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伤害是为了爱》帆樯云影

3、(二) 爱之初体验

　　如果想了解张轩，我们就不得不从他纯情浪漫的初恋开始。因为从那时起，他的每个女朋友就像一颗颗珍珠被一根细细的线串在了一起。

　　他第一个女朋友高琳，是高中一年级时，他们班的班长兼英语课代表，也是男生们暗地里偷偷选出的“校花”。记得刚开学时间不长，张轩就被高琳清秀美丽的外表和活泼开朗的性格深深吸引了。但是，腼腆的张轩没敢和坐在自己前排的高琳说话，反而经常有意无意地与高琳保持着距离。他发现，高琳好像也在和他保持着距离，除了收发英语作业本，制止他课上别跟同位儿说话外，俩人几乎谁都不愿和对方多说一句话，哪怕多注视一下对方。可是，张轩知道自己对高琳的关注，确是无时不刻地。甚至当他看到高琳和其他男生说说笑笑，他心里不禁会泛起酸酸的味道。那可能就是嫉妒吧？他不止一次在心里地肯定过来否定过去。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发现他已经被高琳深深地吸引了。但是，他发现他最喜欢的并不是高琳那人人倾慕的美貌，而是高琳那清新自然的神态和活泼开朗的性格。

　　慢慢地，开学已过去一个多月了，同学之间更加熟悉。大家在一起，谈的内容也就更加泛泛了。但是，大多仍停留在，谁谁谁漂亮啊，谁谁谁更有风度啊，谁和谁有点儿意思啊，这类无聊却又无休止谈论的话题上。张轩和高琳，仍然不怎么过话。一天，班主任方燕通知大家，国庆节马上要到了，学校仍像往年一样，举办文艺活动，希望大家踊跃参加。方燕三十七八岁，个儿不高，但是，无论长相还是平时的一言一行都透着精明。她经常喜欢以过来人自居。张轩平时没有什么文艺方面的爱好，和那些怕丢面子的男生女生一样，冷眼旁观。高琳是班长，当然要起到带头表率的作用。在方老师的一再怂恿下，发挥她那漂亮美丽苗条的天资，组织了四个女生，跳集体舞。由于时间不多了，大家天天放学后，在老师们的带领下，废寝忘食地彩排。

　　最近这些天，张轩和高琳的话也渐渐地多了起来。这完全得益于那天方老师劝说大家踊跃报名参加文艺活动的话题。当时，高琳回头关切地问张轩，想不想报一项活动。
　　张轩说，算了吧！我没什么特长，别现眼了。
　　高琳说，怕什么？大家充其量都属于业余，哪有专业的？
　　张轩说，我确实没这方面天分。
　　最后，他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表演吧，我负责在下面给你们使劲鼓掌。他故意在你字上加重了语气。
　　高琳听着，白净的脸上泛起了红色，转回头，不说话了。

　　但是，从那天以后，他们俩的话不知不觉多起来了。

　　一天，那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放学以后，轮到张轩他们组卫生值日。他们组五个人，
　　其中两个女生，王晶和张颖，是报名和高琳一起参加舞蹈演出的。刚下课，她们就急火火地要去排练，作为组长的张轩坚决不答应。最后，高琳出面央求了半天，张轩才放行。这样，张轩和另外两个男生，王亮和李俊，七手八脚乱乱哄哄地擦了黑板，扫了地，又用墩布擦了地。刚做完，王亮和李俊不等尘土落下，抢着拿了书包回家了。等到尘土落下，张轩走进了教室，来到自己的座位前，用抹布擦了桌子和椅子。突然，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前面高琳坐的座位，高琳的黑人造革书包就在椅子上。此时，张轩的心脏怦然加速跳了起来。他越发地感到奇怪，自己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啦？难道自己喜欢上高琳了？要不，为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她的书包就这么激动呢？嗯！想必自己已经喜欢上高琳了。他坐在椅子上，想着，想着。突然，灵机一动，他有了主意，既然自己真的喜欢上了高琳，那就试试高琳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如果高琳也喜欢自己，那岂不是……？！想到这儿，他拿出一张纸，写上：高琳，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好吗？张轩。写好了，他觉得太直白，显得太毛躁，容易使高琳误认为他人品有问题。于是，他把纸条撕个粉碎。

　　他拿出书和作业本，低头写了起来。忽然，脑子里又想，想必高琳也在暗地里喜欢着自己呢，从最近高琳和他说话时的表情看，对自己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总是红着脸羞羞答答的。还有，那天高琳回头劝他报名参加活动，听到他要为她们鼓掌的时候，脸上明明泛起了红晕。自己明明看得非常清楚的。嗯！机会不能错过，写张纸条，看看她的反应。他再次拿出一张纸，考虑了半天，写道：高琳：你好！非常想和你做永远最好的朋友。希望咱们毕业后能一齐考上更好的大学，创造更美好的未来。你同意吗？如果你愿意？下周一，你可以向我要那本你喜欢看的《笑话》书。张轩。

　　写好后，他哆哆嗦嗦战战兢兢地打开高琳的书包，拿出高琳的铅笔盒，把纸条塞进了铅笔盒，然后，把铅笔盒又放回到高琳的书包。那感觉，更像是做贼。等他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浑身已经汗淋淋地了。

　　就在张轩惴惴不安地写着作业的时候，高琳她们的排练也结束了。五个女生满头大汗地走进了教室。高琳一看，张轩还在那写着作业，问道，你还不回家？
　　张轩说，我想写会儿作业再走。反正在这儿也是写，回家也是写，这儿还特别安静。
　　高琳说，明天是礼拜天，你这么早赶完作业，明天干什么去？
　　张轩说，我就喜欢往前赶。赶完了，玩起来，心情也轻松。

　　后来，他们一起出了教室，出了学校大门，回家了。

　　星期一早晨，张轩仍然像往常一样，七点二十分准时踏进了教室。他坐在座位上，和周围的同学聊起了礼拜天去公园的琐碎见闻。七点三十分，马上就要早自习了，高琳才匆匆地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地坐下来。这时，张轩才想起他周六曾放在高琳铅笔盒里一张纸条，他开始注意高琳的一举一动，想从她那举止言谈里得到些信息。但是，半个小时的早自习都结束了，高琳也没回过一次头，甚至连偏个脸和别人说句话都是那么稍纵即逝，不容张轩看清。这节自习课，张轩简直是在焦急地等待中度过的。他真有点吃不准了。难道高琳看到纸条生气了？她会不会向老师告发呢？她要是告发了，自己该怎么办呢？张轩感觉就像有两个自己，一个问一个答。可是，不管问答得多么仔细多么合理，他心里的慌乱总是难以平抑。挨到下课，他心里一横，想到，爱怎么着怎么着。反正自己没在那张纸条上写明要搭伴（搭伴是八十年代中期对早恋学生称谓）。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大家纷纷攘攘地站起身来，去厕所的去厕所，去楼道里放松的去放松，平常总是有说不完话的知己们吵吵嚷嚷地围在一起。这时，高琳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站起来。张轩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呆若木鸡般地，一会儿看看高琳的后背和后脑勺儿，一会儿向四周张望着。周围的同学几乎全都不在座位上，他俩这里异乎寻常地安静。忽然，高琳站起身来，转过头，眼睛盯着张轩，脸上红红的，问道：“书呢？”张轩被问愣了，半天没回过神儿来。霎那间，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忙回答道：“哦！在这儿！”他麻利地从书包里把那本《笑话》书拿了出来，递给了高琳。高琳接过了书。
　　他小声儿地问：“你看见那个纸条儿了？”
　　“嗯！我给撕了。”高琳拿着书，绷着个脸，说道。
　　“啊？”张轩惊讶地看着高琳，难以置信地问：“撕……了……？”
　　“啊！”高琳嗔怪道：“不撕了干吗？留着，回来让我奶奶看见，……。”由于高琳父母是双职工，家住在别的区。她从小一直都是爷爷奶奶看养大的，后来爷爷去世了。现在上高中了，仍然和奶奶住在一起。
　　“噢！”张轩如梦初醒似的点了点头，那幸福的感觉迅速传遍了全身每个细胞。

　　私下里，二人约定好，高中不谈朋友。等高中毕业了，再正式交往。有了君子约定，二人分别在自己心底给对方保留下了那个最神秘最重要的位置。平时，他们会偷偷地传递纸条，纸条上是他们纯洁朦胧的感情流露。每当看到对方现出烦闷的神情，彼此都会立刻写上鼓励的话语，和对未来的憧憬和梦想，当让还有深切的关怀。然后，把纸条以最隐蔽的方式传到对方手里。尽管平时他们克制着自己的感情，但还是会因为偏向对方，从而常常招来同学们的哄笑。这时，俩人会红着脸，嘴上和别人辩驳着，心里却在偷偷品尝着这份甜蜜。

　　冬去春来，秋至夏往。转眼，三年的高中生活结束了。

　　一九八七年夏天，张轩和高琳分别考进了本市的两所大学。两所大学都是名校，一所文科大学一所理科大学，两个学校的校园相连。张轩填报的志愿是理科大学，而高琳填报的是文科大学。兴奋之余的二人，商量了以后，都分别向家里坦白了三年来的地下恋情。并且，表示非对方不成家。其实，双方家长早就从班主任方老师那里掌握了情况。那是在高考前的召开家长动员会时候，会前会后，方老师分别和张轩母亲和高琳父亲谈过话，首先向他们说明二人的学习状态非常稳定。随后，就把她发现的二人之间的关系情况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她一再交代，二人的关系把持得很好很有分寸，一点儿没有影响到学习。所以恳请家长，不要挑明这个关系，不要给他们制造压力。并且，方老师对他们俩的道德品质非常信得过，坚信他们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最后，竟然衷心祝愿二人将来能终成眷属。她还与双方家长约定好，等到将来二人结婚那天，她无论怎样都会参加婚礼，并且和新郎新娘喝杯酒。这时，两人才知道，平时他们自认为做得不显山不露水，其实早被那一直以过来人自居的方老师发现了蛛丝马迹。当张轩和高琳偷偷谈到这件事时，都表示将来一定要好好报答方老师。

　　两人如愿以偿地考进了大学，在人生的道路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他们觉得心里那压了很久的情感，也应该释放出来了。但是，事情没有百分之百完美的，总会有点儿缺憾。俩人双双考进了校园相连的两所名校，但是，两人的层次不一样。高琳的分数比张轩高，她考取的是文科大学的英语专业本科，而张轩考进的是理科大学的文理兼收专业，工业企业管理大专委培生。其实，当时张轩的分数能够进入填报稍差一点儿的本科（也就是今天的二本B），可是这个大专班是为外贸系统委培的，毕业后直接进外贸工作。九零年以前，如果能进到外贸单位工作，简直是令人艳羡使人嫉妒的事情。外贸单位待遇高。如果能做上业务，还能出国，又风光又体面。因此，外贸的门槛一直比较高，当时外贸中专的录取分数，是大专的录取分数线。

　　填报志愿前，俩人曾专门为此来到河边的花园里，商量了很长时间。张轩坚持报这个大专委培。因为他想进外贸，他觉得将来到了外贸系统工作，有发展，而且也体面。可是，高琳不大赞成，首先她觉得为了进外贸舍弃本科的分数，屈就进了大专，这样自我贬低，有点儿太急功近利。她不大同意。张轩坚决地说，我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我宁可上最好的大专，也不上让人看不起的大本。其次，高琳想自己是大本，如果张轩也是大本。将来在父母那里会一路绿灯。可是，张轩的分数不高不低，就卡在那儿。她也知道，进外贸的机会非常难得，应该抓住。思前想后，觉得必须有个取舍。拿了这个，就得放下那个。顾了面子，就失去了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想抓住机会，就不能在乎面子。真是进退两难，让人心烦。高琳嘟囔道，你当时要是再努力点，多考点分，然后靠近我们学校的外贸专业本科该多好……！张轩瞪了她一眼说，废话！你以为我不想多拿点分？分数多少是判卷老师给的，我的任务就是答卷，反正我能答得都答了，分数是变不了了。过了一会儿，他看了看撅着嘴一声不吭的高琳，说，上了大本也不见得水平就高将来的发展机会就好。你也知道，外贸待遇好机会多。将来我要是能做个外贸业务员，世界上各国我都能去做生意。……知道我小时候的理想是什么吗？高琳盯着他，冲他摇了摇头。他说，我小时候的理想就是，长大了要么当将军，要么就当外交官。高琳嘻嘻地讥笑着说，你算了吧。现在，对你来讲，这两个理想都是梦想了。醒醒吧！别作梦了。小心天凉，别冻着。张轩白了高琳一眼，没好气儿地说，怎么啦？外交官当不上了。可是，我要是将来能当上外贸业务员，不也是代表国家和外国人打交道吗？意义是一样的。懂吗？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高琳有点生气了，说，你再说我头发长见识短？我跟你玩命。……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许这么说我。再这么说，我真不搭理你了。一个落后生。哼！本来最后一句是高琳的反唇相讥，张轩却觉得这是在挖苦他。他真地生气了，沉着脸，坐在那不说话。吓得高琳又连忙赔不是，直到张轩露出笑脸。这几年来通过观察，她非常了解，张轩为人正直善良，从不欺负人。但他从来不受人欺负。尽管，他特别好面子。有时候，还耍点大男子主义。她经常说张轩，你就像头毛驴，吃顺不吃戗。平常，她都顺着张轩。她也愿意顺着张轩。

　　其实，张轩一个劲儿地要报大专委培生，有一个真正的原因。那就是，他家的情况比较差，生活条件一般。他想抓住机会，改变自己的境况。张轩的父亲是工人。母亲曾经有工作，但为了照顾好四个孩子，在张轩刚满一岁的时候，就辞职在家，成了家庭妇女。张轩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大哥成家以后，户口工作全都调到了北京。二哥成家以后留在本市，也已经另起炉灶。姐姐今年“五一”刚结婚。大哥二哥都是在工作以后，把每个月的工资拿出一些交给家里生活用，剩下的存起来。最后，就靠那有限的存款成的家，父母没有一分钱的贴补。大哥二哥结婚以后，家里才算是比较宽松了一点。每顿饭，都有三四个菜，其中一个荤菜。从小生长在平民家庭的他，对饭菜倒没有什么奢望。但是，最严峻的，也是他不止一次听到哥哥们抱怨的，就是家里那狭小的住房。没有房子，怎么成家？小的时候，大哥二哥天天到住得不远的姥姥家借宿。当时，姥姥家有两间平房。张轩的两个姨和一个舅舅早已成家另过。只剩下老舅一个人，年龄比张轩的大哥大两岁，还没有结婚。自己住一间房。平时，每天晚上，张轩的大哥和二哥都去姥姥家，和老舅睡一起。剩下一家四口人，长期挤在一间十四平米的“三级跳坑”平房里（意思是胡同比马路低、院子比胡同低、屋里比院子低）。直到后来，平房改造分到一套三十来平米的一室一厅单元楼房。

　　慢慢地，大哥二哥姐姐相继成家，离开了这个毕竟养育了他们的小小的家。哥哥姐姐离开了，家里人少了，房子显得宽绰了。但是，将来要有自己的房才能成家，这是毋庸置疑的。这个难题就像一块压在张轩心头的石头，搬不掉挪不开。他也曾像大哥二哥那样，对老实巴交蔫了吧唧的父亲抱怨了无数次。可是，抱怨归抱怨，抱怨不会换来房子。“要长能耐，要靠自己的能耐建立起自己的家庭”。姥爷曾经满怀期望地告诉他们兄弟三人。他把这句话清晰地刻在自己的脑子里。他发誓，一定要像大哥二哥那样，靠自己的能力，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就在高一，高琳答应和他交往的时候，这种愿望曾不止一次在他的脑子里闪现过。每当遇到困难，不管多么大心里多么难以承受，只要想到这些，他都会重新抖擞起精神来，从容面对。可以讲，这几年他是怀着无比的自信，坚强地走过来的。

　　暑假期间，张轩除了和高琳频繁地公开约会。也瞒着家里约上五个同学，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山海关。路上虽然辛苦，但他感受到的却是更多的欢乐。

　　转眼，开学了，最轻松快乐的暑假过去了。走进大学的校园，张轩异常兴奋。他又交了很多朋友，有本市的也有外地的。就像张轩的妈妈讲的：“走到哪，他都能交来一大帮人。”交朋友使张轩感到充实快乐，他梦想交到更多更多的朋友。并且，大多数人也都愿意与他交上朋友。在学校，他的身边几乎天天都是叽叽喳喳的男男女女，好不热闹。他几乎没有孤单的时候孤单的感觉。有时周末回家，他都会带上少则一两个多则四五位同学。到了家里，他就缠着妈妈多做些可口的饭菜，给大伙改善改善生活。张轩妈妈每次都不得不当着大伙儿给足面子，没人的时候骂他是个败家子儿。

　　由于家在本市，平常只要下午放学不是很晚或者没有其他的事，高琳都会回家。张轩当然要骑上自行车带着她，把她送到家门口，然后，再掉转车头，返回学校。张轩不愿意回家，他愿意在学校里和那群哥们儿在一起，踢足球，打扑克，喝酒，聊天，天天无拘无束，活得无比的逍遥自在。尽管高琳曾劝过张轩，但是，后来一想，张轩说得也对，就这么几年，还能无牵无挂地潇洒潇洒。将来……。每当一想到将来，她的脸就有些发热。她不止一次地在心里责骂自己，真的不可救药了。

　　一天下午四点多钟，张轩仍像往常一样，骑着车沿着那条连接着两个学校的干路，来到高琳的外语系楼门口，等着高琳。可是，当他看着放学的学生陆陆续续出了教学楼，散去了，还是不见高琳出来。张轩有些焦急。他特别讨厌不准时。有一次，高琳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了八分钟，见面后他几乎半个多小时都带答不理的。高琳急忙解释，说爸爸妈妈和她谈学习上的事，然后一再保证下次注意。这样，他紧绷着的面部表情才缓和下来，又开始和高琳说说笑笑。气得高琳骂他，你比我像女人。但是，随后，高琳仍然拽着他的胳膊，快快乐乐地忘乎所以地逗着，笑着，聊着……。高琳说，你呀！什么都好！开朗幽默，勤奋好学，有理想，有抱负，关心人，体贴人，爱帮助人。可就是小心眼儿。可话说回来了，人哪有没缺点的。算啦！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上论了。说完，看着翻白眼的张轩咯咯笑个没完。

　　张轩几乎每过一分钟都看一次表。他有点儿生气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呢？正想着，高琳从里面出来了，旁边跟着一个男生。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了出来。张轩仔细一看，那个男生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高中同班同学——李俊。

　　说起李俊，张轩再了解不过了。高中时，李俊经常跟在屁股后面转。李俊个头不矮，一米七八左右，瘦瘦的，身材像根竹竿，身长腿短。提到李俊，不能不提到李俊的爸爸。李俊的爸爸，和李俊一摸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在外贸运输公司下属的一个车队里当调度。不要小看一个调度，因为车队属于外贸系统，待遇非常高。李俊的爸爸是区级人大代表。就在张轩他们上高二的时候，李俊他们家除了刚搬进的那套三室一厅楼房，就单独给李俊准备好了一套两室一厅的单元房，准备将来结婚用。第一次去李俊家，是高一的一个周二的下午。那时，周二下午老师们学习，学生不上课。那次是李俊死皮赖脸地拉着大伙儿去他家的。当时，张轩他们几个同学是战战兢兢去的李俊家。进了李俊家，大家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地，一会儿跑到客厅里翻腾着的崭新的组合家具，一会儿跑到卧室像跳蹦蹦床似地蹂躏那软软的席梦思床，一会儿又扎进李俊的卧室打逗着翻滚着，挨间卧室的折腾，厨房里的食物被打扫一空。就在大家疯闹的时候，李俊的爸爸回来了，大家吓得都说不出话来。只见李俊的爸爸不苟言笑，严肃得像个中央首长。他几乎没正眼看屋里的这群小崽子们，走进书房拿出一个文件包，上面印着J市人民代表大会，然后，就急急火火地走了。

　　当时，大家都以为李俊的爸爸一定是个高级干部。后来，李俊才告诉大家，他爸爸在外贸车队里工作，是个调度。就是从那天，张轩特别记住了“外贸”两个字。他将来也要进外贸，也要住那么大的房子，也要过这么好的日子。他自信他有这个能力。

　　这时，高琳和李俊已来到了张轩身边，张轩和李俊互相打招呼。高琳看出张轩有些急了，忙解释道：“李俊找我借几本英语书，我们在楼上的教室里聊了一会儿。等寄了吧。”
　　张轩听着，看了看李俊，说道：“一个图书管理员借英语书有什么用？还是练好眼神儿，将来能在最短时间内给借书的人找着人家想借的书，那才是你的本职工作。懂吗？哈哈！”李俊和高琳考取的是同一所大学，他报的是图书管理专业的本科。当时，张轩他们揶揄他，只为进名校混个出身，也不琢磨琢磨有没有前途。当时，张轩劝李俊和自己一起报那个工企管委培生，将来一起进外贸。况且，他爸就在外贸，还有个照应。可是，李俊说，这个志愿是他爸定下来的，不能改了。他也没办法。从此，张轩见到李俊，就喊他图书管理员。
　　“那也比你强！”李俊讥诮地说：“我们是本科，学好英语，将来好拿学位。像你一个专科生，想学都没机会。”
　　张轩一听，不依不饶地继续逗着李俊道：“拿吧，拿吧。连你这图书管理员都能拿到的学位，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耍着贫嘴。最后，还是高琳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了！别耍贫嘴了。走吧！”说着，大大方方地坐到张轩自行车后面的衣架上。然后一边催着张轩快走，一边向李俊摆摆手。大家互相道了声再见，就各自回家了。

　　骑出校大门口不远，张轩问坐在身后的高琳：“李俊真是来找你借书的？”
　　“啊！”高琳答应着。……
　　张轩接着说：“今后少搭理他。”
　　高琳无语。

　　张轩和李俊彼此之间虽然并没有闹过矛盾，但是他心里一直记着同学王亮告诉过他的那个秘密。

　　高一时，王亮和李俊非常要好，好得就像亲兄弟。可是，后来不知怎么闹起了别扭，如水火一般誓不两立。高二时，文理分班，王亮去了理科班，张轩他们几个留在了文科班。一次，上学的路上，王亮和张轩碰上了，俩人边走边聊。后来，聊到了李俊，张轩像劝王亮，大家在一起也就这么几年，为点小事闹得跟仇人似的，不值得。
　　王亮说，他算什么玩意儿，我才不搭理他呢。一天到晚的就想利用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跟他爸一样。因为王亮和李俊初中就是同班同学，互相都非常了解。

　　后来，王亮告诉张轩，高一刚开学没几天，李俊就给高琳写纸条，想要搭伴儿。后来，高琳把纸条还给他了。而且，警告他，今后不许再给她写纸条。否则，她就把纸条交给老师。
　　张轩从没听高琳提起过这件事，惊讶地问，真的？
　　王亮说，我要是骗你，我是王八蛋。
　　当时，张轩在心里既为李俊的不自量力而不屑，又为自己最终获得了高琳的芳心而感到骄傲。

　　他现在想起王亮曾告诉他的这个秘密，不知不觉问坐在身后的高琳：“高一时，李俊给你写过纸条？”
　　“你怎么知道的？”高琳问道。
　　张轩回答道：“你跟我说的呗。”
　　“胡说八道。我没跟你说过。是谁告诉你的？李俊说的？”高琳追问着。
　　张轩不喜欢说瞎话，坦白道：“是王亮告诉我的。高一时他们俩是铁哥们儿，李俊告诉他的。”
　　“你现在怎么想起问这个？”高琳不解地问。
　　“没事儿！”停了一下，张轩说道：“嫉妒呗。”
　　高琳用手掐了张轩后背一把，说道：“无聊。人家应该嫉妒你才对，你却反过来嫉妒人家。真是吃饱了……”
　　“饿的！”张轩经常这样接高琳这句话。灿烂的夕阳下，他们洒下了一路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