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钉》狂魔霖殷

32、第三十二章 车祸 110、1

　　萧唯峥这次的胃疼来势汹汹，他努力放空精神一个多小时，也没能睡着。下车的时候他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这阵仗让萧唯峥开车明显不安全。萧唯峥上车吃了胃药之后，万雪萍和孙涛他们商量：“要不然咱们等胃药生效再回工地？”
　　萧唯峥不太同意：“我一般吃完胃药之后不会立即好。等它生效不知道要几个小时。天瀑山的天气你们也知道，五点左右可能就要开始下暴雨。等我胃药生效了上路可能正好赶上大雨。”
　　万雪萍有点烦躁地问：“那你打算就这样将就？你要是盘山公路上休克了我们给你陪葬？”其实还有一种选择，在山下旅馆住一夜。但是万雪萍昨天淋湿的衣服现在还是潮的，而且上面有泥。因为是短途旅行，她没带备用的衣服，现在特别想回宿舍换衣服。
　　萧唯峥显然跟万雪萍面临着一样的问题。他犹豫了下，问孙涛：“你有驾照吗？”
　　孙涛摇摇头。
　　他们这种月薪几千，而且挣点钱都寄回家的工人，根本没想过买车这种可能性。而且现在考驾照驾校那么贵，耗时那么长，对没有买车需求的人来说，成本太高。
　　萧唯峥又把目光转向金敏和郑乾。这俩人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地开始摇头，摇头的频率和方向完全一致，看上去有种莫名的喜感。
　　万雪萍叹了口气，主动说：“我有驾照。”边说边从背包里掏出机动车驾驶证，C1本。
　　萧唯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的驾照是美国驾照换的吧？我打赌你从来没开过手动挡。”
　　美国几十年前就普及了自动挡汽车，萧唯峥见过最古老的是一个博士生助教开的1989年的马自达自动挡小轿车。一般在美国开车的年轻人，根本不知道离合器为何物。
　　国内考驾照难于上青天，所以大多数留学生的策略都是在外国考驾照，然后回国考个科一，花五十块钱工本费，用外国驾照换一个中国驾照。万雪萍面无表情地说：“前半句说对了。是美国驾照换的。但后半句不对。我在美国一直开手动挡汽车。”
　　因为美国会开手动挡的人太少，手动挡二手车很难卖，所以价格比同车龄同里程数的自动挡便宜不少。美国不少职业要求求职者有车且会开车，万雪萍找工作前囊中羞涩，几经对比，买了辆非常便宜的三手手动挡。
　　萧唯峥的概念里美国的手动挡只有那种富家子弟追求开车驾驶感会买的超跑。他很惊讶地挑了挑眉——看不出万雪萍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这么有钱还每天来工地风吹日晒，何必呢？他在胃疼的痛苦中还抽空撇了撇嘴：“我这破车可是和你们那种车不一样。要不你先试一试？”
　　万雪萍也不知到自己“那种车”是哪种车，但是不得不承认萧唯峥的提议正中她下怀。毕竟萧唯峥这样的富二代，开的老爷车很可能是经过特殊魔改的，她也担心自己驾驭不了。
　　她接过萧唯峥的钥匙，独自上了车，三下两下就完成了打着火、踩油门、挂挡三步，进行了一个完美且有分寸的坡道起步。
　　萧唯峥自己平时都得拧四五次钥匙才能发动他的破车，万雪萍一次就完成得干净漂亮。他一看她懂得上坡的时候先给点油再挂挡才不会熄火，而且车子也没一下子变窜天猴，明白这是个真老司机，就很放心地爬上副驾：“你这两手不错，看来我这车和你那车差别也不是很大。”
　　待后面三个人都爬上座位，万雪萍驶上大路。她开车还是很小心的，几乎所有注意力都在眼前的路上，只分出一成神思，机械地回答萧唯峥：“手动挡大概都差不多。”她当年的车是90年产的大众捷达，控制部分的整体结构和这辆北京吉普差别不大。
　　有柏油路的地方还算顺利，但随着车子驶离景区，路况越来越差。昨夜的暴雨让土路变得非常泥泞。一整段连续下坡，万雪萍都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避开那些轮子有可能陷进去的软泥坑，还得不断地点刹控制速度。
　　萧唯峥平时坐副驾的时候挺靠谱的，会承担起跟司机聊天保证司机不犯困的任务。今天他太累了，又刚吃了药，再加上万雪萍在这样的路况下开车竟然还很稳当，他就有点昏昏欲睡。好在这么复杂的路况，万雪萍也没啥犯困的可能性。连续下坡了十几分钟，萧唯峥撑着打架的眼皮，对万雪萍打报告：“我能睡一会儿么？”
　　万雪萍刚擦着边避开一个大泥坑，打完轮之后踩了脚刹车，竟然没觉得速度有降低。她被惊出一身冷汗，又大力踩了脚刹车，车速依旧没有降下来。
　　当年在美国买那辆三手破车的时候，万雪萍把突发情况所有对应的操作背了个滚瓜烂熟。可是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人往往根本无法理智思考。前面又是连续下坡，土路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峭壁，刹车失灵的话无论哪边都是粉身碎骨。万雪萍的心已经要跳出胸腔，但是脸色除了更苍白之外没啥异样，声音也很冷静：“先别睡。这路坑坑洼洼，当心睡着磕到你脑袋。后面三位睡觉的，前面大泥坑越来越多，劳烦你们仨系好安全带。”
　　萧唯峥也感觉到了车速越来越快。他发现万雪萍在说话的过程中把档位从四档降到了三档。发动机在限制车速的同时发出了不满的轰鸣。
　　后座的三个人被叫醒，也听到了发动机的怪音。无知者无畏，他们仨倒是丝毫没有慌乱。孙涛半梦半醒地嘟囔：“萧总的破车真该换了啊。路上出问题，这都第几次了？”
　　萧唯峥自己的车自己最了解。十五年了，这车小毛病一大堆，他也知道该换，苦于一直囊中羞涩。小毛病归小毛病，总归是不致命的。安全问题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辆北京吉普上。
　　万雪萍紧紧抿着嘴，手边的档位已经变成了二档，但是车速看上去还有三四十迈。发动机的声音让万雪萍担心这车随时都会因为高速低档而熄火。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边厢车的速度还没降下来，前面就出现了个坡度极大的下坡，坡上泥水斑驳。下坡左边是几乎垂直的石壁，右边是万丈深渊。万雪萍的冷汗“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她颤抖着手把档位换到了一档。发动机危险地“呜”了一声，好歹是稳定在了差不多三十迈的速度，没有熄火。
　　萧唯峥看着她这一波操作都看出了一身冷汗，试探着开口：“要不咱们先过了这段陡坡再停车？这样的连续下坡，下面理论上应该会有避险车道……”话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底气不足。这年头正规公路都有可能为了节省成本不修避险车道，这破地方连柏油路面都没有，避险车道大概是他睡觉梦到的吧？
　　万雪萍无暇关心萧唯峥无意义的胡嘚嘚。她深呼了一口气，努力把车远离悬崖，在进入陡坡之前拉起了手刹。
　　车子很尖锐地“吱”了一声，后轮在湿滑地泥地里抱死了。
　　这一声刹车终于让后面的三个人认识到了危险。孙涛发出个“操”，金敏很短促地“啊”了一声，郑乾大喊：“啥情况？”
　　万雪萍没空理他们仨，而是迅速打开了双闪，为最坏的可能性做准备——她都要被萧唯峥的破车能同时出问题的零件数感动哭了。她迅速闭了下眼睛，自己也轻声发出个“FK”，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在滑不溜丢的泥地上进行了个电影级别的“漂亮”甩尾，左侧车头重重撞向峭壁。
　　萧唯峥在车轮抱死的时候几乎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副驾一向是一辆车最危险的地方。撞击的时候司机会本能地把右侧副驾先甩出去祭天。他完全没想到万雪萍会进行一波这么骚的操作。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车子撞到峭壁之后便彻底停了下来。除了驾驶位一侧的车头，车子其他部分居然完好无损，包括一个不该完好无损的部分：安全气囊。车子撞成这样，居然一个气囊都没弹出来。
　　万雪萍满脸是血，头发和衣服上还挂着前挡风玻璃和左边车门的碎玻璃渣渣。她被安全带牢牢绑在座位上，方向盘因为车头变形已经挤压到了她的胸口。她紧紧闭着双眼，脑袋毫无生气地耷拉着，看上去非常狼狈，不知是死是活。
　　萧唯峥跟那根卡成PPT的安全带斗争了好久，才从束缚里挣脱出来，探着左胳膊试了下万雪萍的呼吸。他的手颤抖着在万雪萍鼻子下停留了十几秒，才出了口长气：万雪萍还活着。
　　后座三人惊魂甫定，孙涛骂骂咧咧地嘀咕了句：“女司机真可怕。”
　　萧唯峥人生的前三十年也是在调侃女司机中度过的。但今天他第一次，有了大声为女司机正名的冲动。他惨白着脸色，咬着牙说道：“万工整个紧急制动的过程，是教科书级别的刹车失灵应急方法。就算是我遇到同样的情况，操作得也不会比她更好。要不是她操作得当，咱们四个已经在阎王爷那凑成一桌麻将了。”
　　孙涛从来没见过萧唯峥这样冷冰冰的愤怒。没有他平时满嘴乱喷的国骂，也没有抄起手边的家伙追打，就是一个平平板板的陈述句，却让孙涛在劫后余生还没缓过劲儿来的时候，又出了一层冷汗。
　　萧唯峥那边的车门都没变形。他毫无阻力地打开车门，绕到车子左边，看到那一地碎车灯和玻璃，脑子轰地一声，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撞击比他在右边看到的严重太多。这如果不是万雪萍操作不当，就是她故意让左侧车头承受了撞击的所有力量。左侧车门变形太过严重，万雪萍已经被牢牢卡在了车里。
　　一向自诩处变不惊的萧唯峥手心都能攥出水来，比他以为自己要被祭天的时候冷汗都多。他颤抖着声音指挥金敏：“110、120、119、112，把一切你知道的急救电话都打一遍。”
　　因为后排三个人连块瘀青都没有，原本他们仨也没觉得事态有多严重。金敏被萧唯峥的表现吓到了，拿出手机，小声嘟囔：“没信号，一点都没有。”
　　萧唯峥骂了句“操”，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扔给金敏，又上副驾去掏万雪萍的手机，同时命令孙涛和郑乾：“都把手机给他。”扭头对金敏说：“带着这些手机去找开阔地或者高地，谁的有信号就用谁的打电话。”
　　金敏领了任务逃也似地迅速跑走了。萧唯峥背对着郑乾和孙涛深呼吸了一下，跪在副驾座椅上，探着整个上半身检查万雪萍的伤势和被卡住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