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狂魔霖殷

33、第三十三章 救援 这下监理终

　　顺着万雪萍的大腿向下，到膝盖之前，控制台和万雪萍之间还有一指宽的距离。万雪萍的膝盖严丝合缝地抵在变了形的硬邦邦的中控台上，萧唯峥的手很难再顺着摸下去了。换了个角度，萧唯峥又从侧面伸手，试图抓住万雪萍的小腿。他的手刚刚碰到万雪萍，万雪萍猛地打了个哆嗦，蹦出来一个气声多真声少的“疼！”
　　萧唯峥被吓了一跳，像干坏事被班主任发现的小学生一样，瞬间缩回手。手从操作台下拿出来，他才看到上面沾了不少鲜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外星人似的盯着慢慢苏醒的万雪萍。
　　万雪萍的眼镜早就不知道飞到了那里。她毫无焦距地半睁着眼，觉得整张脸都火辣辣地疼。安静很久，她才回过魂儿来似的，用气声问：“你们都没事吧？”
　　这种情况下她一睁眼居然想到的是别人！萧唯峥都要被她舍弃小我的大爱感动哭了。他连连点头：“我们都完好无损。你感觉怎么样？”
　　万雪萍没回答他的问题。也回答不上来。她全身上下都跟被狼牙棒抡过百八十次一样，从内到外，没有一处不疼。她缓了缓，又匀出一口气问道：“我昏了多久？”
　　萧唯峥回想起从车祸到现在，一帧帧的画面，直觉得已经过了好几个世纪。上次他有这种感觉还是十多年前抱着女朋友下过山车的时候。他深吸了口气，努力镇定下来，说了个尽量贴近现实的估计：“应该不到十分钟。”就算他努力贴近现实，他的大脑还是把车祸后的时间拉长了三倍。实际上从撞击到现在才过了三分钟多一点。
　　万雪萍阖了阖眼睛，又安静了许久，才攒出一口气：“警示牌立了吗？”
　　萧唯峥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把耳朵凑到她嘴边：“你说啥？”
　　万雪萍应该是断了几条肋骨，呼吸和说话的时候感觉自己在大石碎胸口。她缓了半天都没能匀出一口气重复自己刚才说的话，最后放弃了开口，缓缓抬起自己四肢里唯一完好无损的右手，指了指车里的双闪按钮。
　　萧唯峥盯着那只惨白到几乎透明的细长手指在空中绕了个圈又重重垂落，绞尽脑汁思考万雪萍在空中画了个什么鬼画符。还是郑乾先反应过来：“万工应该是想按那个红三角按钮？”
　　可是她撞墙之前已经把双闪打开了啊。萧唯峥不明觉厉，正要继续追问，忽然脑子里灵犀一闪，转头指派孙涛：“我后备箱里有个明黄色的帐篷。你甭管撕也好剪也罢，用那个帐篷的布料和支架做两个半人高的三角锥形的警示牌，在车前后一百五十米的地方分别摆一个。这是为了防止路上有其他汽车看到咱们的时候刹车不及，造成二次伤害。”
　　根据交通法，每辆车的后备箱都应该至少备一个橘黄色的警示标志，发生意外的时候放在车后一百到一百五十米的地方。现实是大部分人根本没见过这种警示标志长啥样。万雪萍听到萧唯峥正确理解了她的意思，勉强扯出个欣慰的笑，又匀了好几口气才说：“看看我这边的座椅还能不能后撤。”能往后十厘米的话，她的腿可能就能出来。
　　萧唯峥勉强探着手臂够到了万雪萍小腿后面的调整杆，掰了半天，座位纹丝不动。他仔细检查了下座位四周，发现左边车门牢牢卡住了座椅侧面。
　　万雪萍垂着头，脸色越来越苍白，小腿流出的血已经蔓延到了后排地板。以这个失血速率，她可能坚持不了几个小时。
　　萧唯峥平时虽然话痨戏多，但真发生紧急情况反而七情不上脸。他环顾四周，面无表情地思考了十几秒，猛地从副驾上蹦下来，冲到后备箱，刨出个千斤顶。
　　郑乾也算是个机灵的，立马意会了萧唯峥的意图。他迅速帮手，和萧唯峥一起把千斤顶塞在汽车左侧和峭壁之间，俩人一起把车推离峭壁。
　　左边的反光镜早就不见了，车门被峭壁摩擦得露出了原本铁皮的青灰色。玻璃全碎，萧唯峥直接把手从车窗上伸进去开了锁，拉了几次都没能拉开变形的车门。
　　万雪萍安静了半天，撩起眼皮看了看就在自己脸颊左侧的青筋暴起的双手，匀出一口气，要笑不笑地说道：“这下监理终于不会在工地上碍手碍脚了。”
　　萧唯峥的眼睛和双手还在和车门作斗争，嘴上冷冷地说：“不会说人话你就消停点。都伤成这样了，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万雪萍没力气跟他斗嘴，又闭了眼，听萧唯峥敲敲打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军刀。”
　　萧唯峥一拍脑袋：是啊，这门打不开总能拆下来吧？军刀上有小螺丝刀，还有把小锯子。
　　萧唯峥和郑乾都是工地上用螺丝改锥的熟手，俩人三下两下，就从卷了边的门轴里拆出了几根螺丝钉，又连拉带拽老半天，彻底把一整扇门都卸了下来。
　　门一脱离门框，萧唯峥又在心里倒抽一口冷气。万雪萍的左胳膊肘，因为被车门挤压，鲜血淋漓，看上去十分不妙。
　　万雪萍本人倒是看不出有所谓，或者她已经做不出什么有所谓的表情。她勉强转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胳膊，嘴角扯出一个笑，用气声说：“没事儿。”
　　这他妈也叫没事儿？那萧唯峥这辈子可能没见过什么是有事儿。他小心翼翼地帮万雪萍解开安全带，蹲下身扳起座椅的调整杆，加上郑乾用力向后推前排座位，终于在金属滑轨变形的咯噔声中把座位挪后了七八厘米。
　　万雪萍似乎被椅子后退的声音注入了一股新鲜活力，竟然主动挪动双腿，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抓住右腿往外拽，试图自主脱困。
　　萧唯峥一个头变成五个大，又不敢随便去碰浑身是伤的万雪萍：“工地不仅需要监理，还需要个能直立行走的监理。您省点心吧，有啥需要我帮您。”
　　万雪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硬是我行我素地把右腿拽了出来，然后指指左腿，意有所指地努努嘴，又闭上了眼睛。
　　今天这救援工作简直是哑谜大赏。萧唯峥恨不得变成万雪萍肚子里的蛔虫。他回头问郑乾：“万工这又是几个意思？”
　　郑乾再次展现出他过人的理解力：“大概是她左腿需要你帮忙。刚才俺推座椅的时候看到她左腿小腿肚被变了形的离合器切了个大口子。”万雪萍的失血，应该也主要来自这里。
　　萧唯峥赶紧蹲下身，把守伸到万雪萍脚下，调整了好几次位置，才一点点把她左腿挪出来。
　　万雪萍在萧唯峥动她的腿的时候一直都闭着眼睛，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直到她的左腿彻底脱困，她才睁开眼，给萧唯峥比了个大拇指。
　　萧唯峥脱掉自己的短袖，三下两下剪成了布条，按照印象中万雪萍的绑法，一圈圈裹在她伤口周围。万雪萍的左腿就那样软塌塌地任他随意摆弄，脸上看不出一丝痛苦，萧唯峥甚至怀疑万雪萍的左腿已经失去感觉了。
　　这边厢萧唯峥和郑乾处理好万雪萍比较大的伤口，像绣花一样一丝丝把她挪动到后大座躺下。那边厢完成任务的孙涛和金敏俩人也先后归来。
　　金敏担忧地望着不知死活的万雪萍，不太有底气地说：“那边山头有信号。120打通了。医院说这边山路太难走，最近的医院也在山下好远的地方，救护车大概得几个小时才能赶过来。”
　　可是万雪萍的样子看上去等不了几个小时了啊！萧唯峥心里骂了声娘，一把夺过自己的手机，问金敏：“哪有信号？你带路。”
　　萧唯峥在金敏的带领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座山头，借着微弱的信号拨通了自家老狐狸的电话。他满心以为自己百年都不去求一次老头，这电话一响，老头肯定要秒接。结果铃声响了一分钟，那边都丝毫没有接电话的意思。
　　萧唯峥挂了电话，皱起眉头想了一秒，又拨通了王竞的手机号。
　　王竞接电话倒是挺快的，开口就是：“萧大少，您找我有事儿啊？”
　　这种时候萧唯峥没心思纠结称呼问题。他开门见山：“王哥，我这出了个挺严重的车祸，万监理受了重伤。您在天瀑山附近有没有能调来的车？得性能好的。山路坡大泥滑。”
　　中秋节休假，王竞正在家美美地午睡，这一个电话把他一身瞌睡虫都吓跑了。万监理是死是活他不太关心，但是萧总的宝贝大儿子少了一根汗毛，他王竞的饭碗很可能就保不住了。他有点惶急地问：“你怎么样？”
　　萧唯峥也意识到如果他说自己没事，王竞那边很可能不会上心。但要说自己也受了重伤，势必会惊动老狐狸，搞不好还得把老狐狸吓出个高血压心脏病的。到时候ICU里大家欢聚一堂，可有的热闹。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斟酌了一下，捡了个折中的说法：“我没啥大事儿，就是一点小擦伤。你可别跟我爸那胡咧咧。他年纪大了，受不了惊吓。”擦伤这个说法也不能算纯属胡扯。刚才他暴力破拆车门的时候，手心被卷了边的铁片拉了好几条大血口子。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他没感觉疼，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思考会不会破伤风。
　　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但是王竞的头已经点成了捣蒜器：“一定的一定的。你们具体在哪个路段？我现在就去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