“是不是叫方书晗？”
　　医生睁大眼睛，很惊喜地说：“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么一名字。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现在车里躺着的这位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萧唯峥已经从唯物主义者累成了唯心主义者，完全忘了整件事的起因是他误会万雪萍恐高，诚心实意地觉得今天的霉运都是从方书晗身上传染来的。
　　随着医院的临近，医生也不多废话，而是拿出额一张表格：“病人的名字、年龄、血型、有没有需要注意的用药史或者病史？”在车上填表是为了到了医院交了钱就能直接进手术室。
　　萧唯峥这才意识到自己对万雪萍的事情知道得少得可怜。除了名字是万雪萍，年龄他只能估计出二十大几岁不到三十岁，别的一问三不知。
　　他看到医生在表格里稀稀疏疏地填了几个空，姓名：万雪萍，性别：女，年龄：约29……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他看了眼还盯着万雪萍的脸出神的金敏，犹豫了下，还是觉得人命关天，这种时候正确的病史比隐私更重要，于是对医生说：“万雪萍出生的时候性别应该是男性。他做过变性手术。据我所知他每天都吃雌激素和孕激素维持第二性征。”
　　金敏魔怔了似的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万工是男人？”
　　萧唯峥作为一个直男，打心眼里觉得即使做过变性手术，男人就是男人。但面对文化水平不高的金敏，他又想炫耀一下文化人的政治正确：“性别应该是由性别认同决定的。只要万工觉得自己是女人，他就是女人。这跟他的生理性别没有关系。”
　　金敏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万雪萍喉结上飘。万雪萍真的有喉结！虽然很不明显，平时他从没注意过。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金敏对万雪萍是变性人这个事实接受不能。他整个人散发着受了打击的气场，也不再盯着万雪萍的脸，蔫头耷脑地开始玩手机。
　　直男无法面对变性人是个悠久的历史问题，萧唯峥本人就深有体会。他知道金敏过几天就会习惯，然后就会把万雪萍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一个“男人”或者“女人”，就像萧唯峥自己一样。有医生那张又臭又长晦涩难懂的表格摆在眼前，萧唯峥还知道啥是正事儿，就没太在意蔫黄瓜金敏。
　　临江九附院说实话，挺破的，外观根本入不了萧唯峥的眼。可是除了九附院，最近的医院离这还有三十公里，以万雪萍的伤势，到那头的时候很可能就要凉凉了。萧唯峥再怎么不情愿，万雪萍的急救也要在这边做。后期要是有什么治疗和恢复，再转院也不迟。
　　因为是急救，萧唯峥没用挂号，直接就插队进去交了钱。他手头的中秋出游基金还剩五千，先垫吧垫吧都塞进了窗口。
　　收款的小护士皱了皱鼻子：“急救？失血过多？要输血？没有献血证？那可得花老鼻子钱了，五千哪够？先预付一万打底吧。”
　　萧唯峥有点自嘲地想：刚刚他还想把这五千给石莳洗车用来着。这点钱连个外科手术都不够，哪够深度清洗一辆悍马？萧唯峥离开二代圈子太久，已经忘了拿钱不当钱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他掏出钱包，拿出一张银行卡：“那划卡吧，你说多少是多少。”
　　小护士毫不客气地拿走银行卡，小手一挥，划走五千：“加上现金，正好一万。多退少补，补的可能性比较大。”
　　萧唯峥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进了医院，再嚣张的富二代也得是孙子，更何况现在萧唯峥就是个穷逼。这张银行卡里面是他的工程款，少一分钱他的工程都面临着无法竣工的风险。不过跟工程比起来，显然万雪萍的命更重要些。
　　金敏其实也挺担心万雪萍的。这几个月万雪萍借给他不少书，还给他答疑解惑，是真正的良师益友。可是有萧唯峥在，金敏也只能干着急，帮不上什么忙。终于在萧唯峥交完钱的时候，金敏想起来：“萧总，我看您手心里也有好几道伤口，这都在医院了，你不处理一下？”
　　小护士刚刚都没注意萧唯峥的手。金敏一说，小护士也看到了。她“啧”了一声：“这么长的口子你都不吱声。去打个破伤风缝几针吧。感染了更麻烦。”边说边手脚麻利地给萧唯峥开了个条：“二楼门诊。”
　　反正万雪萍已经进手术室了，萧唯峥去哪等都是等，就被金敏连推带搡的上了二楼，配合着一个很年轻的门诊医生清创消毒缝针。
　　万雪萍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是醒着的。她大部分开放性伤都在腿上，缝合伤口这点小事，做个局麻就行。开始输血之后万雪萍就渐渐恢复了意识。她身上最严重的伤其实是肋骨骨折。还好萧唯峥挪动她的时候够小心，断骨没扎进肺里。
　　一出手术室，万雪萍就看到两只手包得像熊掌一样的萧唯峥在来回踱步。
　　万雪萍有气无力地地叫了一声：“萧总？”
　　萧唯峥差点没认出来躺在带轮子的病床上的万雪萍。她头皮和脸上多处被碎玻璃划伤，医生好容易挑完了玻璃，给她的脑袋包成了南瓜，只露出两只眼睛。
　　南瓜熊掌一相逢，竟胜却人间无数。他俩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释然的笑，问对方：“你都好了？”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