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伤害是为了爱》帆樯云影

4、（三） 爱的艰难

　　转眼，进了十二月份。一天中午，张轩和几个同学来到离系教学楼不远的学生食堂排队，等着打饭。高琳风风火火地来了。一般，中午高琳不回家，她都是来找张轩一起吃饭，自然也就和张轩班里的同学都混熟了。大家互相打了招呼。轮到张轩的时候，高琳嘱咐着张轩要买的饭菜。随后，两人各拿着打好的饭菜，高琳在前面领着路，走到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坐了下来。张轩有些不耐烦：“你今天怎么啦？平常都和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饭，今天却跑到这么个角落里，冷冷清清的……”
　　高琳白了张轩一眼，有点儿生气地说：“你不愿意和我单独在一起？不想……，快去找他们去。”
　　张轩偷偷看了一眼生着气的高琳，心里发怯嘴上却硬气地说：“别找茬儿打架啊。看清楚了，这不是你们学校，周围都是我的人。不老实，还想出去吗？你不信，我一努嘴儿，你……”
　　“就完了。”高琳气得笑了，说：“你也换点儿新鲜的，天天这么一句，贫不贫？！”然后，一本正经地表白道：“你说，平时，我什么时候让你脱离过你那一小撮儿群众？今天，这不有要紧事儿和你商量吗？看你那模样……”说着，高琳又偷眼看了看张轩的表情。她也害怕张轩生气。她不想和这头可爱的倔毛驴戗着，这头倔毛驴越顺着越可爱。其实，张轩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不过，他保持着一个度。那就是从来不喜欢以伤害别人的自尊，来满足自己的快感。他不想因为几句没有素质的话，伤害了朋友。所以，平常无论他怎么开玩笑，他都始终提醒自己不要言语失当。可是，他对别人带点刺激的话语都不大在意。除非，他觉得对方是有意的，他才会发作。

　　高琳看到张轩并没有不高兴，故意神秘地说道：“昨天晚上，我妈跟我聊天。后来提到咱俩的关系……”说着，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眼张轩，正碰上张轩投过来好奇的目光，问道：“知道后来我妈说什么了吗？”
　　张轩盯着高琳，迷茫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高琳表情严肃地问：“你想呢？”
　　张轩看了一眼高琳，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他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在偷听。然后，放松了些，说道：“准是说‘快跟那个穷小子散了吧。回来我让人给你找个条件好的，要房有房，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是不是？”
　　高琳被逗得一个劲儿笑，饭也吃不下去了，说：“你猜得还真对，一字不差。”她故意逗着张轩：“我妈这是为我好。跟着你，你们家有什么？现在一家三口儿还住在那一居室偏独里……”
　　张轩听着，真有点儿云里雾里的感觉。他急切地问：“你妈真是这么说的？”
　　高琳没回答，低着头吃饭。张轩有些生气了，说：“你要是真地觉得你妈是为了你好，今后就别来找我了。”
　　高琳抬眼看着张轩，有些赌气地说：“不找就不找，以为离开你我就活不了了。别忘了，追本小姐的多着呢。”
　　听到这儿，张轩突然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好啊……。我走了。”说着转过身走了。

　　出了食堂，张轩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大花池子旁边，在那贴着白色瓷砖的矮墙上坐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支点着了，闷头抽起来。虽然，他还不能确定高琳的话是否属实，但是从高琳嘴里说出来的话，令他非常讨厌，非常恼火。那话里，好象有尖尖的针在刺痛他的内心。

　　高一，高琳以要走了自己的那本《笑话》书的方式，而接受了自己的请求。当时，自己完全跌进了幸福里。可是后来，他却经常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尤其，当他看到有些同学的家庭条件比自己家优越的时候，他会有一种强烈的自卑感，他甚至产生过要和高琳断绝来往的想法。他是一个好强的人，但是他的家庭条件却使他不得不去面对那低人一等的现实。他不能容忍别人对他的轻慢，以及对他价值的否定。

　　凭心而论，他确实非常喜欢高琳，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爱。但是，他敢用生命保证，自己是从心底里喜欢高琳，就像自己的一部分。那种喜欢，不是停留在她那出众的美貌上，是对她彻彻底底的完完全全地喜欢。可是，喜欢是虚的，生活是实的。没有实在的物质基础，那喜欢不就成了空中漂浮着的断了线的风筝吗？他用世俗的观点来劝自己降低对这份感情的期望和依赖。不管高琳的话是真是假，自己必须要冷静地考虑一下了。……

　　这时，高琳在他的身后已经站了一会儿，他早就知道，但他不想回头。高琳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轻轻地晃了晃他的肩膀。他这才回过头，看着高琳，感觉有些模糊。他使劲抬了一下眼皮，他不想让她看到他软弱的一面，他必须要坚强。本来就低人一等的条件，如果再没有了坚强，就什么都没有了。想到这儿，他就越发地坚强了。

　　高琳温柔地埋怨道：“你……生……气……啦？其实，我那是逗你的。”
　　他挤出点笑容，摇了摇头。
　　高琳说：“你别过分在意你们家的条件。其实，不如你们家的有的是。不管咱们高中的同学，还是现在大学里的同学，有很多人的条件不如你们家。你把心放宽点儿。你不是说过吗？应该靠自己去奋斗。你还记得高二时，你给我写纸条说，你们家条件不好。我给你回的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吗？……”
　　张轩瞪大了眼睛，盯着高琳。
　　高琳接着说：“当时，我告诉你，你有手有脚为什么希望别人给你带来幸福？应该靠自己去奋斗，不应该成天抱怨父母。父母把你健健康康地养大，就已经给你最大的幸福了。”
　　张轩点点头，脸上的表情送快些，高琳的表情也随着轻松了许多，……
　　高琳说：“其实我妈想让你这个周日去我们家，她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张轩又紧张起来了。
　　“你别多想，我妈是特别爱我的，她不会难为你的。放心吧！”
　　“嗯！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豁出去了。”张轩态度坚决地说。
　　“你这么英俊有才。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的。”高琳信心十足地说。
　　张轩站起身来，拉着高琳的手。两个人顺着那条连接两个大学的马路，来到高琳上课的教学楼。当他目送着高琳进了楼门口，才转身，跑着回学校了。

　　周日的登门拜望，张轩感觉并不好。高琳的妈妈总是不停地问这问那，什么张轩父母的工作啦，职务啦，工资啦，哥哥姐姐的情况啦，还有家里的住房啦，等等，都是他心底的痛处。虽然，高琳几次想要打断她妈妈的问话，但稍微清净一会儿，她妈妈就又像个充满了好奇的小朋友，继续问着十万个为什么。高琳的爸爸和高琳的哥哥，快到吃中午饭了，才回来。进到屋里，只是对出来打招呼的张轩支吾了一声，便不再吭声。像是早就商量好了的。张轩一再坚持要走，说出来时妈妈让他回家吃午饭，他必须得走。其实，高琳的父母只是勉强地让了让，就让高琳送客了。

　　正像张轩预感到的，高琳父母对自己的家庭情况不满意。高琳一再坚持，张轩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人品好的男孩子，她从心里喜欢他。她有信心，张轩一定会靠自己的奋斗自力更生。高琳从心里对她妈妈的态度不满。曾经，高琳的奶奶给她讲过，父母结婚时没有房。最后，不得不和高琳奶奶爷爷挤在一个总面积不到22平米的里外间平房里，结的婚。后来，过了将近两年，高琳爸爸的单位才分给他们一间不到20平米的房子，他们才搬出去。（其实，在六七十年代，所有大城市里的住房都是非常紧张的。当时的年轻人结婚几乎没有像现在有的年轻人，靠着父母，把百十多平米的单元房装修得像个皇宫。其实，这种缺少艰辛的汗水建立起来的家庭，是最容易被打破，被拆散的。因为，那水泥里缺少一点一滴的汗水和感情。那汗水和感情是世界上最强的粘合剂，它能使人倍感珍惜。）高琳觉得，父母不该忘了他们的经历，而不去设身处地为张轩着想。家里的讨论激烈得像开了锅似的，虽然更多的是两个女人拥有着发言权。为了从长计议，高琳父母宣布暂停讨论，以后再说。他们非常清楚，他们不能一味地抵触，那样会适得其反，倒容易把两人逼到一起。毕竟，现在两人才刚上大一，有的是时间。何况，年轻人没定性，说不定哪天处不下去，自己也就散了。于是，采取了一个以静制动静观其变的策略。

　　这次来自高琳父母的反对，对他们二人打击不小。两人在一起，几乎除了愁眉苦脸，就是愣怔地，若有所思。这都难怪，毕竟这是是初恋，从小到大第一次谈恋爱。本来，两人对未来充满了梦想，充满了渴望。但是，这梦想和渴望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就在期待着惊世怒放的时候，一只大手伸来掐掉这花蕾，把花蕾搓得粉碎，然后随处抛洒，以免这些碎末再次复合在一起。

　　张轩是从高琳的嘴里断断续续知道，那天发生在高家那场辩论的。他有些憎恶高琳的父母，他觉得他们太世俗太龌龊。既然不同意女儿选择的男朋友，却把对方叫到家里来奚落，想要让对方因无地自容而退避三舍。他在想，为什么在他们从方老师那里知道俩人的关系后，不马上来介入，而是选择在自己的女儿顺利地考上了名牌大学之后，开始表达自己的发对或者不赞成？还有，他们好像对人品这么关键的问题不大关心，却对没有生命的物质抱有很大的兴趣。在他们看来，如果要在人品和物质之间做个选择，他们宁愿牺牲人品，去屈尊于物质。难道他们从来都是这样的，还是经历了那个失去人性的“□□”留下的后遗症？他胡思乱想，他想找出问题的根源，好把问题解决掉。此时，他开始有了要放弃这段感情的念头。从小生长在小平民百姓家庭的张轩，始终记着父母从他懂事就一再教育他的“人穷志不能短”。为了人高贵的骨气，他从不和看不起他不尊重他的人过话共事。

　　想当初，由于张轩的姥姥非常看不起张轩的爸爸，嫌张轩的爸爸没出息没能耐，甚至告诉张轩的妈妈不许张轩的爸爸登门。当时张轩刚刚九岁。他知道后，郑重其事地告诉妈妈，他从此以后，永远不去姥姥家。从那以后，张轩再没有登过姥姥家的门。直到他结婚后第一年，姥姥八十岁的生日，那位不通情理的老太太对张轩的妈妈和姨舅们说，她特别想小轩（小轩是张轩的小名）。二十来个子孙里，她最喜欢这个懂事可爱的小淘气包。每次提起张轩小时候干的那些又可爱又可恨的事，她的脸上绽满了笑容。她在抱怨张轩结婚竟不来请这个小时候最疼爱她的姥姥的同时，她开始反思自己曾经的过失。后来，只要张轩妈妈去看望自己的妈妈，姥姥就嘱咐张轩妈妈转告张轩，她错了。希望张轩能原谅她。在她晚年有限的时光里，多来看看她。听到妈妈的转诉，张轩含着眼泪点了点头。就在那个周日，带上李虹，买了姥姥最爱吃的点心，去看望了姥姥。从此，他只要有时间，总会去看望姥姥，并且帮着干些家务活。直到结婚后第四年姥姥去世。

　　在张轩的心里，人的骨气永远是第一位的，人只有首先尊重自己，才会真正尊重他人，并且赢得别人的尊重。既然高琳的父母看不起他们家，那就是在看不起自己。他必须要维护自己的自尊。

　　几次，他和高琳心情抑郁地谈到俩人下一步的打算，高琳神情极度沮丧。他不想鼓动高琳做出任何决定。他希望高琳能自发地，在没有任何压力下把面前的事实想清楚，然后，下决定。他绝不会做煽动者，他讨厌通过煽动来达到个人的目的，那是自私的表现。如果高琳自己决定将他们的这段感情进行到底，他张轩即使是刀山火海都义无反顾。最后，高琳表示，如果在大学毕业前，父母仍然反对，她就坚决离开他们，她要永远和张轩在一起。说着，她眼睛直视着张轩，问道，你会一辈子对我好吗？张轩坚定地点了点头。他非常感动高琳对他的爱，对他的信赖。可是，他又有些犹豫。人都是在父母的养育下长大成人的，那里面有着难以割舍的亲情。高琳真的能为了自己和生她养她的父母一刀两断？一个人要是割断了这种亲情，那是多么巨大的痛苦啊。

　　这几天，张轩和他最要好三个死党，王勇，李坤，张建军，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聚在一起喝酒，要么去学校不远的小饭馆，要么就买些罐头炒菜之类的食品回来。最近，张轩经常喝多，难受得呕吐。可是，每次过后他都说自己没喝醉。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大家当时的每句话和每个动作。于是，大家都吹捧他有酒德，喝多了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睡觉，从没有胡言乱语，更不会招惹别人。大家都“佩服”他的酒量，说他就是喝得太急了，一茶杯的白酒，三口就喝下去了。这么喝，别说他，谁都受不了。每逢说到这儿，戴着小眼镜身材不高，经常被张轩说长不大的李坤，就夸张地模仿着张轩那一饮而尽的豪爽劲儿。

　　李坤是苏州人，脾气蔫蔫地，像个小男孩儿，表情特别顽皮。平时和别人，他不爱多说话，除非和张轩在一起。在他的眼里，张轩性格坦率，人性特别好，不管谁有难处，只要帮得上，他会全力以赴。虽然，他们刚进大学，在一起待的时间不长，但是他觉得张轩确是一个非常值得交的好哥们儿，他从心底里佩服张轩喜欢张轩。张轩平时也拿李坤当个小弟弟，凡事都想着他。每次张轩带人回家改善伙食，李坤是必不可少的主要人选。

　　别看李坤脾气绵绵软软的，他却喜欢上了他们班上的泼辣姐——刘莉。刘莉是黑龙江人，天生就是一个美人儿坯子。高挑儿的身材，白白的瓜子脸，又细又长的弯眉，杏核一般的眼睛，笔直地通鼻梁，小巧饱满的嘴巴，简直能找惹来全天下的蜂蝶们。刘莉的性格，完全是东北人的特点，敞快，不喜欢转弯抹角。当李坤亲口证实了同学们的风言风语，他喜欢刘莉时，张轩表示一定帮忙。因为，刘莉一直把张轩奉若神明，就连一加一等于二，她都要用真诚的目光询问一下张轩。有一次，高琳来找张轩，碰到张轩和几个同学聊天，其中就有刘莉。刘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轩，仔仔细细地听着张轩的每一句话，生怕有遗漏似地。后来，高琳问张轩，那个刘莉好像对你有意思？张轩说，你神经病吧？她知道你是我女朋友，而且咱俩的关系这么铁。她怎么会有想法呢？高琳说，反正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正常。张轩不想谈论这类无聊的话题，打断高琳说，少说那没影儿的事。我可告诉你，李坤正追求刘莉呢。万一，要是让李坤听见了，他还不得跟我玩儿命。

　　其实，张轩也早就发现了，刘莉看他的眼神和他说话的语气，有些异样。但是，张轩的心里却想，我已经有了女朋友。说句心里话，高琳在自己心目里就是自己未来的妻子。他不是那种感情上能放得开的人，他从不喜欢玩那种脚踏两只船三只船的游戏，他觉得那是在玩儿火。玩儿火者自焚嘛！他是绝不会玩儿火的。还有，李坤是自己的好朋友。如果好朋友喜欢，他只能去帮忙，绝不能干那种不仁不义的龌龊勾当。

　　就在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李坤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宿舍，兴奋涨红了他那黑黑的圆脸，结结巴巴地向张轩汇报道：“我刚和刘莉去看了场电影。我们聊得特别投机。”张轩夸张地瞥眼看着李坤，说：“行啊！有两下子，竟然没用我们帮忙就搞到手了。”李坤蔫坏，说：“哪里！哪里！向你学习，向你学习……。”张轩鼓动着李坤：“你可要抓紧啊！张建军可一直打着刘莉的主意呢。他可是个流氓坯子。一旦下手，你可就不是对手了。”李坤托了托眼镜，睁大了眼睛，似有所悟地说：“张建军？他蔫了吧唧的比我还腼呢。你别贼喊捉贼了。说句实话，除了你，我谁都不怕！”“没错！李坤看人太准了。”张建军在旁边起哄。张轩说：“我？我就是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儿。我敢有二心，我那位领导（高琳）还不把我拆成脱骨扒鸡。”大伙儿哈哈大笑。

　　但是，世上总有人预料不到的事儿。这天中午，下课后，同学生都去吃饭了，张轩站在系教学楼的大门口，等着高琳来找他去学生食堂吃饭。突然，刘莉回来了，说饭票忘在书桌里了，她回来取饭票。等她进去拿了饭票出来，却非要坚持要等高琳来，一起去吃饭。张轩和刘莉站在那天一句地一句地瞎扯。张轩大部分都是转着弯儿夸李坤，他夸李坤人好，学习好。刘莉说，李坤哪比得上你啊。我知道，你这是借着夸别人，来夸你自己。张轩装出无奈和痛苦的样子，说，听我的，准没错。李坤将来前途无量。俩人正聊得热闹的时候，高琳来了，大家一起来到食堂。吃过饭，三个人从食堂出来，刘莉说要回宿舍歇歇，就先走了。临走前还邀请高琳一同前往，被高琳客气地推辞了。忽然，刘莉恍然大悟似地说，哦！瞧我笨的。你们快抓紧时间说会儿悄悄话吧。然后，嘻嘻哈哈地走了。

　　看着刘莉远去的背影，高琳没好气儿地说：“你不自己在那儿等着我，怎么还让她陪着？”
　　张轩急忙解释道：“她把饭票忘课桌里了。到了食堂才发现，她是回来拿饭票。出来觉得你也该来了，她就非要等你一起去吃饭。……我总不能赶人家走吧？”
　　“等我？”高琳一脸怀疑地说，“我有那么大魅力吗？忘了带饭票，先找别人借用，回来再还，不就得了。还专门跑回来，值当的吗？……”
　　张轩听着高琳那头头是道的分析，觉得有点儿道理。但是，他讨厌高琳那总想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毛病。他数落着高琳：“行啦！心别那么脏。”
　　高琳听到后，那平时秋波荡漾的圆眼，立刻愤怒地射出火来，吼道：“我心就是脏！谁心干净，你找谁去！”说完，高琳转身就走。张轩上去劝，没劝住。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高琳走远了……

　　第二天中午，高琳没来找张轩，张轩也没有去找高琳。下午放学，张轩也没有去找高琳。自从那天，他从高琳嘴里知道了，高琳父母阻拦他们交往后，他也不再像最初，把高琳送到高琳家的楼下。他就在离高琳家不远的一个路口的报亭停下来，然后，看着高琳进了楼群后才骑车离去。

　　第三天中午，高琳还是没有来找张轩。显然，她是真生气了。张轩心里开始惴惴不安。他非常清楚，一般高琳生气，过不了两天，就会来找自己。俩人说说笑笑就谈开了。这回，看样子没有那么简单。他回想着这三年来两人交往的一幕一幕。尤其，从七月份高考过后，到现在十二月份，不到五个月的时间里，两人的感情不断地升华。当想到高琳妈妈虎视眈眈的样子，他开始同情高琳的处境，觉得不应该让她心里更加难过。自己是个男子汉，应该更大度一些。他决定，下午放学后去找高琳，把事情都谈开了，不要沉浸在那些无谓的烦恼里。

　　下午，四点多钟放学后，张轩急着往外跑。在楼道里，被负责教务的王老师叫住了。王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老太太，平时总是唠唠叨叨。因为张轩是班长，王老师是来通知他，教管理数学的靳教授要去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会期一个星期。于是，从明天开始，一个星期内的管理数学，都被调整成技术经济学。本来，短短几句话，被老太太反反复复说了不下十来遍。最后，急得抓耳挠腮的张轩发誓，真地一字不拉地记在心里了。老太太才半信半疑地放了张轩。

　　等张轩骑着车，心急火燎地骑着车奔高琳上课的教学楼飞奔而来。离教学楼不远时，他慢了下来。他没有主动向高琳道过歉，他得思考一番好好想一想，怎么说，说什么，才能让高琳原谅他，使二人和好如初。怎么说才能既不丢面子，又达到效果（他太好面子了）。考虑了一下，他没有像以往，在楼门口的台阶下等着高琳。他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只脚踩着地支撑着，另一只脚放在脚蹬子上。过了一会儿，高琳和两个女同学，从楼里走了出来。她们一起向大门口的方向走着。张轩想骑上去，叫住高琳。可是，碍于面子的他，又害怕高琳使性子，不搭理他。如果那样，今后在高琳那两位女同学的面前，自己岂不是抬不起头来。他思忖着。后来，他想远远地在后面跟着，等那两位女同学离开，他再骑上去。于是，他就慢慢地骑着车，远远地跟在后面。可是，一路上，那两个女同学都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张轩气恼地想这该怎么办呢？走了一会儿，高琳她们到了学校的大门口附近。突然，大门口闪出一个男生。那人和高琳打着招呼。这时，那两个女同学才向高琳挥手再见，说说笑笑地走了。高琳也和那个男生说着话，向公交车站的方向走了。

　　看着这一切，张轩非常惊奇。他快速地骑起来，越来越接近高琳。当他骑近了，辨认出来，那个男生是李俊。他急忙刹住车，停了下来。此时，张轩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那种感受。他的脑子里满是猜想和怀疑。刚才来时的兴奋一下子跌落到谷底。他觉得高琳正在背叛他。想到这儿，他毅然掉转了车头，骑走了。

　　骑在路上，他的脑子也一阵紧似一阵地运转着。他从小最恨电影里的叛徒。现在，他觉得高琳的背叛比那些出卖战友出卖革命的叛徒还要可恨，是不能容忍不能原谅的。愤怒的他把心底那个清纯可爱的高琳，使足全身力气打了一个X。他不能容忍这种背叛，他要……。他也想不出来要怎样来平息心中的怒火。但是，不管怎么讲，他一定要还以颜色。可他真的下不了狠心伤害高琳，哪怕一点点的伤害。他害怕，对高琳的任何一点点伤害，都会成倍地报应给自己。他的内心承受不了那种忏悔带来的报应。

　　接着，他把恨意转到了高琳的父母身上。他怨恨高琳那市侩的母亲，他觉那个女人是天底下最阴险狡诈的女人，是一个没有人性的女妖。总有一天，高琳会被她毁掉。他还讨厌高琳爸爸，一个没有男子汉血性的傀儡帮凶，他觉得高琳爸爸非常可怜。他的可怜之处就是没有自己的思想，完全是一个被那个女人操纵着的木偶。他可以听任那个市侩残忍的女人，无情地践踏他女儿的感情。他却躲在一边听着女儿痛苦无助的哭声。

　　算了吧！还是尽快了断这个感情吧！他这么想着，迷迷糊糊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异常的安静，一个人都没有。他躺在自己的铺上，两眼瞪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此时，他的心里已经远远不能用疲惫来形容，那是交瘁的感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渐渐黑了，窗外的路灯投进来一些惨淡的光。真是悲凉的冬季啊！为什么好景不长，就被无情地打破？他的心里充满了沮丧，彷徨，无奈，无助。

　　这时，宿舍的门开了，宿舍顶上的日光灯亮了。进来的是李坤。看见傻呆呆躺在自己上铺的张轩，他吃了一惊。进而，关切地凑上前来，仔细地端详了张轩一会儿。见张轩没有反应。李坤试探地问：“怎么啦？病啦，还是……？”
　　等了一会儿，张轩长出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没……事……。”接着，他看着李坤，问了一句：“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李坤嗫嚅地说，“和刘莉一起去食堂吃的。”忽然，他好像明白了张轩此时的想法，问道：“喝酒去？”
　　张轩麻利地从上铺跳了下来，干脆地说：“走！喝酒去！”
　　李坤问道：“刚才我送完刘莉回来时，看见王勇和张建军在‘栋梁书店’。里面有几个漂亮妞儿。他们可能在那找机会呢。……”
　　“算了。让他们忙吧。”张轩带着李坤出了宿舍，奔着学校北门的走下来。学校北门外是一片居民区，居民区里的一条街上全是小饭馆。据说，那是当地街道办事处出资盖得简易房，然后出租。许多本地和外地的人租来，简单装修了一下，干起了小饭馆。也算是靠山吃山，靠大学吃大学了。学生们经常到这来，找个小馆聚会聚会。张轩他们也是这里的常客。

　　张轩和李坤来到最近经常光顾的“新新饭馆”。进到里面，老板关心地问前天晚上喝多了，回去难受不难受？听没听他的话，喝几口醋，或者喝杯酽茶？张轩和李坤支吾着，找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他们要了一盘炸花生米，一盘鱼香鸡丝，张轩还要继续点，被李坤拦下了。李坤说，我吃过饭了，不饿。而且，他们这里的菜量大，点多了，吃不了，浪费。张轩这才把菜单还给老板，吩咐老板来瓶蚌埠白酒。（当时，蚌埠白酒，因为质量好价格低，受到了大江南北全国各地的平常百姓们普遍欢迎。）

　　这个晚上，张轩又醉了。可以说，还没有喝，他就已经醉了。之前，老板出于好意，劝他冬天不要喝冷酒，否则，对身体不好。他们毕竟是大学生，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一定要有个健康的身体。张轩听了老板的建议，先把酒倒进一个瓷酒壶里，然后放进盛着开水的小盆里加热。当他把那冒着热气的白酒喝下去的时，感觉不大适应，可是确实感觉到浑身马上热了起来。张轩和李坤闷闷地喝了一会儿，就感觉到昏头撞脑难以自持。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张轩醒了。他清醒地记得，他只喝了不到一杯（那个杯倒满了才三两酒。这是老板曾经告诉他们的）。他判断到，他昨晚绝对没多喝。可是，他却忘了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他先看了一眼睡在对面上铺的张建军。张建军把脑袋蒙在被子里。准是昨晚自己喝醉了打呼噜，搞得张建军躲进被窝成一统了。张建军下铺的王勇，在轻声地发出鼾声。他探头看了一眼下铺，李坤穿着秋衣秋裤，把被子压在了身下，睡得不知到了哪国。靠外面那四个舍友，他没心情注意。他感觉嗓子发干。于是，探下身去，拿起桌子上盛满着白开水的罐头瓶子。他一口气喝了一半。他又探着身子想把瓶子放回到桌上。这次，他没注意，离桌子还有两三厘米的距离，他就松手了。瓶子嘭的一声，落在桌上。王勇被惊醒了。王勇是北京平谷人，身材不高，胖乎乎的，平时大大咧咧，特别爱逗。王勇揉着眼睛，看了一眼张轩，嘟囔着：“又喝多了？！”然后，直起身来，压低声音说：“昨晚，你和李坤去喝酒，还没回来。你对象来了。之前你们也没告诉我，我也不知道你干嘛去了，我就说不知道。后来，待了一会儿，看你没回来，她就走了。”张轩盯着王勇，怕他唬自己，问道：“真……的……？几……点……？她……没……说……什……么……？”“当然真的。我哄弄你干吗？她来的时候，好像八点多了。她什么都没说。临走的时候，她说，让你今天中午放学后去找她。”张轩想，那么晚了来找自己，一定是有什么急事。是什么急事呢？难道是，想快点跟自己说分手？……他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开了。

　　中午，十一点半，下课后。张轩骑车来找高琳。高琳几乎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张轩斜着眼睛看着高琳走过来，站在自己眼前。他想挤出点笑容来，可是挤不出来。高琳用含着怒火的目光瞪着他。两人僵持着，谁都不先说话。本来，张轩就有拧脾气，况且他还掌握着昨天下午高琳的罪证。他想，自己绝可能让步，否则，将来要是成了家，还不成了阶下的小臣，任她高琳摆布。果然，高琳没有坚持住，先说话了：“咱俩出去找个饭馆吃中午饭吧。”张轩点了点头，没说话。高琳走过来，坐在后衣架上，张轩缓慢地骑着车。两人在离高琳她们学校南门不远，找了一个小饭馆，在一个角落里的小桌子，隔着桌子坐了下来。高琳一直看着张轩，张轩躲闪着高琳的目光。他不知道高琳的葫芦里到底是什么药，他要静静地听悄悄地看，他必须先要知道昨晚高琳找他有什么事。他还想知道昨天她和李俊放学后在学校门口碰面一起走是怎么回事。他默不作声。最后，还是高琳先开了口。

　　“昨晚上，你干什么去啦？我去找你，王勇说不知道你去哪了。”
　　“哦！我和李坤喝酒去了。”张轩回答道。然后，他继续低着头，避开高琳的目光，也为了不让高琳看到自己的表情。他怕高琳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他的内心似的。
　　“你怎么两天没来找我？”高琳追问着。
　　张轩仍然低着头，皱着眉头不说话。
　　从这熟悉的表情里，高琳知道自己说话的口气和声量，又超出了张轩接受的程度了。她压低了些声音，和缓了一点儿语气，几乎央求地说：“你说话呀。”
　　还在想以静制动的张轩，慢慢抬起了头，直视着高琳，说道：“你让我说什么？”然后把头扭向了一边。
　　高琳简直不知自己该怎么办。高兴的时候，那个神采飞扬手舞足蹈的张轩，现在竟成了一个不温不火的东西。她想不通，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平时有些意见不合，张轩只是耍耍小孩子脾气，稍微来两句好话，也就雨过天晴拨云见日了。可是，今天这个人……。高琳思索着，张轩是跟谁学来的这么没钢没火的德性呢？突然，她想起了一个人，李坤。对，就是李坤。平时张轩最爱跟他在一起。那个蔫不拉几的苏州人，一天到晚地怀揣着一百个心眼儿，……。哎！想到这儿，她说道：“你再天天这么跟李坤在一起，你就快变成李坤了。简直没法要了。”
　　张轩瞪了一眼高琳，又把头扭向了一边。
　　高琳平静了一下烦躁的心情，说：“你今后少跟李坤在一起，他女里女气的……”
　　张轩又使劲瞪了高琳一眼，没说话。

　　这时，饭菜都上来了。张轩让老板送一瓶啤酒上来。高琳说：“你下午不还得上课吗？喝了酒，影响多不好。而且，你还是班长。”
　　张轩说：“少管。不让喝，我就走。”
　　高琳不说话。

　　张轩喝下两杯凉啤酒，用筷子夹起高琳点的南荠虾仁儿，丢进嘴里咀嚼着。稍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你凭什么让我少跟李坤在一起？”然后，他怒目直视着高琳，问道：“我让你少搭理李俊，你做到了吗？我告诉你，李坤可比那个傻B李俊强多了。可以说，李坤比李俊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高琳马上意识到什么似的，忙解释道：“我和李俊没有来往啊。”
　　张轩几乎有点怒不可遏，说道：“胡说八道！昨天你们不还一起去车站坐公交车了吗？”
　　高琳愣住了。她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还是不是张轩。她感觉张轩变了，变得有点儿让她害怕。她放下手里的饭碗，看着张轩，问道：“你怀疑我和李俊……？”
　　张轩犹豫了一下，说道：“没有怀疑不怀疑。你要是想跟他好，我也无所谓。”
　　“真的？”高琳逼问道。
　　“真的。”张轩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这时，高琳拿起书包，走了。看着高琳走出饭馆的背影，他的心里好像有一种报复得逞的满足感。

　　独自坐了一会儿，张轩站起身来结完帐，走出了饭馆。骑在回学校的路上，感觉校园里非常空旷，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凄凉，还隐隐约约的有些梗塞。

　　晚上，王勇，李坤和张建军拉着张轩又去了新新饭馆。但是，张轩却没有喝醉，可以说，他根本就没想喝醉。相反，李坤倒是醉得一塌糊涂。张轩他们三个把李坤搀扶回寝室，帮李坤擦洗了脸，把李坤放在床上睡了。张轩却一直辗转反侧睡不着。后来，到了半夜，凌晨一点多，宿舍里其他七个人都睡着了，他轻手轻脚出了寝室，来到了楼门外，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感觉平静多了。他连着抽了三支烟，就又返身回了寝室。

　　转天是周六，下午三点多放学后，张轩跟王勇，李坤和张建军约好明天是周日，去他家吃张轩妈妈做的打卤面。然后，张轩骑着车回家了。

　　张轩家住在一楼靠左边的一居室单元。进了门，是进深三米宽两米的厅，张轩在迎面放了一张两米来长的单人床。右面是卧室，不到十六平米的样子。左面依次为洗手间，厨房（张轩一直觉得这种设计虽然实用但非常滑稽可笑）。由于张轩的哥哥姐姐都已经成家。平时，张轩住学校，家里倒也清静了不少。

　　周日的下午三点多钟，张轩正躺在自己的单人床上看书，王勇李坤和张建军来了。张轩招呼大家进屋里坐。张轩妈妈四点多钟去市场买菜回来。进门后，叫过张轩，悄悄地说，高琳在外面呢。我让她进来，她不来。她让你出去。张轩一听，愣了一下，高琳来了，却不进来，她想干吗？其实，张轩他们高考后，填报志愿的时候，高琳就来过张轩的家里。张轩妈妈对她非常好。周围的邻居，得知这是张轩的女朋友，都夸两人是天生的一对儿，真是般配。弄得高琳红着脸，不敢抬头，直拿脚踢傻笑着的张轩。之后，高琳也曾来过几次家里。

　　张轩把大家安顿好，急忙穿上厚厚的防寒服，出来找高琳。他围着楼转了一圈，才在他家楼东面的花园门口找到高琳。只见高琳穿着长过膝盖的防寒服，在那低着头轻轻地来回跺着脚。张轩走了上去，问她，外边阴着天，刮着这么冷的风，你怎么不进去？高琳说，我没感觉到冷。然后，俩人都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十来分钟，高琳问，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张轩抬头。两人对视了一下。接着，高琳流着眼泪，说，我等了你三年多，我的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你，我天天想着你，惦记着你。那天晚上跟我妈吵起来，我下了决心，要永远跟你在一起。后来，我去你们宿舍找你，你没在。我到学校的湖边，一个人坐到半夜十二点，才回我们宿舍。……听着高琳哭诉，张轩感觉心抖了一下。他能理解高琳寒夜之中感到的无助和彷徨。他心疼地看着高琳，眼光柔柔地。他有些担心，他担心高琳头脑混乱时的安全。他有点害怕，他害怕高琳不冷静造成的后果。他走近高琳，伸出手，摸着高琳的脸。那脸冰凉冰凉的。他滑动着拇指，擦着高琳流出的泪水。可是，他越擦，高琳的泪水越没有节制地流出来。好啦。别哭啦。他语气柔和地劝着高琳。可是，自己的眼里好像也有点起雾。他使劲睁大了眼，把那雾水逼退了。

　　此时，高琳有些泣不成声。几乎哽咽了。张轩搂住了她，她顺从地靠在张轩身上，把脸埋在张轩怀里，呜呜地哭着。

　　好啦。别哭啦。……张轩紧紧抱着高琳，轻声地劝着。

　　可能哭是女人排解心里哀怨痛苦的最好方法。哭了一会儿，高琳感觉心里有些轻松了，抬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轩，问道：“你还爱我吗？”
　　张轩温柔地看着怀里的高琳，说：“那还用问？”
　　高琳撒娇似地说：“我让你说……。”
　　“爱……”张轩语气庄重地说：“当然爱。永远爱！”
　　高琳幸福地瞧着张轩。俩人对视着。高琳慢慢闭上了眼，抬起了那小巧饱满的嘴唇，慢慢靠近张轩。张轩看着怀里令人怜爱的美人儿，立刻俯下了自己那火热的唇，在高琳那充满了柔情蜜意的唇上，放肆地熨烫着，吸吮着。高琳则难以自已地品味着，索要着。二人忘情地拥吻在一起……

　　当俩人来到张轩家的时候，张轩妈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打卤面。王勇和张建军坐在屋里的沙发上，翻看着写字台上张轩买来的《台港文学》和《青年文摘》，李坤正在厨房帮张轩妈妈打下手。高琳急忙脱了防寒服，跑进厨房里，把李坤哄了出来，她当起了下手。

　　张轩妈妈关心地问这问那问东问西。一会儿问高琳的学习，一会儿又问高琳她父母的情况。没完没了。张轩站在旁边说，妈，您今天话这么多？没想到高琳和张轩妈妈一起，冲着张轩说道，有你什么事？少管闲事。去，去，去，一边去。把张轩轰开了。张轩进屋，和李坤下起了象棋。

　　吃过了晚饭，大家一边看电视，一边不着边际地聊着天。时间很快就过了九点。李坤他们三个要回学校。张轩说，我和你们一起回学校。你们得先跟我去送高琳回家。一向言语不多的张建军逗着张轩说，我们不跟你们俩一起走，不给你们当电灯泡儿。张轩说，少废话。就你这身材，最合适当路灯。张建军是山东济宁人，瘦瘦的，身高一米八一。大家哄笑着，从张轩家出来，一起走了……

　　第二天，就是周一的中午，高琳还和从前一样，来找张轩一起到食堂吃饭。吃饭的时候，高琳说，我想住校。至少周一到周五……。张轩问，什么意思？高琳说，我想离我妈远一点儿。张轩点点头，说，可以。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高琳语气坚决地说，明天。说完，犹豫了一下。然后，抛过来温柔的眼神勾住了正在瞧着自己的张轩，说，我住学校来，你晚上不许干别的，必须陪着我……。
　　张轩一听，不情愿地说，我天天陪你？我那些哥们儿怎么办？你不会想让他们天天奚落我吧？
　　高琳说，我不管，你反正得陪我待着。
　　张轩没好气地说，你把我拴你腰带上算了。
　　高琳不说话。俩人沉默了一会儿。高琳有点妥协了，说，那你就尽量多腾出点儿时间陪我……
　　张轩还是有点儿不情愿。他建议道，这样吧。我们要是有什么活动，你也参加。我不想让人家说我是个天天围着媳妇转的“软皮蛋”。
　　高琳听了，红着脸说，去你的。谁是你媳妇？
　　张轩坏笑着，说，当然是你了！我说是别人，你同意吗？
　　高琳杏眼圆睁，怒目相向，说，你敢！
　　俩人逗着，那快乐幸福的样子，引来了食堂里不少的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晚上，高琳回到家，说学校的课程有些紧张，晚上开始安排自习课。她不愿意太晚回家，担心路上不安全。
　　高琳妈妈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办法阻止，不哼不哈地默许同意。高琳爸爸一看家里的“女皇”都同意了，也就不闻不问，坐在电视前，整个人扎进了连续剧《便衣警察》中。

　　第二天，高琳就住进了学生公寓。晚上，张轩带着李坤他们几个，在新新饭馆小聚了一下，以示庆祝。席间，刘莉一直坐在李坤旁边闷闷不乐，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张轩注意到了，他是一个非常注意气氛的人。他讲了不少笑话，想调动一下刘莉，但是刘莉脸上的笑容却总是一闪而过。就像平滑的峭壁，挂不住。聚会散了，张轩和高琳俩人手牵着手，在校园里散步。虽然，马上就要到元旦了，空气里却只有一点点的微凉，校园里不少情侣或并肩，或牵手，轻声漫语地交谈着。树林深处，光线昏暗的地方，此时恰是被争相光顾的最佳时段。那热恋中的情侣，拥抱着，亲吻着，缱绻着，缠绵着，总想把时间定格。天上的星星，像童话里虚构的那样，远远地站在高空之上，小心翼翼地眨着眼睛，偷看着这多情的世界……

　　“唉！”高琳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我看，刘莉今天好像不大高兴……”
　　张轩说：“我看到了，所以我讲了那么多笑话。她这个人，太直白，高兴不高兴总是很容易带出相来。”
　　高琳看了看张轩，问道：“你不是说，她和李坤正在谈朋友吗？”
　　“对呀！”张轩答道。转而他问高琳：“你是说他们俩有可能闹矛盾了？”
　　“你问我，我问谁？”高琳有点不耐烦。接着说道：“你可少跟她接触。我觉得，她是有点儿看上你了。”
　　“少胡说八道。”张轩说道，“别疑神疑鬼的。我这人，有一个媳妇就够了。我可不想当花花公子。”说着，扳过高琳的脸，在高琳的嘴上使劲亲了一下。高琳忙推开张轩，说：“你疯啦。这是校园。”
　　张轩嘻嘻地笑着，说：“我想让你知道我的真心……”高琳温柔地偎在了张轩的臂弯里。